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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秘密】心各有私 只愿它能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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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沁的小窝,在摩赛弗职工宿舍楼二楼的正中。
那是一间普通的双人寝室,虽然面积不大且有些斑驳,却被她拾掇得整洁又清爽。
坠着捕梦网的窗棱上挂着淡绿色的纱帘,铺着青竹席的小床上撑着雪白的蚊帐。胶板书桌的角落里,摆着插满栀子和月季的玻璃花瓶,一尘不染的松木衣橱中,放着几包艾草味的香囊。
这个充满梦幻气息的小屋见证了柳沁在摩赛弗度过的八年青春,真实地记录了她从一个柔弱少女变成土匪恶霸的全部过程。
试问住在这层楼的船务,有谁没在熟睡之际接到过出货班和车队的催命电话,又有谁没在漆黑的夜里爆发过几波浩克般的吼声。巨大的工作压力,让这些本该温柔的姑娘变成了无人敢惹的母老虎,也让她们的住所变成了无人敢近的绝对禁区。
柳沁是这伙姑娘里黑化最快的,以至于总务部安排宿舍都得看她的脸色。
因为极度的洁癖和刁钻的个性,自她入住以后,这间双人宿舍就成了她一个人的地盘。曾有不怕死的将她屋里另一张床位偷偷分配给新人,但用不了两天,这些菜鸟无一不哭哭啼啼主动要求搬走,而幕后黑手也惨遭柳沁一顿花式骂街差点精神失常。
再后来,连傻子都看明白了,那张床她就是想给经常加班的海鸥占着,所以也就再也没人敢提给她安插室友的事儿了。
……
门外隐约响起两声轻缓的叩击,柳沁洗晒完衣服,这才意识到是海鸥回来了。
趿拉着拖鞋一溜小跑,匆匆开了门,发现这傻木头正静静趴在阳台上看远处的公路。
见那雪白的脖颈映着走廊的灯光,透着酒精染过的粉红,柳沁竟忍不住伸出双臂,环住她瘦削而笔直的腰肢,娇滴滴地抱怨:“傻呀你,就不能多敲两下?”
电流穿身而过,海鸥猛然颤抖的脖颈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怕打扰你洗澡。”
缩了缩肩膀,轻轻解开柳沁的手,转身往侧方挪了一步。
一如既往的安全距离。
柳沁僵了片刻,这才尴尬地将手在睡裙上蹭了蹭,动了动唇角挤出一个笑容:“进屋!”
见海鸥有些迟疑,又绕到她身后将她推了进来。
麻利地从碗罩里端出一碗尚有余温的方便面,搁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双筷子:“快吃,不够再给你煮。”
“哎。”海鸥木然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靠着椅子坐下,屁股刚沾上凉垫,又像个弹簧似的站了起来,从牛仔裤的屁兜里掏出一朵压扁了的白玫瑰,不好意思地递给柳沁,“在酒店揪的,接完大春的电话就忘记给你了。”
看着海鸥掌心压成饼的花朵,柳沁的怨气立刻消了一半。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拎起花梗放在眼前晃了晃,嘚瑟地笑出声来:“傻样!算你有心。”
“你要不要闻闻看,还挺香。”海鸥长出一口气,认真地说。
轻咬朱唇屏住笑意,在柳沁眼里,海鸥那带着些许天然呆的抖机灵着实令人着迷。
“噗,你留着自己闻吧!”将花放到海鸥的床头,拍了拍枕边的衣服,“吃完快去洗澡,瞧你这一身酒气臭死了。”
海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狠狠扒了两口面,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淡淡问道:“你见着我手机了吗?在不在你包里?”
也许是天生的迟钝,又或是工作中养成的沉稳,丢手机这种小事并不至于让海鸥急得跳脚。
“没拿呀。”柳沁愣住,细细回想了半天,又将背包翻了个底儿掉,见掏不出个所以然,突然沉下脸冷冷地瞪着海鸥,“不会是又丢了吧!”
