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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非亲夫君 后来我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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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状元爷是唐昱,榜眼才是辛臣。
之后我也和唐昱见过几次,虽说他仪态不凡,但眼神儿似乎有问题,看人总是飘飘呼呼,没个定型儿。
这个夫君,不太让人满意啊。
我要向父皇反对这门亲事。于是我提出了自己的异议,也说了唐昱眼神的问题,父皇叹了口气,说那是他的隐疾。
唐昱一生下来就厌丑,一看见丑的东西就忍不住要呕吐。当他还是个婴孩儿的时候,看见喂奶的乳娘长得丑,就边哭边吐,后来换了一个漂亮的来就不吐了。长大些出门去玩儿之前,就必须先让家丁去瞧一瞧街上有没有长得不入眼的人,再决定出不出门。后来他的症状有所改善,只要不直视长得不好看的,就可以忍住呕吐了。
啊,怪不得那日在船上唐昱吐了,我还以为他晕船呢!
看来我是丑得足以让他呕吐的人啊。
我问父皇为何会同意我和他的婚事,父皇说早在之前唐太师就同意了的,唐太师说只要我蒙面或唐昱蒙眼就行。
这个意思是不是关了灯都一样?
我有些气馁,后来问辛臣,样貌真的那么重要么?他回答,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比命还重要的。我追问:“若是某日遇到毁容,你会怎样?”
他答:“死亡方可解心头之痛。”
我:“……”
说实话,我难受极了,饭桌上只吃了两碗猪头肉就吃不下了。
父皇听说我绝食,下了朝便匆匆来此问我:“今日听闻女儿只吃了两碗肉,父皇甚是忧心,不知为何女儿要绝食呢?”
我忽然心头一痛,便抱着皇帝的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长得这样丑,实在没脸面活了呀。”
后来皇帝给了我许多胭脂首饰,说是女孩儿捯饬捯饬就好看了。
我实在不敢苟同父皇的话,因为我往脸上抹了胭脂后,辛臣说:“似唱戏的红脸儿,甚丑。”
看来胭脂也没法让我变得好看起来。
不过近日有件事让我转移了注意力。
唐太师私放罪犯,面临贬谪。
殊不知是何等罪犯,竟让一国太师遭到贬谪。原来这个罪犯是个女的,不仅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大美女,不仅是个大美女,还是皇上曾经的妃子。
要说这个妃子,一时间可说不完。
这个妃子姓孙,本来皇帝是想赐她孙妃的名号的,可是听起来实在不好,后来想了想,就称为柔妃。因为她为人甚是温柔贤淑,因着这些,皇上就宠爱了她近十年之久。
柔妃本名孙玥,她与皇上的相遇纯属偶然,听人说皇帝只是偶然的微服私访,偶然地进了一家茶楼,偶然地看见了茶楼老板的女儿孙玥。当时孙玥只随意地绾了下头发,不施粉黛,在皇宫见惯了莺莺燕燕,胭脂水粉的重口味,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清淡的,不免心痒痒,便大手一挥,给那家茶楼提了个匾额,顺便带走了美人儿。
茶楼老板乐得不知所乎,硬生生在匾额右下角写了句:皇上御赐之匾,童叟无欺。
接着茶楼生意火爆,再加上有这么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儿,来访者可谓是络绎不绝,就连那成天游手好闲的大儿子也沾了不少光。
本以为这是一个贫家女变富婆,顺带造福一家人的故事,可是后来的事就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一女造福全家绝非难事,可提拔远方表哥这事不太顺利。本来柔妃和她那表哥是没见过面的,结果在提拔他做宫廷侍卫的时候见了一面,男女相见,一见倾心,干柴烈火,两人就这样好上了。
这时柔妃已是二十有四,算起来入宫也有八九年光阴。深宫寂寞,好不容易遇上个年轻帅气的男子,就好像久旱逢甘霖。二人常私会,云雨之欢也是常事。
宫中女人事儿多,有好事者听闻此事,便假借宫女太监之口传到皇上耳中。皇上一听大发雷霆,便去质问柔妃,柔妃一开始死活不认,后来听说表哥受她连累已陷囹圄,这才供认不讳。本来与人私通的妃子皆逃不过死罪,可是皇帝见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终究心一软,只将她打入冷宫。
之后便是长达二十年的幽禁。
前几年发生过一次逆谋之乱,听说是京官外调惹来的不满。那个外调的京官是左庚左侍郎,本来他就在科考中帮学子舞弊,犯了事,再则调去的地头也不算偏僻,为何就要谋反呢?后来才知道他有断袖之癖,私底下和云将军有那方面的来往,但是民风不开放,大多是不能接受同性相好的。因着二人爱得深沉,但又碍于外界言论,便希望能出一条同性修好的法令,多次明里暗里提出议论,但都被朝廷忽略了。这不,谋反夺位只不过为了出条法令。
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柔妃和此事有关,听说左侍郎曾和孙玥有交情,孙玥明里暗里提拔过他,相当于把左庚当做自己立足的臂膀。这就不得不扯到后宫和朝堂的牵扯了,在此不做表述。
左庚事败后,就被有心人牵出这么一条关系,身处冷宫的孙玥不得不因为触犯禁令而身陷牢狱。
那么,唐太师为何要私放孙玥呢?
