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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女牢 拜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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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设在地下,空气里有股潮湿且难闻的味道,长长的通道两侧是一间又一间的牢房,不时从里面传来女人的呻吟声、说话声。地下室的采光全靠走廊里隔几米一盏的米黄色灯泡,模糊的视野让人心生胆怯。
冷秋月被推进了一个牢房。三面环墙,一面是铁栏杆,凭借外面昏暗的灯光可以依稀看到靠墙搭了一个连着的大通铺,几乎占了牢房里一多半的面积。铺上坐着三个人,正打量着她。
冷秋月第一次进牢房,也不知和她关在同一个牢房的都是些什么人。
照理说,她是按照“助人落胎”的罪名进来的,和她关在一处的应该都是罪行程度差不多的人,不知会不会有杀人犯在其中。但是,和她一样被冤入狱也不是没有可能,冷秋月天马行空地想着。
冷秋月刚想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对面一个女人就开口问了起来,“叫什么?怎么进来的?”
声音里威慑的意思并不比刚才的卷袖子少多少。
“我叫冷秋月。我是被冤枉的,他们说我给人落胎。”冷秋月用最简短的方式回答。
“切,谁来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那个女人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
借着灯光模糊能看清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脸上能看出有几分姿色,眉毛是细细弯弯的,似乎曾花了不少时间打理过,一身黑色的棉服囚衣下,仍能看出女人鼓胀的胸脯。
“以后就叫我三姐吧。“细眉毛如此说到。
她再指一指坐在正中间的女人,道,“中间这位是大姐,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大姐,知道了吗?“
冷秋月顺着细眉毛的话,喊了一句“大姐“,再看向坐在中间的女人,年纪看着有三十多了,“大姐“的发型是三人中唯一的波浪卷,头发披散在一侧肩膀上。分明应该是妩媚的造型,但配合着大姐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力。如果说,这间牢房里有谁的罪行最严重,那个人想必就是这位大姐。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阴暗的东西。
冷秋月接着再依次喊人,“二姐、三姐。“
二姐有着极其普通的一张脸,也是看着三十多的年纪,如果在路上见到可能会以为是哪家的老实媳妇,猜不透究竟是犯了什么法才进来的。
似乎是冷秋月的顺从取悦了三个女人,倒也没有人找她的茬儿,让她也脱鞋坐到铺上来。坐上铺位的同时,听着下方传来的咯吱作响,她才知道这是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床铺。
三姐靠过来问她,“小四,你身上还有什么吃的东西不?“
冷秋月摇摇头,“我今早出门的时候,都不知道大中午的会被抓进牢里来,身上什么都没带。“
三姐失望地撇撇嘴,就又挪过去了。
没过一会儿,三姐又挪过来,问,“小四,你给姐老实说说,你到底是为啥进来的?“
声音里有一股甜腻的味道,哄男人应该是个中好手。
冷秋月再次为自己辩解,“我真是冤枉的,警察也不管被害的那个人还好好的,就把我抓进来了。“
三姐啐了一口,“去你的,没一句实话的小蹄子。“
想必是牢里的日子实在难熬,又刚进来一个新人,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三姐就抓着冷秋月絮叨了这一屋子犯人的来历,其他两个人几乎不插嘴。
她们住的这个地方还算不得正经的牢房,是为了方便警察提审犯人而设的临时住处。等审明白了,也定了罪,就会把她们按照罪行轻重再押送到白鹿镇的监狱里去正经服刑。
大姐算是来头最大,也是关的时间比较久的,据说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她是白鹿镇上有钱人家的长媳,娘家也是有钱人家,是正经的贵妇。据说是下毒害了丈夫小妾的性命才进来的。只是她的罪还没定死,她也抵死不认罪,才一直在警察局下面的地下室里关着,隔几天审她一次。照大姐的说法,对付一个小妾而已,让她生不如死的办法多的是,何苦脏了自己的手去对付这么一个贱人。肯定是夫家贪图她娘家的产业,才要陷害她坐牢,意图顺势吞没她的财产。这么一出豪门大戏,警察局受到不少舆论的压力,不敢轻易判罪,一直拖了一个月。
