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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赵老师 第五个犯人 ...

  •   在审讯室初见这个女人时,她衣着得体,从脸上淡定的表情看来曾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但此刻被推进监狱的女人狼狈不堪,她似乎被鞭打过,身上渗出一条条的血迹,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厉害。如果不是穿着一样的棕色旗袍和灰色大衣,完全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女人似乎有些站立不住,一被推进监狱就直接瘫坐在地上,头有些低垂着,一副体力透支了的样子。

      三姐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可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小兴奋,“哎哟哟,又进来一个人。今天可真是热闹。”

      冷秋月看那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挪下铺位去扶她起身。女人似乎还尚留一丝神志,在她的搀扶下,挣扎着起身,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重量施加在冷秋月身上。冷秋月和女人挨得近,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气和颤抖,挪一步似乎对她而言都是种酷刑。好不容易把女人安置到最角落的铺位上躺下盖好了被子,冷秋月的眉心不禁蹙起。女人身上的伤口还没处理,而且有发热的迹象,在监狱这样的环境,等第二天起来她的伤势肯定会加重。

      三姐过来探脑袋,看了会儿躺着的女人,问冷秋月,“小四,这女的你认识?”

      冷秋月摇头否认,“刚才在审讯室打过照面。”

      三姐看那个女人闭着眼、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小声嘀咕道,“看来是来了个硬茬儿。我们这三个犯了人命官司的都还全须全尾的哩,她得犯了什么事儿才被打成这副德行哟。”
      说完不忘看一眼大姐那边。

      没过多久,狱警就来挨个收拾碗,冷秋月趁机赶紧问狱警,“新来的人有点发烧,能给她找个大夫吗?”

      狱警听到问话似乎很讶异,啼笑皆非地说,“怎么着?还想让大爷我来伺候你们?呸!”

      冷秋月不死心的问,“她身上特别烫,能给她一碗水喝吗?”

      狱警骂骂咧咧地走了,估计是怕牢里真闹出人命来不好收场,过了一会儿倒是给她端过来一碗水,可眼神依然凶恶。

      冷秋月接过碗道谢,扶起女人喂了几口水进去,虽然于病情无任何帮助,但多少能让她好受一些。冷秋月再趁机给她把了一会儿脉,女人的脉象非常虚弱,一切只能靠她自己的复原能力了。

      不甘寂寞的三姐又来碰碰她的手臂,问,“小四,你还会把脉啊?”

      冷秋月点头,“我大是郎中,多少学了点儿皮毛。”

      二姐也难得问上一句,“那个大妹子被打地那么严重,没啥事儿吧?”神色中有些惧怕和忌讳。

      冷秋月回道,“暂时还没事儿,等明天早上就说不好哩。”

      三姐笑嘻嘻的问,“小四,你也给我把个脉,看看我身体好着没有。”一边说一边撩起袖口,把白生生的手腕往她面前凑。

      冷秋月笑着推开她的手臂,“都不用把脉,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身体好着哩。”

      大姐在中间发了话,“小四既然懂点儿医,今天你就先照顾新来的吧。”

      冷秋月应了声,再帮女人掖了掖被角,试图让她能暖和些。四个人心里都清楚,在监狱里缺医少药的,这人明天说不定还得接着再被审问,这条小命能不能保得住全看运气了。

      三姐似乎耐不住寂寞,沉默了半晌开始小声哼起了小曲儿,大姐和二姐似乎早都习惯了这样,默默地听着缠绵的调子,没人嫌她吵。冷秋月不时探一下女人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热的迹象。
      夜晚就在三姐的唱曲儿声里慢慢过去了。

      等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冷秋月看着昏暗的房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像白鹿村的早晨,有晨曦,有鸡鸣。也不像余家客房的早晨,有闹钟,有饭菜香。
      监狱的早晨,她是在一阵喧哗里醒过来的。其他监狱的女囚们也一个个的醒过来。似乎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冷秋月掀开霉烂的被子,早先盖的时候,觉得那股味道呛人得很,闻了一晚上似乎没了知觉。被子的棉絮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团成块状,可总比没有东西盖来的好多了。
      她转头看旁边的女人,她似乎也刚醒,正望着冷秋月。
      冷秋月用手探她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你醒了?身上觉得还舒坦吗?”

