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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穷树下乐新知(二) 扎 ...

  •   扎着道髻的书书很是羡慕谷中少女,跟惊梦城外大书院男多女少不同,谷中将近一半是女弟子,男女服饰没并无明显区别,有些通体袍子,有些上衣下裳,腰间袖口都扎着布条,颜色繁多却不杂乱,女第子们发型各异,朝天同心堕马髻,懒梳垂肩双丫头,钗环珠花鬓云裁,肩头蹲着猴子,膀上挂着长蛇,腰里缀着虫袋,再看看自己土黄道袍厚底纹鞋,书书心想回去后再不让她娘给剪头发了,一定要拿五龙谷里的小姐姐做榜样长发飘飘也能修道,红袄绿裙不妨碍练武。

      张志慧带着师弟刘磊、书书去拜见谷主。明谷主是个慈祥老人,眼角全是笑纹,身上没有乱糟糟的猴与虫,就是房梁上盘着一条水桶粗的黑蛇,懒洋洋的没睁眼瞧过他们。谷主给了书书一大盘绿线荔枝做见面礼,还允张志慧带二人去屋后再摘一果篮,喜的刘磊唤书书阿姊。

      三人转去屋后,命肩上叫生奇的灰猴去摘绿线荔枝放到篮里,旋知一边不停的叫着书书的名字,一边往生奇头上停落,每一靠近就被挥开。张志慧抿嘴一笑说;“旋知和生奇的名字真配。书书,我给你讲这个荔枝我们叫挂绿。传说何仙姑十五岁时得仙人点化,食凤凰山云母片学会飞身法术。后因父母将她许婚别人,何仙姑不同意,婚礼前乘人不觉,飞身至罗浮山得道成仙。不忘家乡令人陶醉的荔枝佳果,常常回乡漫步荔枝园中。一日,何仙姑留恋西园荔枝美景,坐在树枝上编织腰带,离开时把一条绿色丝线遗留树上,绿丝飘绕在荔枝果上,于是荔枝果上都有一道绿线,人们就给它取名\"挂绿\"。这几株就是从增城移来的,就活了这么三株,现在的增城反倒是载不活它了,当真奇怪。”“书书阿姊,我就是增城人,以后我要在增城种满它,到时候请你和师姐吃个够。”刘磊盯着荔枝,口水都快流出来还不忘给二人许诺,好多分几个。书书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慧姊姊,书院先生给我们说起过吕洞宾和何仙姑,还说铁拐李就是惊梦城中人,诸位前辈法力通天依然没能飞升成仙,我问过白先生飞升的事,白先生说非得大毅力大智慧之人不可为,修为到了,自有飞升时,就再不肯多说。明谷主和你说过关于飞升的事么。”“再往南走,海上有座荟仙阁,何仙姑就是群仙阁里的前辈高人。我师父也差不多,说飞升自有时,机缘不到莫问。”张志慧也有些无奈。刘磊猛点头说“当年师傅收我做徒弟时说修炼可得道成仙,等我磕完头再一细问师傅就说天机不可泄露了,早知道我就问清楚再跟拜谷主为师了。”三人分食了那盘荔枝,细嫩爽脆、清甜幽香,凝脂而不溢浆,用纱包裹,隔夜仍干爽如故,当之无愧荔枝中的王者。

      书书捧着篮里的荔枝,回屋呈予顾庸与明谷主,二人正好谈完事,明谷主笑着给他们说明日要办个荔枝宴,会叫弟子操演一二,请顾庸不吝赐教。张志慧和刘磊立刻起身回去准备,书书也是激动万分,书院考核就是纸上谈兵,想着看人生中第一等的热闹。

      次日傍晚,五龙谷中央空地左右参差交错摆了几排彩绘木桌,中央明谷主下首坐着顾庸,书书跟着张志慧坐在右手二排,人小个矮探头探脑看着吃力,盘子里装着数颗红褐荔枝围着一牙牙泛红的夏瓜摆了一圈,还奢侈的拿碎冰镇着,刘磊悄悄的伏桌上,捅了捅书书,指着来人低声给她介绍。五龙谷超乎想象的人多,到场弟子就有三百来人,前排坐着长老,比谷主辈分高的太上长老没来,明谷主头发都这么白了,也不知太上长老会不会和白先生一样生者银发。明谷主起身双手执杯,望着台下肃穆立着的众弟子,朗声说:“一敬天父。”语毕抬手将杯中美酒扬撒空中,“二敬地母。”倾于地下,第三杯敬先人则置于案首,诸人照做,顾庸、书书也入乡随俗。敬罢端坐,明谷主宣布开始。选出的二十名弟子两两上前进行比斗,看了几场,舍不得使出杀手锏,对敌手段当真千篇一律,越发无聊,不是我的蟾蜍咬了你的壁虎尾巴,就是他的长蛇拖着我的蝎子跑,自家人打架不下狠手,好不容易咬破也不会注毒,纯粹是赛力气。连日赶路还没歇过来,书书看着看着就打起盹来。最后胜出的是一个养着黑亮长蛇的小姑娘。顾庸觉得有趣,喊书书下场去比一场,叫了一声没反应,张志慧悄悄掐了她一把,看着睡眼朦胧的书书跟她解释:“台下小师妹是师傅的玄孙女,那条小蛇是师傅屋中梁上大蛇的孩子,很是凶猛,千万当心,打不过就早点认输。”

