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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秘密】罪恶蕾丝 生来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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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匆匆赶路的海鸥察觉到身后竟悄悄跟了个小尾巴时,童小舟已像只自投罗网的小花雀,死皮赖脸地蹲在了自家鸟笼一样的铁栅栏前。
围栏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门边的花坛里,密密麻麻种了一片红白相间的花草。堂屋的檐灯下,噼里啪啦围了一圈扑火的飞蛾。
七年前,海鸥搬离了春风公园,躲到这个偏僻的村子,开始了她改过自新的人生。
“这什么花儿,真好看?”童小舟揉揉酸胀的膝盖,起身将手探进栏杆,毫不客气地拽出一簇花枝,凑近鼻尖使劲闻了闻。
海鸥一心解着铁门上的锁链,没工夫,也不想与这烦人的小丫头纠缠。好不容易打开锁,本想将她锁在门外,又担心她被村里的野狗欺负,只得咬咬牙将她拎了进来,郑重警告:“别出声,院子里老实呆着!”
“哦!”小舟虽然极不情愿,但也害怕被扫地出门。情势所迫,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厨房门外的小竹凳上,冲着海鸥乖巧地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海鸥半信半疑地看着突然懂事的小舟,容不得多想,撒开腿就往二楼跑。
很快,阳台上便传来了房门被撞开的巨大声响,紧随其后,又是一声紧张的大喊:“妈!”
听到这声浮夸的叫唤,小舟不由得一声冷笑,夸张地摆了个“哎”的嘴型,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
想她纵横江湖二十三年,见过的戏精比吃过的可爱多还多,只不过是夜宿在外这种小事,这家人又是寻死觅活,又是破门拆墙,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怕是想拿奥斯卡奖!
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她倒要好好见识一下那俩神经病要怎么闹腾。
当童小舟找到母女二人所在的房间,立刻发现一切正如她所想,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不用说头破血流的打斗,就连两句激烈的争吵都没有,有的只是两个戏精在黑暗中冷冷对峙,窸窸窣窣说着一些模模糊糊的台词。
凑近房门,里面的声音才逐渐清晰起来。
“你去哪了?我看你屋里的灯一直都没亮。”
一声冷冷的质问突然传到小舟的耳朵里,干涩的声线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哭过之后的嘶哑。
童小舟眼睛一亮,说话那人的声线与骂她狐狸精的疯子如出一辙,看来就是她想找的叶小美。
“我们部长今晚结婚,我有点喝多了,所以忘了给你打电话。”这是海鸥的声音,粗重的喘息中带着惴惴不安的自责。
空气凝固了片刻,又听她轻声补了一句:“下回不敢了。”
下回不敢了!
这么幼稚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小舟瞠目结舌,狠狠掏了掏耳朵眼儿。
想她从小到大,和父母闹掰无数次,无论犯了多大的错最终都是父母妥协。她一个小姑娘尚且有骨气不向长辈的淫威屈服,海鸥这一秒认怂的态度也真真是让她瞧不起。
三十多岁的成年人,看样子也绝不是个玩咖,为什么还会被亲妈管成这样?
难道,这叶小美是个膀大腰圆的金刚芭比,家暴成性惹不起?
强忍对海鸥的鄙视,童小舟猫下腰,蹑手蹑脚又往前爬了两步。揉了揉眼睛,紧贴虚掩的门缝,她倒要看看这叶小美到底长成什么样。
借着南窗外一道黯淡的天光,眼前隐约出现了一张乱七八糟的单人床,一个女人单薄的轮廓,以及她指间一点忽明忽暗的红色烟火。
哈?搞什么,原来这么瘦小。
小舟暗自冷笑,就这小体格,她一拳能打死俩,有什么不敢惹的?有机会她一定找她比划两下,好好报了那莫名挨骂的仇。
“我以为你又要和女人跑了。”
什么?和女人跑?
小舟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见这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小个子女人突然抓起床头柜上一个茶杯狠狠地拍了下去。顿时,瓷片碎落的声音伴着撕心裂肺地尖叫在屋里炸开了锅,“你信不信,你要再敢跑,我就还敢死!”
