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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鸣云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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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着商队行了几日的路,辛臣对我甚是疏离。明明我是他弟弟的救命恩人,怎地对我如斯冷淡?暗暗思忖了两日,头都想痛了仍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罢!
在商队里有个叫徐信的少年,斯斯文文,充满了书卷气。后来听辛栎说,徐信是个秀才,明年打算科举。我不禁感叹他的博学多才,要知道敢于参加科考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看见辛栎,我忽地想起一件困扰多日的事,问道:“为何你兄长对我如此不待见?”
谁知他一听这话,目光就开始躲闪起来,支支吾吾地,连话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暗想此事绝对有猫腻,在我的一再逼问下,他才坦白:“那日我告诉兄长,你要以身相许于我的事,兄长听了脸色很不好,只说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
虽然我丑是丑了点,可是应该不至于如此遭人嫌吧……至少舂和翠萤都没有嫌弃过我呐。
若是他们当真真嫌弃我,那我把脸遮住便是。
次日,我对辛臣满脸堆笑道:“不知君可有多余的丝绸,酌情赏小女子几块罢。”
“你要丝绸做甚?”
“挡住脸啊。”
“莫不是你也怕风沙?”
“不不不,我是怕你们每天面对着我,哪天吃饭的时候吐了。”
辛臣:“……”
虽然他没有回答我,可是毫不犹豫地就取了块青黛色的丝绸给我,道:“这块就送给你罢。”
说实话,我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样貌,以前不在意是因为有爹和舂宠着我,还有翠萤作伴,每天开开心心的,哪里有时间在意容貌。而现在我已是死人一个,美与丑又有什么干系呢?这样想来,心里就轻松多了。
其实,我是个极不安分的人。以前没有安安分分地看书习字,现在亦没有安安分分地呆在绿洲等待舂的归来。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是会被世俗所抛弃,被世人所厌恶。
罢了,明天就回去吧,舂也该回来了。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吃上他买回来的猪头肉。
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虽然我没有味觉,可口感还是有滴~
清早,我就已经想好告别的措辞,毕竟和他们一起待了好几天,若是匆匆离开,显得没有礼节。
我将正在酣睡的丑毛叫醒,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拍拍它的头,道:“咱们该走啦。”
“言姑娘这是要去哪里?”背后有人问我。
我将匕首放进挂在丑毛身上的布包里,转身一看,是赵轶。这赵轶堪称是个经验丰富的商人,在杭州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却最出名的几处茶庄果园外,还有几家酒楼和青楼。好像是在前几年吧,赵家竟然主动要求和辛家合并。辛家是洛阳首富,家业遍布五湖四海,近几年才开始往西域贩卖丝绸、笔墨、茶叶等。其实仔细想想,赵轶算得上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了,要说去遥远的西域做生意,辛家乃是大头,再加上之前赵轶不小心做了几桩赔本儿买卖,若不是辛家出手,恐怕赵家在商场上已无立足之地了。
“我这不是叨扰了你们那么多天么,今儿打算回去了。”我对他也不打算墨迹。
“哦?这么快就要回去?”他问虽然这样问,可丝毫没有询问的语气。
我也不打算和他废话,只说让他代我向辛臣他们告个别。
“言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一听这话,略感不安,问道:“究竟是何话,让叱咤商场的赵先生如此忸怩?”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看姑娘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再加上那活纸鹤,让旁人瞧了不禁生出好奇心来。想必一般人是不能做出这样奇妙的物什来的,所以我斗胆问一句,姑娘是不是会什么鲜为人知的秘术?”
秘术?
我咯咯咯地笑起来,赵轶一脸疑惑,看他那严肃又谨慎的样子,我单手扶在丑毛身上说:“先生说笑罢,这哪里是什么秘术,这分明就是个机杼小玩意儿。”
看得出来赵轶不大相信,我也懒得多说,本身我就是不太会说谎的。
他见我不太搭理的样子,稍稍寒暄几句便借故离开了。
太阳从沙漠的另一头升了起来,渐渐地,强烈的阳光晃在如山的沙上,乍一看就像是满地黄金,商队的人们也都陆陆续续转醒。
我拉着丑毛准备离开,结果丑毛扭着头硬是不走,嘴里还发出哼哼的声音。
“你这畜生这几天跟着商队吃得好,睡得好,现在反倒嫌弃我来了?”我愤愤地拍了拍它的屁股。
拉也拉不走,这可如何是好?
我转头看了眼商队一行人,辛栎最先看见我,不断向我挥手,嘴里在喊着什么,因着距离有些远实在听不太清,出于礼节我只好点点头。
关于这个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就点头的毛病,我真的很想改掉。
罢了,再随他们多行几日吧。
我拉着丑毛向人群走去,它丝毫没有犹豫,乖乖地跟在后面,嘴巴一嗒一嗒的。
当时我就恨恨地想着,骆驼肉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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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和辛臣相处久了,他对我的态度不至于像初来时那么冷淡,偶尔也会对我笑笑,说:“小纾啊,其实看习惯了便不觉得你难看了,甚至有时看着那双绿豆眼儿也顺眼了许多。”
这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天知道这崽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后来我问辛栎:“你说我的眼睛真的像绿豆儿?”