      女人点点头,沙哑着声音回答,“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好点了。”

      三姐听到动静,也凑过来说,“哎哟,你醒啦?我们昨天还怕你醒不过来哩!”说的内容百无禁忌。

      二姐也来了一句,“醒了就好,赶紧吃了早饭,也好有点力气。”

      早饭是糊糊粥,颜色和前一天晚上吃的没有任何不同。冷秋月看女人拿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着,就帮她稳住粥碗,一点一点喂进去。喝完了一碗粥,女人似乎也恢复了些精气神,忙向冷秋月道谢。冷秋月笑一笑,才端着自己的碗开始喝起来。

      三姐早都吃完了,好奇地看了这个新人一早上,“你叫啥?为啥进来了?”

      新人的脸色惆怅,“我是冤枉的。”

      正在喝粥的冷秋月,冷不防呛了一小口。她昨天也是这么说来着。

      新人用手拢了拢她新派的头发,说道,“我名字叫赵云芳,在省城的中学里教书。这次回白鹿镇的老家过年。前几天和朋友约了在外面喝茶,结果就被警察抓进来了。我真是冤枉的。”
      赵云芳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被殴打过的脸上早已看不出原先娴静的样子,只有发型和服饰能显出她家境较好。

      “哦,那以后就喊你赵老师哩。”三姐似乎是对教师这个职业有着天然的敬畏,并没有给她取一个小五的爱称。

      “他们为啥打你打得这么狠啊?”平时话很少的二姐似乎也对这位赵老师有很大的兴趣。

      赵云芳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是认错了人,一直让我交待东西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就这样被打了好久。要是我知道,早告诉他们哩。也不用受这个罪。”

      冷秋月直觉觉得她在说谎,初见时赵老师的脸色看着太过镇定,没有被胡乱抓过来的人应有的慌乱,倒像是有备而来的。

      三姐又像前一天一样,给赵老师说着这牢里四个人的故事,似乎说多少次都乐此不疲。
      不过,这次没说多久就被狱警们拉出去放风兼劳作去了。

      她们顺着走廊走到最尽头的楼梯,拾级而上,到了警察局单隔出来的后院,四面都是墙,而且看着有两三米高,只能看到一方天空。天气并不好,天上盖满了厚厚的云层,可隔了半天的时间再看,有种再生的喜悦。
      院子里已经有二三十个女人在狱警的号领下慢慢绕着院墙走着,不时和前后左右的人说着悄悄话。
      冷秋月和她们牢里的几个人一起走着,大姐和二姐在前面,她搀扶着赵老师走在后面,因为赵老师身体不太好,两个人走得缓慢,渐渐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三姐被狱警带走了,据说寻芳楼的妈妈又来看她来了,三姐走的时候欢天喜地的,直说她肯定是快要被救出去了。

      冷秋月和赵老师也没有具体聊什么,只是大体说着天气如何,过年如何之类的蜻蜓点水的话。赵老师似乎是对外人都有一些防备,冷秋月也并不认为赵老师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单纯,两人也就当是过年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远房亲戚,不失礼节地寒暄着。

      没过一会儿,狱警让大家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冷秋月和赵老师找到了大姐、二姐,四个人坐在一处。狱警开始发一些竹条,让她们编竹筐、篮子一类。原来在监狱关着的三人是做惯了这个,冷秋月在家的时候也做过不少农活,用篾条编东西也不在话下,都做得很顺手。只有赵老师,对于这种粗活儿似乎一窍不通,细细地看着冷秋月她们的动作,学着自己慢慢动手做。二姐说,做好的竹筐到时候会拿出去卖钱,多少也算是贴补监狱的财政。

      三姐一边编篮子,一边看着是不是有狱警在周围,偷了个空,从怀里拿出来几个白面做的花卷馍,个头似乎特意做得很小,迅速地给她们几个人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示意她们赶紧吃。三姐一边递东西,一边瞟是不是有狱警看过来,轮到递给赵老师的时候,不小心把花卷馍掉在了地上。三姐忙不迭把吃食捡起来,抽出雪白的手帕赶紧拍了拍,再递过去,小声说,不脏不脏。喝了两顿的稀粥,冷秋月早就饿的不行了,一边警惕着周围,迅速把东西塞进嘴里。花卷馍的个头小巧,刚好够她们一口一个。其他几个人也是,每天吃黑乎乎的粗粮窝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白面的花卷馍,就是掉在地上也是好东西啊。几个女人把头垂地低低的,迅速嚼着口里香甜的吃食,吃完不忘睃巡周围唯恐被人发现,五人互相对上眼,就又满足地抿嘴乐。

      有了花卷馍垫底,冷风里的劳作似乎也不是很难受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又被狱警赶着回到了牢房。午饭是窝头。几人小声说着上午吃的花卷馍,冷硬的窝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忽然,赵老师手上的窝头掉在了地上,她捂着喉咙做出痛苦的表情,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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