      书书迷迷蒙蒙走到场地中央,打量着明小姑娘,跟自己差不多的个头,年岁也差相仿佛,背挺的直直的,腰间盘绕着有她大腿粗的黑蛇,油亮亮的。明璐低头行了个礼,虽说跟书书一样长得不是什么娇俏大眼,软嫩可人的那类女童,但是一笑开嘴角两个大酒窝看起来可比书书亲切的多,书书心中很是羡慕,行了一礼,盘算自己除火球术外只会刚入门时学的那套拳法了,太玄拳听起来倒是威风,就是自己练的不勤快,下盘不仅不扎实,反倒跑起来比寻常人快的多,打定主意不让她养的大蛇爬上身。

      一喊开始,书书立马撒丫子绕着明璐跑,越跑圈子兜的越大,黑蛇刚离近就放火烧,一逃远赶紧熄火,心里暗暗夸赞自己打的有章法,五年辛苦没白费。越跑越精神,隐约带起了风声,跑到后面两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酸痛劲过去,仿佛踏着云彩飘,都不用踩到地上,书书跑的酣畅淋漓。明璐看着书书那么能跑笑的两眼弯弯,搓嘴一声哨响,黑蛇猛地掉头反向往书书身上扑去,速度快的拉出残影。这还了得,书书一声尖叫,逼出身上全部灵气两手升起巨大火苗,劈头盖脸就往小黑蛇身上砸。黑蛇是五龙谷传承数千年的异种,成年时身上可生出软甲,口中藏剧毒,端是厉害,却偏巧这几日正是它成年脱皮的时日,除了破壳,终其蛇生怕也只这几日如此虚弱,万般能耐,有用的唯余箍紧人拼命绞。眼看就要扑到身上,书书电光火石间探出右手恶狠狠握住扁扁蛇头,黑蛇拼命张嘴,滑腻的触感书书都顾不上恶心,瞪大眼睛,死死捏住,掌上火烤的黑蛇急往书书身上抽来,不知蛇的心脏在哪,书书只好伸出左手抓住蛇腹中部,蛇身上有些油脂,火卷上去,像是火海游泳。明璐看爱蛇受苦,抓起身上全部納虫袋,拉开口子就书书身上扔。巨大的恐惧淹满整颗心,平生尚未识得愁滋味就先长了恨意的书书抬脚就往地上虫子踩去,脚捻犹不解恨,失衡跌倒,干脆就做坐上去拼命挤压,沾了一身黏糊糊的虫尸。明璐哭得鼻涕往下掉,抓着蛇尾往过拉,烫的手腕黄水直流,手掌血肉好似要融化一般,书书比她强一点,虽然不怕自己手上生出的,可却怕蛇身上腾起的焰火,为了好发力上身前倾,使得下巴边肉眼可见的烧红起了泡,细碎毛发燎的蜷曲,散出阵阵焦味。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瞬,台上长老忙的放出水术,明谷主更是使了一招天降甘露,熄灭二人身上的火。顾庸扶起破衣烂衫的书书,仔细看了下,松了口气,看着被人围着的明璐皱了皱眉,心中发虚,也不知此事该如何了解。

      休息了三日的书书,跟着顾庸被吴柔嘉带去探望明璐。床前大篮子里放的奄奄一息的黑蛇,一看到书书,费大力气抬起身张嘴咬来,凸结起的黑疤遍布全身,蛇脸上缺了块皮,露出粉肉,躺在床上两手包扎的厚厚的明璐闭紧眼不想搭理来人。书书看到她露在外头的手腕上布满大大小小连成片的水泡,霎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下巴都不疼了,闭着眼一边流泪一边打哆嗦跟明璐道歉。明璐恨恨的问她为何闭眼,不愿意就别来。书书只好哭着说是因为害怕不敢看,心里后悔的恨不得替她疼。明谷主安慰众人,谷中有治疗烧伤的奇药,看着可怕,一个月就好了,也不会留疤,修道之人怎么能怕伤畏疼。心下稍安,书书努力迫使自己睁眼,泪眼朦胧瞧不真切。此后书书日日来看明璐,带着旋知和生奇给明璐演戏讲故事,把肚子里的故事倒腾完实在没话说,书书只好绞尽脑汁的想问题,问她为何不怕虫子,明璐鄙夷反问:“那么小的虫子肚子里放得下你么,不被咬中毒,还有甚可怕。”书书无言以对。盘桓一月有余,明璐拆掉纱布,只剩手掌里还有些嫩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顾庸趁机把臂告辞。

