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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偷梁换柱 嫁入吴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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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婚礼那天,这天上午若欢花了不少时间替小姐梳头,穿衣,佩戴首饰。钟夫人考虑到新媳妇拜完堂,入了洞房后当晚是不能离开新房的,也不能到喜宴上露脸,她怕孩子饿着,中午的时候端了一碗鸡丝面给女儿吃,让她垫了肚子。
钟莹莹和若欢枯坐在房内,屏气凝神地洞察着外界一切动静,屋子里一片寂静。
若欢突然开口问道:“小姐,已经酉时了,要不我们行动吧?”
钟莹莹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徘徊了一会儿后,步伐匆匆地折返回屋里,她把门带上后,对若欢说道:“嗯,爹娘应该都去大门口等迎亲队伍了,我们动作要快些,若欢赶快把衣服脱了给我。”钟莹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拆头上的凤冠。
若欢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脱衣服。两人如同溃败的士兵要逃亡一样,不消一刻钟便换上了对方的衣服。钟莹莹一鼓作气地替她梳头,画脸,戴首饰,最后将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红绸巾蒙在她头上,她百感交集地从背后轻轻环抱住若欢,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若欢,我这就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若欢目光透过薄薄的红绸巾,注视着前方镜中小姐隐隐绰绰的身影,鼻尖泛起一阵酸,不舍得道:“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你自己路上千万小心,若是有缘我们将来一定还能再见!”
钟莹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拿起早已预备好的包裹,三步两回头地走了。
钟莹莹离开了,若欢跟了她五年,最后落了个这么戏剧化的离别方式,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头上顶着沉甸甸的凤冠,脖子里又被凤冠上垂挂下来的珠串穗子搔的奇痒无比,红盖头像个蒸笼似的将她罩在其中,若欢从未觉得时间有这么难熬过。
酉时三刻一到,迎亲队伍准时出现在南货铺子门口,新郎官吴清辉昂首挺胸骑在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一袭绛红纹龙盘云对襟袍卦,胸前扎一朵红绸缎大绣球,面含春风,洋洋得意。吴清辉身侧一匹马上骑着他的堂弟吴逸宁,他作为伴郎一起来迎接新娘子。
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跑上街来看吴家迎亲的队伍,一时间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迎亲队伍往在南货铺正对门的宽敞大街中央上来了,围观的人如潮水般退往道路两侧,给为首的仪仗队让出道来。花轿抬到南货铺门口的敞地上停下,吹鼓手的乐声暂停了一下,鞭炮声立刻响起来,鞭炮噼里啪啦一响,乐队又吹打起来。欢腾的乐曲声伴随着街道上的人声鼎沸,若欢在钟夫人的搀扶之下往前走去。一条三尺宽的红布由院子里一直铺往大门口,若欢沿着红布一路往大门走去。
轿夫看见新娘子来了,连忙将花轿压低,若欢前方的视线被红绸巾遮盖住,只能低头看地缓步前行,在一片嘈杂的吹奏声中她被送入了花轿。
轿子里空气不流通,又热又闷,她忙不迭地把盖头掀开,深深吸了两口空气后,精疲力尽地瘫软了下去,整个人都没了形状,她没想到新娘子这一身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行头居然这么沉,尤其是那流金镶宝石的凤冠,简直要压折她的脖子。
花轿外面好像还在进行一些必要的风俗,过了一会,轿子毫无预兆的在一阵摇晃之下被抬了起来,她连忙用手撑住轿壁,才勉强没有跌落。
花轿一路颠簸前行,若欢不敢轻易掀开帘子窥探外面的情形,生怕还没进吴家大门就露了馅,所以她只管瘫坐着,并不知一路上都经过什么地方。不知不觉中,花轿微微往前倾倒一下,接着她随轿子一同往后仰去,经过这短促的前仰后合,若欢方才明白轿子落地——吴家到了。她回过神来,连忙劈手抄起红绸巾麻利地兜在头上。
有人扶着她下轿,她蒙着头看不见来人是谁,单看手应该是一名年轻女子。她听到正前方人声鼎沸——吴家大门口熙熙攘攘的站了许多人。
她经人搀扶着,抬腿跨过门槛,进入宽敞的前院,耳边又炸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把若欢吓了好一大跳。这时仆人端上碳火盆来让她跨过,她单手提起一侧裙摆,低着头瞄准了位置,抬腿顺利的跨过铜盆。虽然若欢不能用眼睛看,但从听觉和嗅觉来分辨,她能感受到院子簇拥了不少人,在孩童的嬉笑声和众人的谈笑声中,她又跨过一重院子,进入正厅。
正房里吴老爷吴惟德和正房太太程子兰分坐在两侧的明花梨花卉纹藤心圈椅上,候着新媳妇进来行拜堂礼。其他各房亲眷都列席于两侧的黑桃木直椅上。
若欢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任人差遣,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红绸缎,目光透过下方,看见他执着红绸缎的另一头,绸缎中间系了一朵偌大的扎花绣球。在赞礼人的指挥下,他们拜了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后,赞礼人高唱祝词,恭祝他们百年好合。
