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南冥之鹏 ...

  •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而暗了下来,抬头一看,竟有只身长数千里的大鹏。它遮天蔽日,每每拍打一次翅膀则劲风席卷,海面就像撕裂了一般激起千层浪花。空中传来一声口哨,大鹏则鸣叫着扶摇直上,穿破云霄。
      鹏背上坐着的女子伸手抚弄云层,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女子似乎看到了海面上的什么人,大叫着:“哥哥!”接着将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鹏立刻旋身而下,女子抱紧了鹏的脖子,很快便停在了距离海面上两尺的距离。
      原来在广阔的海上有只大船,船上竟然有一座房屋,屋前站了个身着素色衣袍的男子。
      女子跳上船后直奔男子身旁,男子笑道:“怎么又跑到大鹏的背上去玩儿了?”
      仔细看,女子兴许有三十余岁了,男子则年长些。
      男子向大鹏挥了挥手,大鹏像听明白了似的,一头扎进海里,变成一只鲲。
      “哥哥这趟去洛阳,可曾给我买了花钿?”
      男子一恍然,接着拍了拍大腿,道:“啊,我竟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表情甚是悔恨。
      女子一听,立马撅了噘嘴,转过身去不说话。
      正当她郁闷之时,眼前忽然晃荡着个闪闪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花钿!叼着花钿的是只麻雀。
      “哈,看来我的麻雀给你买了呀。”男子的话语满含笑意。
      女子开心地伸出手,麻雀松口将花钿置于她手心,接着麻雀腾腾腾地飞到男子肩膀上歪头疏离自己翅膀下的羽毛。
      女子将花钿插在发髻上问:“好看么?”
      男子笑着点点头说道:“煞是好看。”
      谁知女子听到这赞美的话,眼神忽而忧伤了起来,抬手把花钿取下,一边拿在手里摩挲一边说道:“哥哥莫要取笑我了罢,我这辈子都是和美丽沾不上边的。”
      其实要说美丽,女子并不漂亮,相反有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澈单纯。
      男子表情急切,似乎还想说什么,女子抢言:“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我脸上施了幻术,遮住了我本来的样貌。”她顿了顿,僵硬地弯起嘴角,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正是嫌弃我的容貌才离开的么?”语毕,女子面庞流下两行清泪。

      “夫君,你在写什么?”这如黄鹂般的声音的主人是个指如柔荑,粉面桃花的漂亮女人,一双美眸看去真是暗含秋波,似语非语。
      男人眼皮也没抬一下,边奋笔疾书边说:“皇上欲调陈猛陈刺史回洛阳,可恨那陈猛乃奸佞之臣,我又怎可袖手,思来想去,还是上书以表吧。”
      其实准确来说,这男人是个老人。
      “夫君也莫要太过劳累,况且君心难料,你就不怕惹火上身嘛。”女人越想越担心,接着道:“你当初没有继承辛家基业,反倒选了条官路,当时我就有些反对的想法,现在你们弹劾来弹劾去,我真怕有一天别人把矛头指向你啊!”
      老人一听这话,放下了笔,表情似有不悦,道:“路是我选的,当初你嫁与我是你的决定,你也知道我为何做官,若是现在心生芥蒂,你大可提出和离。”
      女人立马就哭了,抽噎道:“夫君为何说这般薄情话……”
      他没有理会她的哭泣,拿起笔蘸了墨继续书写明日要上表的奏折。
      女人见他真的生气,反倒止住了泪水,咬唇道:“辛臣,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我便同你和离罢。”
      说完她就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的烛光照在辛臣的脸上,可以看见他面庞深深的沟壑。
      洛阳城里,已经没有商人辛臣了,有的只是太傅辛臣。
      若是有朝一日你心血来潮来洛阳寻我,时隔多年,想必已经认不出这两鬓斑白,面容沧桑老头儿是我了吧。辛臣如是想。
      入了冬的洛阳没有显出丝毫的萧索气息,反倒是接近年关,更显出一份热闹来。
      一个头戴棉帽,身着绢帛厚衣的垂髫女娃儿哈哈笑着跑进辛府。
      “哎哟,小姐慢点儿,别摔着!”仆人紧跟其后,分明是凛冽的冬日,他却生出了身汗。
      “爹爹,爹爹,你快来看!”女娃儿径直跑到辛臣身前,双手似乎紧捂着什么东西,一脸兴奋。
      辛臣放下手中的书,宠爱地看着她,笑着问道:“小昔要给我看什么呀?”
      女孩表情变得天真而神秘起来,快速将双手摊开,辛臣定睛一看,发现是块圆溜溜的鸟蛋,还在女孩的小手上骨碌碌地往复滚着。
      “爹爹会孵蛋么?”小昔将鸟蛋揣在胸前,爬到辛臣的膝盖上,双手抓着他花白的胡子,“我看爹爹的胡子这么多,不要就让这颗鸟蛋孵在你胡子丛中吧。”
      辛臣一听立马哈哈大笑起来,说:“小滑头,你爹爹我可不会孵蛋。”
      “那谁会?”小昔犯难了,忽然她目光一亮,雀跃道:“娘亲可能会呢!”
      于是小女孩儿欢笑着跑到后院去了。
      越年春,陈猛受诏返都,辛太傅碎首进言无果,向上请辞,帝欣然同意,遂赐田十亩,绢帛百匹。
      辛臣决定归隐,问其妻是否愿意跟随,其妻答曰:“君非磐石,然妾当蒲苇,愿相随。”
      次日,女子帮辛臣收拾书房的字画时,不小心失手打乱了画卷,她正想收拾的时候,无意看见了一副露出半截的画。她捡起打开卷轴,一个二八女子跃然纸上,那女子长着一双绿豆小眼儿,背后是成群的骆驼和无边的沙漠,画卷右下角提了一句话:吾爱,天山南麓。
      她顿时就哭了,心下凄然,当初她以为自己的倾城美貌迟早会打动这个男人,没想到他爱的不是惊艳的皮囊啊!
      “辛臣啊,我们和离吧。”
      ※※※※※※※※※※※※※※※※※※※※※※※※※※※※※※※※※※※※※※※※※※※※※※※※
      “咳咳咳咳!”山间的小屋内不断传出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
      老人起身拄着拐杖,挪着双脚出了门,门外是大好的春景,河里有小黄鸭在嬉戏,嫩嫩的柳条儿轻轻拂着水面,荡起道道涟漪。柳树上停着两只黄鹂鸟儿,远处有几只蜜蜂在采蜜。
      老人脚下是长了青苔的石阶,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困难地扶着土墙,双脚颤颤巍巍地开始弯曲,终于坐在了石阶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端端的又开始咳嗽了。
      咳嗽声惊动了在河边觅食的鸟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听你说你的家乡就是如此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我如今寻了这么个住处,不知和你口中的相差几分呐。
      辛臣似是累了,将头枕在双臂上,密密麻麻的鸟叫声也没有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他好像听见了沙漠深处的驼铃声,铛铛铛。