众人猜测也许孙玥曾有恩于他。
出了这么一茬,唐昱的官路就不太明朗了,加之唐昱在政事上颇有一番见解,少不得同行排挤,便弹劾来弹劾去,硬是把他的官位给弹得一降再降,最后落得个“知燕州”的下场。
说实话,唐昱作为我的未婚夫,我是不大满意的,现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和他的婚事也算泡汤了。
相反的是,辛臣在官场上竟有如鱼得水之势,一路平步,年纪轻轻直逼相位。
“看你这样,莫不是不想回去了?”我问。
“看你这样,莫不是有了回去之法?”他反问。
我一时语塞。
“算了,莫要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辛臣说。
“你就不担心辛栎?”我有点儿懵了,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明明甚好。
他转过身去,只轻声说道:“家父会对他好的。”
我忽然有点儿反感这样的辛臣。我天生是个热心肠儿、重感情的人,如今辛臣的淡然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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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秋分,桂花都开了,等公主梳好妆我们一同去看吧。”绿醒儿边帮我更衣边说。
听她如此一言,我便忽然来了兴致,说好。
未至花园,我便闻到了桂花香气。想着到时候摘了桂花,让御膳房给做几个桂花糕吃。
“公主怎地有雅兴来此赏桂?”
我一看,是唐昱。
还是一样的好看,只不过眉间似染了层风霜。
原本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如今这般下场无不让人唏嘘,我开始同情他起来。
唐昱抬手摘了朵桂子给我,说权当是分手礼。
虽我和他有过婚约,可未曾真正在一起过,说分手有点重了。
一旁的绿醒儿偷偷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襟,我方回过神来,接过那株花。
“不知唐公子何时去燕州?”我问。
“过了春节就去。”
“还望公子到了燕州能觅得俏丽之女子陪伴左右。”我想起他见丑便吐的隐疾,如斯说道。
他愣了一下,道:“唐某人兴许再也遇不到如公主般良善之女子了。”
语气飘忽,仿佛在天际之外。
以前我问过舂,我是不是善良的女子,舂回答:“善邪?非也,乃好才矣。”
对,我是个好才如好色之人。唐昱才华横溢,若是就这样到燕州去,岂不是埋没人才,壮志难酬?
后来我替唐昱向父皇求情,父皇震怒,将我从书房赶了出来,当时适逢天降大雨,我淋雨后便感染风寒,卧床数日。
一日,父皇来看我,无奈地说道:“女儿,你莫不是对唐昱动了真情?若是你铁了心追随他,那我便允了你随去燕州吧。”
我还未反驳,他就转身出去了,我好像听见了父皇压抑的啜泣。
我想了想,去看看山川大河,领略不同的风物也是挺好的。
春节前,我和辛臣再未见面。宫里看焰火时我才听说他已经是太子太保。
近日,宫中来了位不速之客,本着公主的名义,我也是要去见见的,因为是余淑仪的远方表亲,加之此人有心入住后宫,皇帝也是欣然接受。
呸,老色坯!
“今日公主大驾,我那表妹不懂事,若是有所冒犯,还望公主不要计较。”余淑仪这话说得圆润。
我笑笑,问道:“只是不知你那赛天仙儿的妹妹在何处?”
余淑仪掩唇呵呵笑了几声,道:“还能在哪儿,不就是在花园和皇上下棋么。”
语气中颇有咬牙切齿之意味。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女人一方面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另一方面又想独享恩宠。二者怎可兼得?
她伸手拈了株花瓶中的腊梅,送到我鼻前,说:“人人皆道腊梅花香沁人心脾,在此我更想问问公主如何作想,这花真有那么香么?”
我嗅了嗅,只觉香味甚浓,如实道:“甚香矣。”
她却笑了笑,不作答。
回去后,绿醒儿一脸不忿,我问其缘故,答曰:“梅香乃人人皆知,而淑仪此举莫不是无话找话,拿公主开涮嘛!”
我不以为意。
小米儿提前就为我收拾好了去燕州的行装,因着没有见到那位将入住后宫的主儿,我连日不安,也不知究竟为何,总觉得有事发生。
日子还是风平浪静,夜深时,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当公主的这些日子,我就如生者般,什么意趣,酒肉都能感受。
离唐昱出发只剩三日了,他以往在学堂读书时交了不少朋友,在他们眼里,老子的斗争不关儿子的事,因此便相互没那么膈应。
唐昱为人温文尔雅,才貌双全,虽免不了有人嫉妒,但也有人青睐之。
京城早已传遍我与唐昱之婚事作废,然这厢我要随他去燕州仍然只是宫内事,并未传开来。
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唐昱为何要向皇上提出与我继续婚约,并且传遍京城。
偶尔去街上听人说书,那说书的竟将我与唐昱之事编成凄恻动人的爱情故事,说得真是闻者流泪。
让我更无法明白的是,为何唐昱会邀请我参加他的告别宴。
这个告别宴是他的朋友准备的。
眼前好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行着酒令,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唐昱也激动得面色红润起来。
“唐兄,他日你若有幸归来,我等定当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另一个少年看了看我,说:“虽然唐兄是爱女色之人,但他既选择了公主,想必定不会辜负公主的一片痴心。”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丑女爱上美男,并且痴心一片,深情不移之女子……
我偷偷瞧了瞧旁边的唐昱,他表情如初,未见反常之色。
回到宫中已是酉时,刚出了冬的天气也是黑得极快的。
绿醒儿对我说,孙玥回宫自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