二姐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有三个娃,由于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她为了给娃们弄一点吃食,便在米铺偷了一小袋米。可老实人犯事儿难免心慌,藏在衣服下摆的米袋没有扎牢,里面的米粮漏了一些出来,没走几步路就被米铺的伙计发现,被扭送到警察局里。
照理说,二姐这种现行犯,抓到了直接投到监狱里也就算了。可年景不好,也反映在了牢里的伙食上。米粮价格上涨得厉害,养犯人也是需要花钱的,光是一天三顿的养着也会消耗不少监狱的经费。更何况,二姐在家里吃不饱,来监狱里倒是吃得比家里好。
像二姐这种不是惯犯,偷盗数额也小得可怜的犯人,在破获案件的簿子里记上一笔,关个几天也就能放出去了。
三姐是个窑姐儿,她自称是寻芳楼的头牌,因为恩客在快活的时候死在了她的闺房里,少不得被带来问话。以为问过之后就能被放出去。结果,恩客的家里人闹着不能放人,坚称她是故意谋财害命,一定要让她偿命才成。她就一直被押在这里,寻芳楼的妈妈已经来看过她好几次了,都说有不少常客答应要救她出去,让她先安心住着。三姐自己似乎也不怎么担心。
听了这么多秘辛,冷秋月也不好闭口不言,就把自己的经历捡能说的简单说了一番。三姐听得津津有味,中间也不时打断她的话询问,如果不是周围昏暗的光线和发霉的气味,冷秋月会以为自己坐在白鹿村的戏台子边儿上和小媳妇们扯闲篇哩。
按照三姐的总结,她们这一屋子人,除了二姐一个是偷东西的,其余都是有“命案“在身的人,如果不幸被判入狱,她们三个也得拧成一股绳,才能不被人欺负了去。
冷秋月听得无语,这个人要么是胆子大、乐天过头,什么糟烂事都不会放在心上,要么是心里没数,还以为这是小女孩过家家,姐妹们一起出门游玩呢。
正在三姐说到兴起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传来嘈杂的声音,二姐道,“送晚饭来哩。“
声音里有明显的喜悦。
三姐倒是小小的切了一声,似乎明显看不上二姐的期待。
晚饭据说是一天里最丰盛的,每人一个窝头配一碗糊糊粥。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昏暗的缘故,窝头和粥都看着有些黑乎乎的,似乎扔在地里滚过一次,那碗粥一眼看过去表面上看不到粮食粒儿,不知是都沉底儿了,还是根本就是米汤。
没等冷秋月开始吃,三姐就从她手里抢过了窝头,横了她一眼,道,“不懂事儿。好东西得先敬着大姐,以后做事灵醒点儿。“ 方才的亲切似乎都是镜花水月。
三姐甜笑着把抢过来的窝头放到大姐的碗里,道,“大姐,得趁热吃哩。“
大姐似乎习惯了这样,眼皮也没怎么抬,就着粥吃了起来。可她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冷秋月心想,大家闺秀出身的人日子过得精细,哪里能适应这样的粗茶淡饭啊。
二姐倒是一句话也不多说,一拿到吃食,就开始埋头苦吃,大姐才喝了一口粥,她的粥碗已经空了一半了。
冷秋月看着二姐和三姐的手里倒是都握着一个窝头,心里明白,在自己来之前估计这位烟花地来的三姐是没有窝头吃的。心里倒也不是很在意,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她从不是个喜欢强出头的人,忍耐和守规矩倒是她人生的常态。除非是像鹿家那样把她狠狠欺负过的人家,她才能激起心里的那股气性和人对着干,死磕到底。放到了平常的环境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守规矩的冷秋月了。
没有发筷子和勺子,冷秋月也学着其他人直接就着碗喝粥,喝到一半上面都是汤。冷秋月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碗,想把沉底的粮食摇上来一些。
旁边二姐开口了,“不用晃,东西都不知道熬了多久了,早都化在里面哩。“ 她已经吃完,双眼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冷秋月手里的碗。
冷秋月受教地噢一声,也就赶紧喝了下去。果然,直到喝完,碗底都没有留下什么粮食渣滓。
冷秋月不禁问,“二姐,晚饭是最好的?“
三姐听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窝头不小心喷出来少许,被眼尖的二姐看到,伸手捡了放到嘴里。
三姐咳嗽着说,“早上是糊糊粥,中午是窝头,晚上是窝头加糊糊粥。“
就当四个人吃完晚饭,等着狱警来收碗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听着特别拖沓。没过一会儿,一行人在她们的牢房门口停步,把一个人推了进来。是冷秋月在审讯室见过的穿灰色大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