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7、沙漠幻影 其实仔细想

　　其实仔细想来，我颇觉那日看到的场景奇怪。
　　按理来说，辛臣是十分嫌弃我这样貌的，应该不会画我的画像，再则在那场景里我对辛臣似乎有特别的感情。虽然我垂涎他的美貌，可是不至于在和他分别后如斯伤怀啊。
　　不对，不对，兴许我就是太喜欢辛臣的样貌，做了个白日梦罢。
　　“言姑娘，你快帮我看看。”迎面走来的是那满口龅牙，说话漏风的杨七，他走近后连忙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张纸来，食指指着纸上的一个字，问道:“姑娘认不认得这个字？”
　　我一看，是个图腾的腾字。
　　“你不认得？”我有些讶异，那张纸上写的是货物清单，如此看来他正在清点货物，可是一个商队里清点货物的人竟然不认得字，这可着实稀奇。
　　杨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是乡下来的，只认过几个字，准确来说就是个白丁。有个亲戚是跟着辛家跑商的，他就将我带来，一来让我混口饭吃，二来我们也能相互照应。”
　　我告诉他，那是个图腾的腾字。
　　“杨七你在干嘛呢，货物清点一半就跑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负得起责啊，想让我俩喝西北风去啊！”远处有人吼道。
　　“嘿，大哥，我这就来，这就来。”杨七向我道了谢就快步跑过去了。
　　那人应该就是杨七的亲戚吧。
　　我忽然就对这商队提不起兴趣了，若是每日都处于跋涉之中，那人生该多么无趣呀。砸吧砸吧了嘴，还是想吃舂带回来的猪头肉呐。
　　“言姑娘，辛家公子找你有话说。”
　　辛家哪个公子？
　　那人补充道:“辛臣公子。”
　　这厢我来到辛臣跟前，只见他纤长的手指翻弄着一本《志怪趣谈》，我道:“公子还爱看这类吹得天南海北的书？”
　　他心情甚好，答道:“有趣得很呢。”
　　“我也看过几本儿，其中不乏有趣的，但也有枯燥得紧的。”
　　“哦？都是些什么话本儿？”辛臣将目光移开书面，抬头问我。
　　我想了想，大多也记不住了，本来我这人就性情不定，看书习字什么的都是走马观花。
　　他忽地笑了，说:“小纾看书莫不是囫囵吞枣，到头来一本儿也记不住了？”
　　我面上有些挂不住，撅了噘嘴转身不打算理他。我又想到我刚才分明是一副嗔怒的女儿情态，要是个绝世美女必定让人神魂颠倒，可这放在一个丑女身上，效果就未必一样了。
　　我斜眼看了看辛臣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方才吃了鸟儿屎。
　　对了，他让我来干什么？
　　我正想开口问，人群忽然开始骚动起来。
　　“你看！”辛臣手指天空，表情惊异道。
　　我抬头，看见天际有一处大大的皇城，城楼约摸有三十尺高。
　　“这是我在沙漠见过的最巍峨的幻象。”辛臣的声音越来越缥缈。
　　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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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广袤无垠的沙漠，而是春宵帐暖，瑞脑金兽。
　　“公主，此时才四更天呢，怎么就醒了？”
　　公主？
　　我心下一惊，连忙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的是丝绸被，身下躺着的是雕花床。
　　后来花了几天我才弄明白，原来我无意间闯进了那日沙漠出现的幻象中，成了莫名其妙的公主。
　　在这里，我每天吃猪头肉。
　　正当我吃得欢快时，绿醒儿提醒我:“今日郑公公已经带来了为你挑选的男宠的画像，就放在偏殿呢，公主要不擦擦手去看看？”
　　“男宠，什么男宠？”我嘴里含着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问道，“我何时要求过要男宠？”
　　“不，不是公主要求的，是皇上的决定。”绿醒儿急忙解释。
　　虽然我爱美色，可也不至于到要男宠的地步啊。
　　不行，这事儿得去问问那皇帝。
　　来到御书房，公公说皇上还没下朝。辗转间，我又来到了朝堂，刚至门口，就听见里面争论的声音。
　　“贬谪袁中尉是大家商议出来的决定，老臣也没有异议，但还请陛下恕老臣实在不愿苟同‘知郴州，终生不得还京’这个提议啊。袁中尉虽包庇罪臣，可毕竟是朝中老臣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官降几阶，让他远离朝廷就罢了，又为何一定要将他贬到那么远的地头去呢？”
　　“皇上，臣有一言。臣认为袁中尉虽罪不至此，但结果总得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判郴州这个决定足以让心怀二心的人有所惧惮，为了整治近年来的不正之风，让区区一名朝中官员受点儿委屈又有何妨？”
　　“皇上……”
　　另一个人站出来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众卿家对政事如此热心让朕心生不少安慰，这件事就容后再禀。那么今天众位卿家还有何事要奏啊？”
　　“臣有一事。”听声音约摸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臣近日听闻公主选男宠之事……”
　　“什么，公主选男宠？”
　　“这这这不是给百姓落下笑柄嘛！”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
　　一听说公主选男宠之事，朝中立刻沸腾起来了。