所有的礼都行完后,若欢被人搀扶着又穿过几扇门,进了一个宽大的院子。
此时吴家正房的大院里摆了六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刻花绸缎红桌布,冷荤已经摆了一圈,待宾客落座后,仆婢才将大菜陆陆续续的端上来。按礼数,今晚家宴招待的都是自家亲眷,新娘子不能列席家宴,要留在新房中等待丈夫。
将新媳妇送人房后,伴娘和丫鬟都纷纷退出去。等房门关上,屋内空余了她一人,她把盖头一掀,视觉得以恢复,眼前瞬间一片金红闪耀,定睛望去,只见四周都悬挂了红锦缎;案几,床榻,桌子,椅子,花架,书架上都覆上了大红绣花布;屋子正中的一块毛绒绒的波斯毯也是绛红色;一对刻着银字的大红蜡烛插在蜡签上,摆在正对大门的一张刻着吉祥云纹紫檀木圆桌上。
这些东西在拥有二十一世纪思维的若欢眼中全都变成了人名币。
她走到一旁那座六扇的紫檀边座嵌金漆翠玻璃屏风前,被那流光溢彩的翡翠似的玻璃给吸引了,站在屏风前感慨了一会后,绕过屏风走到架子床前坐下。
这一天她被折腾坏了,感到前所未有的累,此时肚子又不争气的叫起来,她身心惧疲的倒在床上,丧失了思考的力气,不知不觉便沉沉入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地传入屋内,原来是吴家众弟兄们簇拥着吴清辉来闹他的洞房了。
若欢被吵醒了,她听脚步声和笑声越来越高,像是要冲破屋子直穿进来,连忙爬起来利索的整顿了仪容,把红绸巾往头上一兜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杆端坐在床边。
酒酣耳热之际,吴逸宁打头撺掇起平辈们来闹洞房。吴太太素来对儿子保护有加,不允许他饮酒,在这大喜日子就特赦他饮了一小盅,她见小辈们都微醺起来,起了兴致,劝告他们不要闹的太过,便放手让他们去玩了。
一群青年人吵吵闹闹地来到新房门口,你推我搡地将吴清辉推进门去,他一不小心就被门槛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后面有人起了哄,叠罗汉似一个一个地倒在吴清辉背上。吴清辉压根不知道来干嘛的,他单纯的以为逸宁堂弟带自己玩来了,所以才忍痛割爱,舍弃了他最爱的大酱肘子,一路跟着他们过来。
他被这一群身强体壮的青年人压成了烙饼,连忙一边捶打地砖一边嚷叫着赶他们走。
吴逸宁见他脸都涨红了,连忙驱赶了身后的人,自己跟着爬起来。吴清辉得到释放后,以为他们还要欺负自己,连滚带爬地往前膝行了几步。
吴逸宁从没见过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新郎官,迈步上前搀扶他。
吴清辉拽住他的袖管,站了起来,两只手不住的揉着屁股蛋子,把嘴巴翘的老高,不满地咕囔道:“我回去吃饭了,我不要和你们玩了,不好玩,不好玩...”
“欸,大哥,你不和我们玩不打紧。”吴逸宁说着,贼兮兮地凑到耳边,却不降低声音,“你不想和新娘子玩吗?”
此言一出,惹地其他青年也纷纷上前七嘴八舌的挑逗吴清辉。
吴清辉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似懂非懂的问了句:“新娘子?”
让他替吴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之事,吴太太已经在他耳边唠叨解释了许久,他虽表示有所顿悟,实则依旧懵懵懂懂,眼下又被那桌让人垂涎三尺的宴席勾了魂魄,完全把娶媳妇这事遗忘殆尽了。
“走走走,看新娘子去咯。”众人一边起哄一边推着吴清辉往里间走去。
若欢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听他们在外面吵闹,又听他们说要进来,不由得紧张了一下,随后立刻平心静气的想,一个傻子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她振作起来,迎接他们。
吴清辉和众人绕过屏风后,他指着坐在床边的人高声问道:“三弟,她就是新娘子吗?”
众人见了他这憨头憨脑不知羞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吴逸宁把他到床边,笑道:“对啊,大哥,这就是你美丽的新娘。”
这时有人从旁边递了一杆裹了红纸的新秤给吴清辉,他接过秤,莫名其妙的看看秤又看看吴逸宁。吴逸宁见他手足无措,便用手挑起秤杆没有秤砣的一头,示意道:“大哥,用这个把新娘子的红头巾掀起来。”话音刚落,又惹起一阵哄闹。
“哦。”吴清辉很听话的用秤杆轻轻挑起了新娘的头巾,头巾顺着秤杆飘落到床上,随之而来是吴清辉一阵低浅的惊呼声,“三弟,她好漂亮啊。”
众人目睹了新娘子的芳容后,也都惊讶赞叹着。
吴逸宁打量着眼前秀丽窈窕的大嫂,没留意吴清辉在同自己讲话。
吴清辉又扯了他的袖子喃喃问道:“三弟,你看她像不像画卷上的人?”
吴逸宁这才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道:“像呀!我们吴大少爷的媳妇能不漂亮吗?”
若欢从从容容扫视了眼前一群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少爷,又淡定地垂下眼帘,一言不发。众人以为她害羞,复又和吴清辉打趣了一阵子,去桌上白瓷碟子里抓了喜糖桂圆花生,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房去。
吴逸宁抬腿正准备跨过门槛时,吴清辉一把拉住了他,面露难色地低声问他:“三弟,我不认识她,她会不会欺负我啊?”
他天真烂漫的问题,让吴逸宁忍俊不禁,他意味深长的笑了:“大哥,不是她欺负你,是你欺负她。”
吴清辉不能理解三弟的话,抓耳挠腮地思考了一会。
“大哥,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搅你了,明天再来给你道喜。”吴逸宁说着把他推进屋,将门关上后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