“应该是吧……”海鸥悻悻自语,埋头默默吸了一大口面条,不敢直视柳沁的眼睛。
去年刚丢过一支手机,柳沁那时就撂下话来,“要敢再丢,就扒了你的皮”。
战战兢兢地等待她发飙,没想到这凶巴巴的管家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也许是被这劫后余生的错觉蒙住了双眼,海鸥脑子一热,竟得寸进尺地提了个要求。
“柳沁……”垂着眼眸,信手挑拣着碗里的胡萝卜丁,语调故作轻松,“等会儿借你手机用一下,我去出货台再补几张照片……”
这冒着被柳沁打死的风险所提及的照片,实际上只不过是装柜前一份无关紧要的档案。
依照出货计划,船务部每天都会安排一些集装箱进厂装货。为了防止国外客户在目的港还箱之时,被船东以箱体破损为由而罚款,每个空柜在装货之前都会拍照留档,用以证明箱体里那些惹眼的旧伤与摩赛弗无关。
换言之,如果还箱时没有发生什么纠纷,这些照片则毫无意义。而破损箱的概率小得可怜,所以除非运气极背,偶尔忘记拍照压根儿不会有什么影响。
“疯了吧你,手机都丢了还管那些破照片?”啪得一声巨响,桌子狠狠震了两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海鸥倒吸一口凉气,绷紧头皮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别吃了!”柳沁突然夺过海鸥的碗,抄起筷子直戳出货台的方向狠狠骂道,“高大春就不能帮你拍两张吗?这事儿本来就该装柜的人来干,他倒是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你忙活。”
“是我坚持要自己拍,不能怪大春。”海鸥赶紧解释,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高大春至今都搞不懂海鸥每天起早贪黑亲自跑出货台是图个啥。尤其对出欧洲的货,更是格外上心。哪怕要在出货台等到凌晨,她也得亲自把照片拍完。
“我不管!明天我就写封邮件让钟老评评理,非得把这皮球再踢给他们不可!”借着海鸥再次丢手机的契机,柳沁决定一雪前耻。
关于空柜拍照究竟该归哪个部门管,船务部和出货部在很多年前就曾大闹过一场,然而,明明三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小事,两个部门竟扯了一百多个来回。
更妙的是,撕红眼了的柳沁竟将充斥着大量“呸!”“滚!”“放你娘的屁!”的邮件全部秘密抄送给了年过七旬的董事长,不仅将老头儿的邮箱轻松聊爆,更害得他漏收了好几封重要的公文,最后急得心脏病都发了。
从此,柳沁作为连董事长都敢杀的人,一跃成为全厂最惹不起的大佬。
“拍照和丢手机有什么关系?你千万不要再折腾钟老了!”海鸥一听柳沁又要放出N年前的大招,吓得赶紧制止。
“怎么没关系?谁知道是不是黑灯瞎火的在出货台又被人给摸走了!你也知道装货班人多手杂,再这么拍下去,指不定还要丢多少手机呢,到时出货部会赔你吗?”
字字句句,强词夺理。
海鸥被柳沁的神逻辑呛到咂舌,绝望地扶住额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童姐了,跟个斗鸡似的……”
“什么斗鸡?还不是为了帮你咸鱼翻身!”柳沁越说越来劲,恨铁不成钢地翻起了旧账,“想当初我和童姐一唱一和,眼看就要吵赢了,都怪你擅自揽下这活儿,现在甩都甩不掉。”
海鸥尴尬苦笑,抱过瓷碗继续吃面。
原以为小小的私心只不过给自己添些麻烦,哪里料到在针锋相对的摩赛弗,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能会扯上集体的利益和尊严。
“反正你现在哪儿也不准去!”柳沁白了海鸥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她的手机拨了个电话,一听短信呼,冷冷笑道,“关机,听见没?果然被偷了!”
放下手机的瞬间,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冷峻而棱角分明的脸。
“哎?你说,手机会不会落在那辆黑车上了?”
“噗”,闷头扒碗的海鸥突然喷出一口面。
“慢点,没人跟你抢。”柳沁吓了一跳,赶紧抽了张面纸帮海鸥擦掉嘴角的面渣,顺手又拿起自己的水杯凑到她唇边,“喝点水。”
海鸥摆摆手,掩着嘴巴呛咳了两声,拿起自己的水杯倒了半杯水猛灌了下去。
“我可以让苏阿敏问问那家伙的手机号,好像她室友和他是认识的。”柳沁智商突然上线,打开通讯录就翻。
“别问!”海鸥心头一颤,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将柳沁吓得怔在一旁。
“你居然敢吼我……”大佬不愧是大佬,梨花带雨,说来就来。
“真的,别问了,旧手机不值钱。”海鸥轻叹一声,对着眼眶泛红的柳沁低头道了个歉,拿起床头的旧T恤就直奔卫生间而去。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心虚的眼神会泄露出所有的秘密。
然而,作为摩赛弗从不服输的女人,柳沁自然不会轻易作罢。只等海鸥进了卫生间,她便擦了把眼泪立刻拨通了苏阿敏的电话。无奈,今晚的手机们都像约定好了一样百拨不通,她也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上床睡觉去了。
等海鸥冲完凉洗完衣服出来,柳沁已经进入了梦乡。塞着耳机的手机嗡嗡作响,正播放着今晚拍摄的一个个小视频。
海鸥皱起眉,蹑手蹑脚走过去想帮她关掉,却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漂亮脸,深情款款地唱着那首让她在韩江河的车里惊到麻木的歌。
傻傻地站着,回忆翻江蹈海。待视频播完,已是满脸泪痕。
那是她埋在心底十年的爱人啊,突如其来地解开尘封,连呼吸都会疼……
砰砰砰!
毫无预警的砸门声突然将柳沁吓得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睁开双眼,又发现床边直愣愣站着泪眼婆娑的海鸥,脑洞大开的她不禁怀疑自己刚刚其实已经气死了。
“没外人,不用查了!”冲着门外一声熟练的大吼。
门外毫不示弱:“海鸥,出来!”
一听查房者喊的竟是自己,本就失神的海鸥更是一脸混乱。要知道她在柳沁的宿舍蹭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总务部的人敢在房门外公然点过自己的名。
见海鸥尴尬的双目里有种想躲的慌张,柳沁顿时觉得自家的狗被人给打了。
眉头一拧,翻身下床,砰一声打开房门,挺起胸脯就骂:“叫什么叫!几点了!不用睡觉吗!”