　　皇帝咳嗽了几声，语气甚是尴尬，道:“你们也知道公主是招不到驸马的，毕竟她样貌是那样丑，若是不找个男宠陪伴左右，朕恐怕她会郁闷而死。”
　　我现在就挺郁闷的，哪有亲爹说自己女儿丑到不能看的道理。
　　罢了，我心一横，抬脚走进殿中，大声道:“父皇，女儿不要男宠。”
　　朝中大臣皆转头看我，但目光触及我的面容时都微微一惊，转而憋住了笑意，有人甚至摇头叹息，我好像听见了他们的心声:看来是真丑啊。
　　“女儿啊，你听朕说……”皇上见我闯进朝堂，有些讶异。
　　不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父皇，女儿不想要什么男宠，只想每天能多吃几块猪头肉。”
　　皇上:“……”
　　朝堂一时鸦雀无声，大臣们的整张脸憋得通红也不敢笑出声音来。
　　后来皇帝果真再也没有提男宠的事，同时也很少给我吃猪头肉了，倒是日日给我许多鱼头。
　　可是我就是想吃猪头肉啊。
　　终于，我问:“父皇为何给我鱼头肉，不给我猪头肉？”
　　他满面疮痍，答曰:“你生得这样笨，还不如多吃些鱼头变得聪明些。”
　　“可是猪头肉好吃些。”我反驳。
　　皇上一听这话，只摇头叹息，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下去。
　　我腹诽，我只是丑了点儿，又不是笨。
　　这日，何贵妃邀我去逛柳园。
　　这何贵妃是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主儿，因为皇帝一直未立皇后，其他的都是妃位过妃位以下，所以这贵妃称号就无比尊贵起来。
　　何贵妃的父亲是何尚书，当年先皇驾崩得早，这个皇帝登基时不过是个垂髫孩童，何尚书当时受先皇所托，把持了几年朝政，之后皇帝有了整理政事能力后，何尚书就把权力归还给了他。如此，皇帝为了感激何尚书当年的一臂之力，将她女儿招进宫，赐予贵妃之位。起先有人提议将她晋升为皇后，皇帝迟迟不下决定，因此皇后之位就一直空着。
　　其实我不太情愿去看什么柳园的，只是别人相邀不好拒绝罢了。
　　柳园就在皇宫园林靠近里面一点的地方。身旁的何贵妃即便只是淡扫娥眉，看起来就风情无限，说是沉鱼落雁之貌尚不为过。
　　我们逛了一会儿，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压了下来，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我便以不宜淋雨为由，向何贵妃告辞。
　　“本宫今日约公主出来乃是有要事相告。”身后的何贵妃见我准备离开，急急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总觉得她阴阳怪气，心中甚是厌烦，然出于礼节，我还是问了句:“究竟是何事竟劳烦贵妃亲口说？”
　　“那日，本宫路过皇上书房，无意听见他与刘御史谈及公主婚配之事，我听见刘御史说唐太师之子唐昱乃不二人选。皇上听及此话并无反对之意，似是同意了。”
　　唐昱是谁？
　　皇上不是说要给我找男宠吗，目的是无人愿意娶我这个无盐公主，怎地如今又有人愿意娶我了呢？
　　于是我到处打听唐昱是何人，宫女太监们都说他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来年的科考他也是会参加的。
　　日子久了，外界传言公主迫不及待想要嫁人，四处打听未来郎君，人们都将此作为饭后笑话讲起，公主是当朝笑柄这句话甚至传到了西域使臣耳中。
　　那日，宫中摆宴迎接西域使臣的到来，作为一名公主，我是必须参加的。说实话，我对这些场面是兴致缺缺，要不是皇上允许我可以吃三天的猪头肉，我才不愿去呢。
　　坐在席间，我浑身不自在，面前是山珍海味，可是没有宣布开吃是绝对不能吃的，对于西域人和我朝的奉承之语我是一句也没听见，满脑子都是猪头肉了。
　　“听闻公主甚爱吃猪肉，不知宫中有多少头猪才够啊？京内人人相传公主在朝堂上的惊人一语，我们也甚是想尝一尝宫中猪肉的滋味，再者现在公主似乎迫不及待想品尝桌上之肉，不如就快些开宴吧。”
　　听见西域人提起我，我抬头一看，只见那人表情轻慢，席间的人皆看着我，有的人摇头叹息，皇上面子似乎有些挂不住，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公主入席就一直盯着面前的猪肉呐。”身旁的宫女小声对我说，“这样会让皇上很没面子的。”
　　我终于懂了，原来是猪头肉的缘故。
　　我笑了笑，对那羞辱我的西域人说:“宫中猪肉甚是美味，那日朝堂的惊人一语乃是本公主的真心语，既然使者想品尝宫中猪肉的滋味，改天我让父皇给你们几头便罢，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呐？”
　　之后，宫人便传原来公主吃了几个月的鱼头还是有用的，头脑灵光了许多。
　　听人说西域人回去那天，还带了几头母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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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听说我那未来夫君唐昱在今年的科举中高中状元，那日的受封典礼我并没有参加，其实我本来是想去的，但是父皇说唐昱一直不知道我的样貌，若是在典礼上见了我，怕是要吐血，这样一来会让人很难堪。
　　后来听宫人议论他风度翩翩，俊俏儿郎。
　　这于我又有何干？反正我不是公主，我是言小纾。
　　今日终于有了好兴致出来划船，我躺在太妃椅上看最新出来的话本儿，微风拂过，甚是惬意，身边的宫女小米儿忽地惊喜道:“快看，是状元爷！”
　　我抬眸望去，对面有一条向我们慢慢驶来的船，船上有好几个男子，其中一个是好久不见的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