“非也。”
我心一提,暗自窃喜。
“我倒觉得更像米粒,绿豆是圆的,米粒是扁的,你的眼睛像条缝儿,用米粒相拟只是稍差一二,然则绿豆差之□□。”
我:“……”
得,还不如绿豆儿呢!
“不过小纾,我没想到你竟如此轻易就同意了,我还以为得花些功夫劝劝呢。”辛栎似是想到什么,如释重负。
同意?何事?
我迷茫,将疑问问出了声。
“你今日早上不是同意了么,我对你说日后出了沙漠给你寻个俏郎君……”辛栎有些急了,“你莫不是反悔了罢?”
看来我这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就点头的毛病必须得改!
他还说什么毕竟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就只给些菜种子实在寒酸,倒不如解决了我的终生大事,再者辛臣也是极其支持的。
唉,这两兄弟是真害怕我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我实在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回答道:“等出了沙漠再谈吧。”
辛栎连连称好。
腾腾腾---
仰首,灵鹤停在我的额头上,伸出手去,它就扑腾了翅膀飞到我指背上。瞧着它活泼的样子,我心下感叹,怪不得你这么扎眼呢,这不,开始有人觊觎起来了。
它似是听到了我的心声,立马飞进我宽大的袖袍里去了。
“喂,你这人怎地如此不知好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做的那些丑事!”
“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诬陷于我!”
商队里有人在争吵,很快所有人都聚到一起了。
“你家主人偷窃凤鸣玉未果,你如今倒来偷窃云習珠来了!”那人义愤填膺。
大家都在低低讨论些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
“我家主人是我家主人,我是我,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再说了,我没有偷!”
这唱的是哪出戏?
我问旁边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留着粗犷的胡须的男子:“他家主人怎么了?凤鸣玉是何物?云習珠又是何物?”
原来就在我和辛栎未到的那几日,一个叫吴二喜的商人偷了辛家想要带去西域贩卖的凤鸣玉。说起凤鸣玉,好像有一个传说。
上古时期,神农氏的少典子途经渭山时,听见有凤鸣叫,他带人进山查看,发现地上有些许凤凰毛,而刚才鸣叫的凤已不知去向。
回去以后,少典子日日想要一睹凤凰的神采,可用了许多方法也召不来渭山之凤。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少典子的次妃附宝无意间得来一块树脂,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耀眼。忽地只听见天空中一声鸣叫,附宝抬头望去,竟是只五彩凤,凤忽然飞下来叼走了树脂。
少典子听后大喜,命人进树林中寻找树脂,不过几日功夫,树脂就堆满了整片山。可令人失望的是,五彩凤再也没来过。
至此再也无人管过山上大片的树脂,久而久之,那些树脂就融到了一起,后人发现时,竟成了熠熠闪光的上等玉。
我心中疑惑,典籍上并未记载这个传说呀。
我继续问道:“那吴二喜是何人?怎地不曾见过?莫不是逃之夭夭了?”
“吴二喜就是那人口中的主人,那日辛家公子发现凤鸣玉少了的时候就盘问过我们,可是你说,我们哪儿敢偷如此名贵的玉啊,便人人皆称不曾偷过。那时就有人不服气地说是辛家公子不小心丢了玉,现在反倒怪罪起我们来了。如果有人偷了玉,那这人把玉放到哪儿去了呢?一天,吴二喜借故解三急,就匆匆跑远了,我们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辛公子担心就跑去找他了,可是没找着。后来我们也跟过去了,当然是骑着骆驼去的,还带了吴二喜和公子的骆驼。有人忽然说吴二喜骆驼身上的水袋不见了,我一瞧还真是,倏地想起连日来他是水袋不离手,我也曾笑过他那么不离水,当吃奶呢!当时我仔细看了眼吴二喜的水袋就纳闷了,怎么凸起来一块。那时我没细想,之后他失踪我才恍然也许凤鸣玉就在水袋凸起来的那儿!”那人越讲越起劲,“后来有人大喊不好,有尘卷来了!我们向远处一瞧,果真有一大卷黄沙向我们袭来!当时已经看见辛家公子和吴二喜就在正前方了,我们一边向他们大呼危险,一边骑着骆驼跑开了。尘卷呼啸而过,黄沙漫天的让人睁不开眼,有人的帽子被风带进了尘卷里。我们闭紧眼睛,只听得震耳欲聋的风的呼号声,过了一会儿,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当我睁眼看去,远处只有辛家公子趴在地上,吴二喜已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被尘卷卷走了罢。
人群中的二人还在争吵,辛臣沉着脸走进去说:“我不愿再发生像二喜那般的事了。”
两人一听,就立马止住了。
商队继续赶路。
天空出现了只秃鹫,我心下一凜,脚踩的沙地开始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