虎视眈眈的童小舟万没想到冲出来的竟是一个穿着睡裙的性感女人,毫无准备地被她白嫩的大胸晃到,脑袋一空,气势竟弱了三分:“那个,我找海鸥,她在不在?”
柳沁细眉一挑,顿时愣住,这不是小伴娘么?
深更半夜的,童露她堂妹来公司做什么?不会是拜访客户吧?
“找我做什么。”听见小舟的声音,海鸥的心头微微一颤。摸了摸脸颊上有些痛痒的指甲印,从柳沁身后探出头来。
“给你!你的破手机!” 童小舟解气地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紫色印记,将那只没了电的手机狠狠拍到海鸥胸口,“回家好好管管那个叫叶小美的女人,让她嘴巴积点德,别张口闭口就只知道骂人!”
“叶小美!”柳沁和海鸥同时睁大了瞳孔!
“她也骂你狐狸精啦?”柳沁对着小舟脱口而出,转眼又惊恐地看着海鸥,“你今天不回家给你妈打过电话没?”
海鸥失神地摇头。
“你没乱说话吧?”柳沁焦急地按住童小舟的肩头,“她,叶小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小舟肩头尚未掉痂的图案被人用力压住,刺痛传来冷不丁倒吸了一口凉气。厌恶地挣开柳沁的手,指着海鸥轻蔑地冷笑:“那女人说见不到你就死给她看,神经病,我看她敢不敢死!”
“晕!她还真敢!”柳沁一声怪叫,冲回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就塞进海鸥手中,“快给你妈打个电话!”
海鸥回过神来,匆匆转身拨号,等了半天无人接听,回过头来用力箍住小舟的手臂:“你怎么过来的?”
童小舟被眼前那慌乱到煞白的面孔吓到,战战兢兢地回答:“坐乔杰森的车……”
“他人呢?”
“宿舍楼下……”
话音未断,海鸥放下小舟拔腿就跑,柳沁跟在身后喊了声“你小心点,别激怒她”便不敢向前。
妈?谁妈?叶小美是海鸥她妈?
童小舟回过神来,立刻跟着海鸥往楼下冲,直到看见她一把拽开车门钻进了乔杰森车里,赶紧一个加速也追了进去。
……
车子疯了似的在公路上飞驰,童小舟傻傻坐在后排,看着前方海鸥坐立不安的背影,委屈地直想扑上去掐她的脖子。
MMP,不就怼了你妈一句么,怎么搞得像世界末日一样。
另一边,满头问号的乔杰森,则一直处于被歹徒打劫的懵逼状态。想问个究竟却又没人搭理,也只能憋着火气玩命飙车。
很快,车子便驶出了工业园区,拐进一个偏僻的集镇。
昏暗的街巷视野极差,狭窄的砂石路颠簸曲折。
听着碎石飞溅,在底盘和车门上噼啪作响,心疼不已的乔杰森不停地抱怨:“还有多久?你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
海鸥顾不上解答乔杰森的疑问,只是近乎哀求地不断拍打车身:“继续往前开,快点!”
“少哔哔,快开车。”童小舟早就被乔杰森的碎嘴惹得心烦,对准他的后脑勺反手就是一巴掌。
乔杰森不服气地打开远光,指着不远处停着辆小三轮的拐角愤然呛道:“堵成这样,你说怎么快?”
察觉海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小舟附身贴着乔杰森的耳畔就是一声冷笑:“行不行?不行就停车!”
“怎么不行!”乔杰森的怒气瞬间被点燃。
想他生平最讨厌被女人小看,更何况是喜欢的女人。反正今天车子已经被石子划得不像样,大不了蹭烂了车门一起修。
气势汹汹地喊了声“坐稳了!”,猛然一脚油门提上车速,对着不远处的拐角流畅地打了个方向。
车身顺利地漂过弯来,就在乔杰森为自己的车技暗自鼓掌的时候,车尾突然一阵急剧的晃动,吱嘎了半天,陡然传出“铛”得一声钝响。
“什么情况?”三人惊魂未定,赶紧下车查看。
只见滴着热水的排气孔下,一块银白色的铝条正幽幽地闪着寒光。
“MSF7055。”乔杰森和海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这款热销的控制臂是摩赛弗订单量最大的产品,别说完整地掉在地上,就算化成灰两人都能认出来。
“谢了小乔,我先走一步。”
既然底大杠掉了,车子自然也就动不了了。好在离家已经不远,海鸥拍了拍乔杰森的肩膀,转身拔腿就跑。
童小舟见状,眼都不眨便抛弃了乔杰森,跟着海鸥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哎,童小舟,你去哪儿?”眼睁睁看着那忘恩负义的丫头跑了却不能追,怒火中烧的乔杰森不由得对着车后盖上的备胎就是狠狠一脚。
……
月光下的乡间小路,两个清瘦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疯跑。
翻过一座水泥板搭成的简易矮桥,蛙声骤停的稻田边出现了一排灯火阑珊的农家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