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漠上歌》叶子小六

3、红尘悲女

　　这几天，洛阳有件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名妓崔婉将嫁与身居高官的李源李侍郎。
　　很多人说崔婉是使尽各种手段，赖麻雀才入了凤凰窝，又有人说是李侍郎帮她赎的身，目的就是好娶过来做偏房侍妾。
　　不论是哪一种，崔婉的未来定是风光华丽的。
　　终于在次年的二月初八，她身着华服入了侯门。刚开始几年，崔婉享受到了各种好，李侍郎为了搏她一笑，竟不惜亲赴千里至会稽运了好几箱柑橘任她品尝。
　　李源此举引来一片哗然，也有官员上书弹劾此事，批判道:官无为善，贪欢误政。
　　更有甚者直言:娼妓为侍郎之妻妾，实背理乱常耳，乃笑柄也。
　　笑柄就笑柄罢，崔婉如是想着。
　　越明年，腊月初，崔婉诞下一女，取名李妧。
　　李妧是个活泼的娃娃，若是李侍郎心情欠佳，大夫人云氏便会命人去抱小女娃来，每次侍郎见了女儿，即使是板着脸也会笑出来。
　　云氏乃云太傅之女，李源之正妻，嫁过来已有十余载，可一直无所出。侍郎碍于太傅面子不好提出休妻，有同僚为了巴结他，也往他那儿塞了很多女子。众人也无从知晓为何李侍郎对那些府内的莺莺燕燕看不上眼，于是有人猜测他恐有隐疾。
　　李侍郎有隐疾成了洛阳人心照不宣的事。
　　有的同僚为了搞清楚他是不是真像人们口中传言那般，便圈了他去妓院买醉。
　　那晚是李源首次见到崔婉，少女青涩柔嫩的面庞，婀娜多姿的身段一下吸引了他。
　　很快，侍郎不举的传闻不攻自破，毕竟他可是嫖了个名妓啊。
　　可是，娼妓终究是娼妓。
　　皇帝也多次召见他，隐隐约约提到过几次休了崔婉之事，李侍郎回道:“云氏乃吾之结发，可崔氏乃吾心头之肉。”
　　侍郎在朝堂风风雨雨的这些年亦是树了不少政敌，如今逮着机会，狠狠参了他几本，皇帝迫于压力，将他左迁至岭南。
　　之后的一段日子便是南迁，李妧因为日日奔波，加之身受风寒，很快便夭折了。经受了丧女之痛的崔婉哭闹了三天三夜，有好几次昏厥过去。云氏心中嫉恨，恼怒一个身份低微的娼妓连累丈夫被贬，一路上都不露好脸色。加之崔婉寻死觅活，闹得全家人不得安生，云氏将一腔怒气全然发泄到崔婉身上。
　　她将马鞭用力甩到崔婉身上，嘴里不停骂道:“呸，下贱坯子，风流快活惯了竟将主意打到我夫君身上，怎么？麻雀变成凤凰了还不知足？你是要害我们到什么时候？今天我就把你的脸打烂，看你还勾引谁去！”
　　遭受过这次毒打之后，崔婉变得很不正常，疯疯癫癫，常常要去找女儿，夜里也疯狂大叫，哭声凄惨，常弄的人心惶惶。
　　李源痛失爱女，爱妾又如此疯癫，来到岭南的后每日借酒浇愁。才一年光景，头发就全白了。
　　越年九月，李源失踪。数日后从江没打捞上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经仵作检验，证实是失踪的李源。
　　※※※※※※※※※※※※※※※※※※※※※※※※※※※※※※※※※※※※※※※※※※※※※※※※※※※※※※
　　又是一年的腊八，崔婉已回到洛阳数日，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的时候便坐在乞丐堆里抹眼泪，旁的乞丐问:“汝为何事哭泣？”
　　“痛失爱女，被赶出家门沦为乞丐。”
　　崔婉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乞丐，坐在路边，面前放了支破碗，目光空洞，常常看着天一言不发。有好事者问她:“你在看什么？”
　　答曰:“看白云，有时也看乌云。”
　　“那夜晚没有白云你又在看什么？”
　　“看星星。”
　　“那睡觉时呢？”
　　“看女儿，看丈夫。”
　　那人笑了，心想，睡觉都闭上眼睛了还怎么看？于是他往破碗里丢了几文钱走了。
　　奇年后，西域使者来访，为了彰显皇城之富庶，乞丐被迫连日离开。
　　崔婉跟着大家走了，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到了哪里。她只知道他们在一个小集市生了根。
　　午后，崔婉来到路口的井边打水喝，看着水中自己蓬头垢面的倒影，她似乎有那么一刻清醒了，用沾满污垢的双手洗了脸，喃喃道:“李郎爱美，我不能这么粗鄙丑陋。”
　　此时，一个驾着牛车路过的男子看了几眼崔婉，同行的另一个男子问道:“老邢，你在看什么？”
　　我睁开干涸的双眼，首先看到的是舂俊郎的面容。
　　“小纾，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