      南冥的海浪声很大,有人说声音有时会传到洛阳去。
      女子和她哥哥一齐坐在大鹏的背上,二人之间铺了个毯子,毯子上放了几壶酒。女子趴在大鹏的脖子上,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它嘴边,道:“大鹏,你也喝喝看究竟是不是兄长说的女儿红。”
      大鹏睨了她一眼,似乎多有不屑。男子笑言:“你再惹它,它多半就要‘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不息了。”
      女子极不情愿地爬回毯子旁,道:“主要是兄长你带回来的酒一点儿都不像女儿红嘛。”
      “那你说说这酒不像女儿红像什么?”
      女子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道:“更像小酒馆卖的清酒。”
      “小纾,你莫要闹了。”男子笑着无奈地摇摇头,
      言小纾啪地将酒杯放下,佯装愤怒:“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味觉和嗅觉,还让我品尝女儿红,这不是欠打嘛。”说完她觉得不太能震慑到他,继续道:“以前的舂可不是这样的!”
      舂笑了笑,接了她的话:“以前的舂是我,那现在的舂就不是我了么?”
      言小纾语塞。
      “对了,这次去洛阳听说辛臣辞官归隐了。”
      “哦。”
      “他已经是个耄耋老人了。”
      “过了那么多年,人当然会老。”
      舂问:“想离开南冥么?”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现在的样貌在外人看来不过三十来岁,可只有你我知道,我们都快八十了,像辛臣一样是个老人。若是离开了南冥,我们的身体就是八十岁,那我们去哪儿生活呢?沙漠,还是寨子?”
      舂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其实他想说的是,去见见辛臣也好哇。
      大鹏好像感受到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大叫一声,不断在空中翻转身体,把聚集在一起的云都搅散了。
      言小纾和舂立马抓紧了大鹏背上的毛,大声道:“快停下来大鹏,我和舂之间好着呢!”
      它好像听懂了似的,立刻就放平了身子,在广阔的海洋之上慢悠悠地飞行。

      “言姑娘,言姑娘,醒醒。”
      谁在呼唤我?
      我睁开眼,天空挂着明亮的太阳,强烈的阳光让我不得不眯上了眼睛。一只有力的手不断拍打着我的脸颊,我转头一看发现是俊郎无比的辛臣。
      “你不是个老头儿么!”我惊讶道,连忙坐直了身子。
      “什么老头儿?”他一脸茫然。
      我疑惑,挠挠头,忽然记起在我昏迷之前天空有只秃鹫,之后沙地开始凹陷。
      有秃鹫出现,这明明就是让我看见别人的过去的征兆啊,怎么到这里来反倒看见了辛臣和我的未来呢?
      不会的,我只能看到别人的过去。
      莫非,我将时光本末倒置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