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辩已忘言》泅晦途川

5、赌约 邬真亦俯视

　　邬真亦俯视着闯到面前不怯生的小姑娘，她个子娇小挺直了身板也仅到他胸前，毛乱挡眼的碎发缀在额前，深夏艳阳的光未能穿过便无奈投下细浅的影子，再往下的眉眼，狐狸似的灵媚。
　　“不知言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可万万不可当，只是小女子也想与邬公子比试比试。”她特意拖长尾音，俏皮的眨眨眼，黄褐色晶莹的眸子映出邬真亦的俊脸。
　　“阿楠，你瞎闹什么!”言柳杉厉声道，揪住言楠的衣领就要往回拽，刚一触到那料子言楠低头躲过兄长魔爪，身形灵活的退避至柳善茹身后，惹得言柳杉更是气急败坏:“做什么!你反了不成你善茹姐都……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总之你别给我丢人现眼!平日里对你恣睢放纵也就罢了，今天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你行你上啊!”言楠嚣张的伸长脖子:“事有一二不过三，我还能丢了逐浪门的脸不成!”
　　看她这般胜券在握，邬真亦笑了，扬手拦住了言柳杉:“言小姐想比试，邬某人自当奉陪。”
　　噫，这个一直冷冷铁面苦大仇深的邬公子竟然笑了，匪夷所思的是，还笑的怪好看的。言楠有点虚，挽着柳善茹的胳膊壮壮胆:“我言楠不过一介弱女子，平日不善舞刀弄枪，自是不敢和邬公子比试剑法。若公子不嫌，可否和小女子比比轻功”
　　弱女子刚顶嘴那功夫可看不出来。
　　邬真亦倒是诧异:“哦轻功”
　　“你那上蹿下跳的三脚猫功夫……”
　　“大哥你还瞧不起我上蹿下跳的功夫了那你跳一个，能跳过这亭子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众门生一扫师姐刚落败的阴霾，兴致勃勃的挺起了小师妹，言楠的轻功好坏他们不知道，但这小师妹跑步的速度可是一等一的好，一到饭点比谁溜得都快。柳善茹也觉得此法可行，可心上人这般阻止，她这大师姐支持也不是不支持也不是，为难的笑笑拿不了主意。
　　“怎么个比法”邬真亦来了兴致，剑贴臂膀并到身后，这种行走江湖的侠客必会架势令叶织俏如痴如醉，不禁小张樱口嘤咛一声。
　　言楠撤回对兄长挑衅嘲讽的眼神，歪头看到远处高大挺拔的核桃树，灵机一动:“看到那棵核桃树了吗”她摸索到头上绸条裁成的发带将其扯下，晨间丫鬟给她绾的童髻松松散散的披在肩头，三股编的麻花辫本还颇有规则的相互联系却被她随心的一抖落全乱的没了型。她扬扬末端绣了夏荷的青色发带，自信满满的开了口:“就把这带子系在那棵核桃树最高的枝桠上，一同出发，我们谁先拿到带子就算谁赢，可好”
　　“好。”他答应道，继续走向叶织俏要讨回剑鞘。
　　叶织俏紧张的咬到了舌尖，吃痛的一撇嘴，想起阿楠对她说得“多看几眼”，又愁思满怀的暗叹“多看几眼”哪够。她扭扭捏捏的别过头去，真到了离近之时却不敢看了。
　　邬真亦接过刀鞘，长剑寒光一闪收回鞘中，罢了又递交给叶织俏:“还劳烦叶姑娘再帮我保管一会儿。”
　　“邬公子不必客气。”
　　她耳垂赤红未曾伸手，有人快她一步接过那柄剑，利落的扛在肩上，没估量好它的重量压的微蹲一下，是冯肆:“怎好意思让姑娘家拿这么重的东西，邬少侠，这种小事就让在下来代劳吧。”
　　“也好。”他淡淡点头，深潭似的眸子重新定格在言楠身上。夏季闷热，他又刚与人打斗完，前额渗出的几滴汗水顺着鼻翼滑至下颌，他随手抹了两把，凑过去听那小精怪叽叽喳喳嚷些什么。
　　言楠发现柳善茹手受了伤，张罗着寻人去核桃树上系带子，挑三拣四的觅了半天选定一个干瘦又精练的门生，又叫一个门生陪着去。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一定要系活扣，一拉就开那种!”语罢，牵起柳善茹的手，细细处理虎口上的裂伤。
　　与人比试，无意伤人，却难免有些意外。
　　邬真亦饱含歉意的哑声道:“实在抱歉，不小心伤了柳姑娘。”
　　柳善茹展开五指，手伤无碍，敷上药不消几日就能痊愈:“我看邬公子这路数，可是习得曲家剑法”
　　“刘姑娘慧眼识珠。苏家与曲家世代交好，我自幼便被苏阁老收为义子，与大哥二哥，还有曲家兄妹一同习得的剑法。”
　　柳善茹握紧了拳，食指尖压在虎口上，隐隐作痛。早该想到，曲安亮上回吃了憋，这邬真亦自幼与他一同长大，关系自是很好。这回怕是早就想好对策，故意使了同一招，引她上当，为的就是胜她一筹，为曲安亮出出这口恶气。她本就争强好胜，如今输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挂不住，却为了保持在言柳杉心中的形象，故作大度的笑着，自己都觉得令人作呕。
　　邬真亦哪知道她想了这么多。其实曲安亮对上次来逐浪门之事只字未提，她好面子，曲安亮更是好面子，堂堂男子汉被一姑娘打的落花流水，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可这误会就是罅隙而生，不给人解释的机会。