      众人将顾庸二人直送到十里外,过猴不落的时候,怕被混熟的小伙伴笑话,书书努力抬头跟在张志慧身后出了谷。明璐三人与书书依依惜别,将众人剩下的挂绿荔枝装了半篮拿给书书路上吃。

      直走的回头再看不见,书书才跟顾庸感叹,五龙谷灵气虽不浓郁,但是好吃水果多,大家相亲相爱和气相处,待久了毒蛇也不再可怖,怪不得吴师兄从书院出来后去这里修行。顾庸翻着白眼,觉得每一个字都有毛病,待要解释又觉无处下口,干脆只叮嘱书书回去后莫跟人提吴柔嘉,更别说到过五龙谷。一路走得急,随便对付吃两口干饼子就继续上路,飞奔的马车颠的书书都顾不上缠问缘由。

      紧赶慢赶中秋节前七日二人才回到扬州城,书书推开大门冲向她娘,想要钻进自家娘亲怀里认真哭诉一番,宁大嫂忙拉住风风火火的书书,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让她伏在腿上哭。顾不上姿势别扭,感慨万分的讲起四个月的经历,见了一场生死得了一只鹦鹉,正炫耀自己吃着荔枝打架的英勇事迹,突然想起顾庸的叮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嘴巴书书只好努力描补,又觉得自己娘亲也不是修道之人,就算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她也没地说。抽抽噎噎半晌讲完,宁大嫂也陪得掉了一回眼泪,待听的书书手舞足蹈的比划跟明璐那一场好打,吓得抓紧女儿的手腕,里里外外看了个仔细,后怕不已的抱着书书细细哭了起来。滴在鼻梁上的眼泪还是热的,书书慢慢放松下来,依偎怀里,生死恐怖都被冲洗干净。宁大嫂觉得怀里的女儿真的长大了,想要责骂几句,却忍不住夸赞起来:“我的女儿注定不凡,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样的事,为娘也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书上说睡下可起,为生,不可起,为死。如此,是大恐怖。全汴京城里都没几个能修炼的人,在书院也是独一份,你跟咱们全家都不一样,千万不能冒险,你有个好歹娘也不活了。”刚吸回去的眼泪又蔓了出来,书书使劲点头说:“我不怕,就是出门太久,想娘和爹。以后了不起了,我给你和爹买好多绸缎做衣服,还要买个带院子的大房子。”宁大嫂环住书书,认真的注视着女儿的双眼说:“我只有你一个闺女,不会让你爹娶其他女人给你生弟弟,娘活着就是为了你,什么都没有你宝贵。我们不吃不喝,砸锅卖铁也会供你修炼,好好读书,将来嫁给当官的,给娘争口气。”书书害羞的讲起荟仙阁何仙姑的事,宁大嫂取笑女儿,本是想养个冰美人冷仙子,谁知却是个小馋猫,拿着狼毫笔依然一手爬虫字,买个好砚台只会画鸡鸭猫狗,练了三年筝云水禅心都不会,书书也觉得不好意思,下定决心回汴京后就好好习筝。

      第二日到了书院,跟同门诸友说中秋过后要跟父母回汴京,班上唯一放的出术法的书书人缘好得很,当下就有小姑娘哭出了声,有人提议摆个饯行宴,做诗赋词做对子都行,众人轰然应诺。此后数日,少年郎君集了厚厚一本送别诗,会写的七八首,不会的一两首,催的本无甚愁绪的书书满怀唏嘘,住扬州城的小娘子跟风下帖请书书做客,逼得家中母亲去把宁大嫂也请来作陪,寄居书院的姑娘们也筹了几个大钱,在扬州城里最好的春风楼上设了宴,闻得风声,少年们亦陆续赶来,唬的大家掩紧门。先是回忆同窗五年故事,每到考试书书就变着法给大家递答案,有次后桌秦雪成抄的心急,把宁都云三个大字也抄走了,先生发卷子把两人都打了板子。还有说起书书早年挥不动剑,戳了李郎君的尊臀,也不知前年回了辽国临潢的他何时才能找书书雪耻。多愁善感的姑娘红了眼眶,传染的郎君也笑不出声,先还背着人偷偷抹泪,及至后来大郎笑二郎,谁也说不得谁了。书书看着众人,蓦地心跳加速,慌得空拉拉的,此时此地才突然醒悟一别后千山万水怕是真的再难相见,有心写个地址通信,才想起汴京城租的院子早已退掉,也不知爹爹回去还是不是在枢密院,无奈留下祖父母的住址,也不知祖母还会不会记恨当年自己那上元一骂。早年祖父母外出经商,是曾祖母一个人把宁大郎拉扯到娶了亲,养的他爹犟头倔脑,心底发苦的书书更是黯然神伤,只好牢牢把诸位同窗的地址对照人名写在诗集上。

      敲盘磕碗哼曲的唱哑了嗓,耍拳抖剑合舞的转花了眼,十六圆起的月亮映的宁大姑娘美貌迷人,看呆了少年,今宵月隐曲终人散,天凉如水勿忘珍重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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