一旁的海鸥怔住了,只觉得被一个闷雷劈在头顶,赶紧冲上前去拽过母亲的手掌仔细查看。
还好,还好,没有流血……
这些年,母亲早已习惯了以死相逼,尽管这不下百遍的要挟虽然没有一次成真,她却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妈,相信我,我真的不会再跑了,你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
“哼,相信你才有鬼!”叶小美冷笑一声甩来海鸥的手,眼中满是冰凉的嘲讽和质疑,“遇到狐狸精你还是会跑的。”
又来了……每次谈话都会卡在这个地方。海鸥实在是痛恨母亲这子虚乌有的假想,这随随便便的一句无理假设,瞬间就能抹杀她七年的牺牲。
可能是残存的酒劲作祟,海鸥突然有种想好好爆发一下的冲动。狠狠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把怒火憋回了肚子里,只是伸出拳头绝望地锤向自己的胸口:“你还要我怎么证明?这些年我再也没有犯过错,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信我一次?”
叶小美似乎对将海鸥逼到癫狂这件事很是上瘾,看着她痛苦地强压怒火,似笑非笑地玩味着。
沉默许久,从烈焰散尽的喉管里冷冷抛出一句:“不要再逼我,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海鸥紧咬嘴唇,强忍委屈。
除了无理由的顺从,她不能对母亲的话有其他的反应。
自从她七年前回到故乡,从邻居彭晚口中得知,母亲因为她和秦帆的出走患上了严重的燥郁症后,她们的交流就变成了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
海鸥现在只知道,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一个稍有不快就拿刀子割手腕的人来说,她怎敢再次赌上她的性命。
“妈,要是没事就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见母亲像往常一样心满意足地虐够了自己,海鸥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逃离。
叶小美不置可否,只是慢慢脱鞋上床,靠着床板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星星。
这自私的女人,总能在残忍伤害别人之后,轻松擦掉所有作恶的痕迹。
海鸥真的累了,不想再低声下气,不管母亲是没听见她说话,还是故意爱搭不理,她都决定转身离开。
“等等。”叶小美突然出声,“彭晚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月。二月再上船。”海鸥停下脚步。
“那你婆婆呢,去哪儿了?”
“今晚妈祖庙有庆典,应该是去帮彭晚求平安符了。这段时间台风多。”
“哦。”叶小美从枕边摸出一根烟点上,呼出一缕幽长的烟雾,只有在提起关照了她六年的老街坊菊姐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浮出一抹难得的轻松。
“我听庙里的锣鼓声已经停了好一阵了,她也该回来了。那你快回去吧,不要让你婆婆担心。”
“嗯。”海鸥闷声点头。
童小舟趴在门外,烦燥地看着这段浮夸的表演,一见海鸥快出来了,赶紧揉了揉酸麻的小腿准备撤退。
“像你这种情况,还有男人愿意娶你,给你一个家,你要心存感激……”
黑暗里突然传出一声阴冷的告诫,惊得小舟赶紧捂住了嘴巴。
信息量真大。
静了片刻,屋里传出海鸥气若游丝的回答:“知道了……”
小舟看不到海鸥的正脸,只见她低着头紧紧地捏着拳心,仿佛在等待凌迟处死前的最后一刀。
“踏踏实实过日子,早点给你婆婆生个孙子,不要再乱来了。”言尽刀落,小舟看到海鸥的脊背抽动了一下,仿佛提线木偶的绳索被瞬间砍断,空气中散落的都是她破碎不堪的自尊。
卧槽!这特么还是不是亲妈?
这刻小舟突然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巨想冲进屋去抽那老女人一巴掌,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住了。
对蕾丝来说,嫁作人妇本就是丧尽颜面的折磨,若是再要和男人交合生子,无疑是人生最大的污点。
她要是这个时候冲进去,海鸥以后还怎么做人。
果然,海鸥颤抖着双臂,默默转过身来,声音忍不住地哽咽。
夜色照着她瘦到可怜的侧脸,睫毛上挂着一串强忍的泪珠。
“BANG BANG BANG,棒呀,棒呀,棒呀……”
突然,手机一阵剧烈的颤动,将漆黑的走道炸成了演唱会的现场!
童小舟懊恼地一拧眉头,扶着门框拔腿想跑,无奈重心不稳,反倒推着房门扑倒在屋里。
“谁?”叶小美惊叫一声冲向窗边的电灯开关,即将按下的手却又在半空陡然停住。
海鸥心尖颤动,惊慌的目光也有些迟疑。
她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聆听母亲的羞辱,而母亲也早已习惯在黑暗中教训她这伤风败俗的女同,然后各自回屋,蒙头就睡,天亮后权当做了场梦。
现在,心有罅隙的两个人要在互相伤害后立刻见到对方可恶的嘴脸,这让她们如何坦然。
啪……灯还是开了。
比起貌合神离的难堪,叶小美更害怕海鸥重蹈覆辙。
要是当年她能多留心一下女儿和哪些人交往,也许她就不会误入歧途。
突然其来的光芒将三人刺得难以睁眼,趁着母亲遮脸的空档,海鸥连忙扶起那突然扑街的童小舟,一把将她藏到身后,回头小声命令道:“别说话!”