　　言楠不知为何，感到大师姐身边的气压蓦地降低，背后发寒。反观她接下来的对手，却是满目赞赏与祥和，不由得靠远一些，毕竟接下来的事与她而言重要万分:“邬公子，小女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言小姐请讲。”
　　“虽是比试，但在我们逐浪门比试不赌些什么岂不是太无趣”
　　“赌”
　　猜测言楠憋了一肚子坏水，柳善茹略一思索应和道:“在我们逐浪门，但凡双方旗鼓相当，月末比试之时就会立个赌约，败者要为胜者做件事，大多是承包下月活计。邬公子即为外来人，若是参与赌约，条款你二人商议便可。”
　　“可邬公子毕竟是不是门内之人，若不想赌也无妨。”言楠食指勾着带子从腰间抽出一物，指着青天白日就开始绕着圈的晃荡，没晃几圈突然收手将其攥在手心:“就权当小女子捡了个便宜。”
　　一摸腰间，原本系着佩扣的腰带上此时空无一物，他没有低头确认，望着那青葱玉指面积愠色。
　　可是个便宜，一个大便宜，这是玉色纯正鲜有瑕疵的青鲤鱼佩，鱼口朝上直吞日月，摆尾处浪花衬底，墨绿的缨穗触着顺滑。言楠在曲苑拾起时以为这是苏昶明的东西，没寻到机会归还，如今是绝好的机会，到叫她利用了个透。
　　不对，这言二小姐都未近身，怎么窃到的玉佩忆起撞上案角时清脆的一物落地声，光顾着搀扶苏昶明忘了回首。谨言做到了，独独未做到慎行。
　　“言小姐想要赌什么”他顿时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大打折扣，敛了笑容恢复一如初见的苦大仇深。
　　言楠神神秘秘的向他招手，示意他凑近些，邬真亦望着她不曾动，横眉冷对了起来。她见他不理睬自己，也没觉得有何不妥，主动贴近踮起脚尖仰头附在耳畔悄悄说了了什么。
　　这不检点的行为被刚离去才归来的言柳杉扑了个正着，撸起袖子就要教训这个不守妇道的妹妹。柳善茹一刀将他拦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一个眼神令他噤了声。
　　“如此这般……在下做不了主。”
　　“唉，看来是小女子捡了便宜了。”她言语间拧出了无限的可惜，一扭头，把那鲤鱼佩对着灼眼的阳光，细细转着把玩，半扇青影打在脸上，同那薄薄的青衫颜色相当。
　　若是一般物件他邬真亦也就送了，偏偏这玉佩打紧得很。
　　他一咬牙，别无他法，赢了她便是!
　　“在下答应言小姐。”
　　“爽快!”言楠卸下玉佩，交由柳善茹保管，柳善茹瞅着邬真亦憋屈的样子，别提多痛快。她细细用指腹摩挲那玉佩，青鲤鱼雕得栩栩如生不知出自哪位能工巧匠，她隐隐觉得这玉佩应是一对，怕不是和谁的定情之物。
　　商讨完毕，碰巧委托的两个门生远远从林子里走出来，那个精瘦的好像跌过一跤，灰头土脸的，胳膊肘上还挂了彩。
　　“二小姐，那带子系上了。”
　　“辛苦了。”言楠摆摆手，拢过头发拨拉到右肩:“邬公子，请吧。”
　　站于一处，远眺那葱茏高矗的树，眯眼去寻也不见那发带，邬真亦喉头滑动，看那气定神闲的少女，竟有些紧张。
　　“大师姐。”
　　“比试……开始!”
　　长音落定，两道身影一同出奔，动如脱兔。

作者有话说

　　国庆放假光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