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异志》兮雨微凡

3、无穷树下乐新知（一） 不

　　不知领路的吴师兄要带两人去往何处，连行几日不见正经官道，每三时辰服一粒的避瘴丸有股辛辣味，吃多有点上瘾。半川阴雾藏高木，不怕瘴雾穿行林间倒走出几分乐趣，日头升起，水雾缭绕，高高低低的枝丫上盘着粗藤，挨挨挤挤长出各种颜色的花，好多指甲盖大小的粉花簇成一团，像个大圆绣球，脸盆大的红花垂下来和敲的镲一样，有风吹来荡起来的叶子撞在上面就更像了，走得久了还能看见喇叭样的黄蕊白花，书书心下嘀咕，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在此娶妻，新娘子怕是要穿树叶大裳。夜里，泼墨般的瘴雾鬼气森森，夜枭咕咕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犹如走在黄泉路上。书书心里头热热闹闹演了千般大戏，宁可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也不愿跟顾庸说话，更不知说什么。

　　吴师兄突然和顾庸讲：“顾先生还记得当日家父送我去惊梦城求学时的光景吗？进不得城门外站了一日，恰好您路过，可怜他体弱，感念心诚，特许进城一日。后来我爹回去写了首咏惊梦城的诗，‘云共去时天沓沓，雁连来处水茫茫’。蔡相爷读了以后笑他毫无根据乱写，非文人所为，我爹心下不忿，他二人自此结下仇怨。后来我爹看到蔡相游车盖亭写的十首诗，就批解说是在讥讪朝廷，内里一些词句大不敬太后，快马加鞭派人送往汴京。正巧第二日我去探望父亲，一听他说‘二十年大仇得报’，心下觉得不妙，劝说我爹以学识闻名天下，现在却做出这样的事，为人子，亦觉无颜。父亲悔悟，派人去追，却为时已晚，笺注的诗本刚刚投递出去，取不出来。蔡大人因此事一贬再贬，我也只能就近照拂一二，替家父赎罪。唉，如今文人写诗也得小心一二。”顾庸立马回嘴：“这是怪我啰。前两天烧信我可看见了，信上写他朋友家里五十口人，那信就是你这次带来的。”说罢转过头跟书书讲：“朝廷里面有的是宅心仁厚的正人君子。当日范纯仁就说‘此路自乾兴以来，荆棘近七十年，吾辈开之，恐自不免。’开此先例，难说有朝一日自己被流放去那里。持身不正之辈才会苛责别人。”顿了顿，又说到“你可得好好研习卜算，当年范希文请我去看一处宅子，风水好得很，世世代代出卿相。文正公就说不能一家专美，捐了出来做了学堂。你瞧，咱们算命的能掐会算，不用怕交友不慎。
　　”
　　吴柔嘉再不敢跟顾庸搭话，只好低头跟书书讲：“过了猴不落，就是五圣潭。都云常年在惊梦城，其实南边住惯了也不错，这几日荔枝熟了，回山门请你吃。五龙谷里独有一种绿线荔枝，唯有谷主住的坡上长得活，味道鲜甜，晶莹剔透，尤胜水晶丸。”书书想细问，又怕他二人再有口角，跟吴柔嘉说了自己还未入道进不去惊梦城后便不多言，吴柔嘉自去琢磨未入道的人怎么就可发出如此大的火球，后半段走得是极其清净。

　　过了几日，无须解释，宁书书就知道何为猴不落。群山环绕，至高处绝壁或千许丈，其石彩色，唯余里许长豁口，地下密布斑斓长蛇，多的堆叠起来，偶有长蛇击尾，甩到另一蛇身上，刷的一声伸出蛇信抬腹扑咬，两只长虫绞成一团，带起群蛇乱战，十丈高的巨树分列两边，长出地表的板根宛如栅栏，冠幅广展，笼在群蛇上空，形似张开的手臂，缠绕的青藤悬垂及地面，攀着不计其数的黄毛猴，荡来荡去。书书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胆寒的地方，无论如何都不肯过去拉扯藤绳。吴柔嘉无法只得进去唤来一个叫张志慧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细腰长臂，肤色雪白，笑眯眯的搂着书书荡过去，刚一落地，书书正要道谢，一抬头张嘴吐了，眼前一座木桥架过深潭，潭中蝎子与壁虎同游，蜈蚣共蟾蜍一色，长蛇蜿蜒爬行，绕过诸人去往猴不落。书书脸色铁青，密密麻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晕眼花，当真小看了天下奇景，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死活不愿再往前一步。顾庸无法，一掌击向她脖子后方，趁着昏迷过去，张志慧立马背起，踏过木桥。

　　书书睁眼就看见坐在窗边上的张志慧眉开眼笑的指挥着一只小猴子捧着麻籽供旋知啄食，接过一小碗蜜水。张志慧拍着胸脯震天响，保证进了山谷就再也不会有毒物乱爬，好说歹说，才哄的书书下地出了房门。结果没两步，就看见一个圆脸大眼，咧嘴露出尖尖虎牙的胖少年跑了过来，胳膊上缠着几条蛇，书书立马大叫起来，吓得胖少年连连倒退。张志慧赶紧抱紧书书，抚背跟她讲“刘磊养的蛇，只会跳舞不咬人，很听话的，不信让它们给你跳舞。”书书挣脱不得，眼睁睁看着叫刘磊的少年命令五条蛇扭动着并排游向她，书书“啊”了一声终于想起自己还能放火，左右手开弓扔出了一排火球，直到筋疲力尽放出的火球没有米粒大才罢休。再看那几条蛇飞奔远去，刘磊都追不住。张志慧趁机捏了两把书书头上的小道啾，直夸她厉害，又讲到毒物都怕火，威风的书书可以在谷里横着走了。刚安抚好书书，刘磊气喘嘘嘘跑了回来，离那排火球丈二远，肩膀上有条胆大的白蛇探出头盯着地下快要燃尽的小火苗发出低低的嘶嘶声，像是在告状。过了好一会，四条蛇才在小白蛇的带领下缓缓爬来，离火球远远的支起身子，右边列着两条红蛇，左边盘着两条青蛇，刘磊反复催促，才在竹笛声中摇摇摆摆扭动起来。朝左摆三下低头转个圈，往右甩五次仰首下个腰，整整齐齐和着节拍，同色花蛇两两相绕，缠住、解开再缠住，反复舞动，书书拍手叫好。忽而节奏转急，众蛇绕着白蛇转起圈，青蛇找上红蛇，凌空围成了圆，绕的圈多了，一条红蛇头晕转反方向，撞到白蛇身上，找不到伴的青蛇呆呆看着。书书乐不可支抓着张志慧的手直摇，看着趴回刘磊身上的蛇把头搁到肩膀张嘴仿佛喘气，想要伸手摸摸，却见那些蛇吓的一动不动，书书难为情的缩回手，跟着哈哈大笑的刘磊他们去谷中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