“这是谁?”灯光下的叶小美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张精致而倔强的脸怒不可遏。
“今天晚上一决胜负,都一决胜负,棒呀,棒呀,棒呀……”
新设的铃声催了好几拨,猛然惊醒的童小舟才意识到手机还没挂断,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一看,果不其然,是乔杰森打来的!
接起电话,吼了一句:“别打了!添什么乱!”又怯生生躲到海鸥身后。
“她是谁!”叶小美惊恐地看着这鲜活而陌生的面孔,眼光突然定格在那熟悉的花臂上,冲着海鸥尖声咆哮,“骗子!你今晚就是打算和她一起跑!”
“不是的妈!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同事的妹妹,来给我送手机的!”看着母亲逐渐失控的模样,海鸥赶紧飞扑上前,牢牢地抱住了她。
这些年来,母亲虽然不时会闹腾几场,可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般激动。看着她惊恐的双瞳里怒火翻腾,恨不得将小舟碎尸万段,海鸥突然意识到,都是那刺青惹的祸。
当年她和秦帆摔门而去的那一瞬间,最后消失在母亲眼前的就是那两朵艳丽的刺青,而这充满背叛和耻辱的印记,已经成了她这辈子抹不去也碰不得的可怕回忆。
“狐狸精,不要脸的狐狸精……”叶小美嘶吼着。
“妈!不是这样的!她不是秦帆!”海鸥拉着暴怒不止的母亲,回头朝小舟哀求道,“你快走!”
“走?走个屁!老子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凭什么是我走!”再次挨骂的童小舟被这胡搅蛮缠的疯女人彻底激怒,一把拉开海鸥,叉着小蛮腰冲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就骂,“装什么神经病,少在我面前演戏,有种坐下来慢慢撕……”
“骗子,骗子,同性恋都是骗子,你们都给我去死……”叶小美一声尖叫,抓起桌边一方茶色的玻璃烟灰缸,对着童小舟的额头就狠狠拍了过去。
“啊”的一声惨叫,童小舟捂头一个踉跄,前额瞬间就肿起一个大包!
“MMP,你居然打我!老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小舟愤怒地扯下挎包,像一头发怒的小母狮一样将叶小美扑倒在地,极快的速度让人措手不及。
海鸥完全没预想到剧情会走到这一步,来不及反应顿时愣在一旁。
“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不也是你生出来的!她犯什么错了!”童小舟虎着小脸骑坐在叶小美腰间,抡起巴掌对着她的脸就狠狠抽了过去。手法极快,力度极大,直接将那扭动不止的瘦弱女人打到坍缩成一团,“你特么少拿死吓唬人,死谁不会呀,有种你抬起头活着呀!贱人!”
海鸥听着小舟那番话,突然有点想哭。
还是叶小美先哭出了声:“小狐狸精,我和你拼了……”
海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骂骂咧咧的童小舟从母亲上拽开。
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母亲搂在怀中,摩挲着后背不停地道歉:“妈,你听我说,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孩子就是来给我送手机的……”
“孩子?孩子下手会这么狠?”叶小美捂着火辣辣的脸呜咽不止。
“叶老师……家里出什么事了……”
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紧接着是一连串粗重的脚步。
“菊姐……”听见亲家母的声音,叶小美突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夺门而出。直到看到一个黝黑微胖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前,才冲上前去抱着她的手臂嚎啕大哭。
海鸥跟了出去,面露难色地对那叫做菊姐的女人轻轻喊了声:“妈……”
妇女心疼地看了海鸥一眼,又看了看额头顶着一颗青紫色小蛋的童小舟,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前几年海鸥带同事回来玩,家里也这样鸡飞狗跳大闹了一场。
菊姐温柔地笑了笑,一边将叶小美往房间里推,一边朝不知所措的海鸥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今晚我在这边陪你妈,你先带这个小朋友回家处理一下伤口。放心好了,没事的。”
海鸥感激地点了点头,回屋迅速捡起将小舟的小挎包,拽着她飞也似地逃离这个地方。
一墙之隔,还有一栋一模一样的小院。
那里才是海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