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名媛》顺儿圆圆

4、新妇初嫁（2）

　　“男儿理当以家国天下为重。”我舒缓了脸上紧绷的表情，含笑看着三姨太说，她也赞许地对我一笑。
　　下人奉来新茶，杨家老爷太太在喜桌前坐下，我按礼一一拜过，刚拜完太太就亲自扶了我起来，从一个织金线的盒子里拿出一只碧蓝通透的玉镯戴到我手上：“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好了好了，咱不闹这些虚文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太太到底疼爱媳妇，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我以前只看过一眼，好像是太太当年的嫁妆。”三姨太笑着打趣道。
　　我忙道了谢，太太握着我的手笑着对三姨太说：“我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当然舍得了，明年子玉成婚我看你不把你的宝贝拿出来！”
　　“我的东西哪入得了太太的法眼啊！”三姨太娇笑着，果然是娇媚风流，连我看得都有些心神荡漾，“再说我哪有太太的福气，子玉要是肯结婚，我这一颗心也算落下来了。”
　　“嫂子，你可算来了，我早就等着你来教我素描了！”杨子龙同母所出的妹妹杨彩霞早已按耐不住跑到了我身边，边摇着我的手边说道。
　　在杨家养病期间，我的脚打着石膏不方便行动，活动范围就仅限客房一带，夏天酷热，我更是少出房门。长日无聊，就整天在房间里画画。有一次杨彩霞看见了，就嚷着要学，她也有些功底和天份，西洋画一学就上手，干脆私下拜了我这未来嫂子做师父。
　　“没规矩。”太太满含宠溺地佯怒道，“你嫂子刚来，也不知道让她歇一歇吗？”
　　“我喜欢嫂子呀，嫂子来了我就高兴。”杨彩霞16岁，还在女子学堂上学，神采飞扬的年纪，轻快明媚的性格，世家长女的骄傲任性，一如曾经我所拥有的一切。
　　“母亲，我喜欢跟彩霞一起画画，对我来说是种享受呢。”我笑着反握住彩霞的手。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难得你喜欢她。”太太虽这么说，言语里还是掩不住的疼爱。
　　我是真心喜欢彩霞，她虽没有留过洋，想法却很新潮。有一次，她竟跟我说反对专制、反对军阀，提倡平等和人权，我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你知道你反对的是谁吗？是你父亲！”
　　彩霞对她父亲的十一位妾室甚为不齿，我也觉得头疼。一一拜会过各位姨太太，除了十姨太在上海读书、十二姨太在成都读书不得见之外，其余九位姨太太桃红柳绿，大有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我只勉强记住了称呼，不至于日后叫错。
　　“这是二小姐晓霞。”三姨太指着一个约摸十岁年纪，扎着两个粗麻花辫子的小姑娘对我说。
　　“快叫大嫂。”晓霞身边的女子正是刚才见过礼的五姨太萧氏，她有一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身着一身月牙色绣花旗袍，衬得整个人温婉娴静，与三姨太的精明娇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果真是环肥燕瘦，各不相同，我心里感叹道。
　　“大嫂。”小姑娘怯生生叫了一声，就躲进了五姨太怀里。我大方地应了，又客气了几句。这二小姐虽然年纪小，却生得像母亲，是个美人坯子，只是这杨家老爷未免太省事了，大小姐叫“彩霞”，二小姐叫“晓霞”，想来两位小姐在老爷子心里地位也不高。
　　“今天就子玉还没回国，改天他回来了，一定让他好好跟你赔罪。”三姨太又上前几步拉着我的手为他儿子说情。
　　“三姨娘哪里的话，久闻二少爷少年英雄，如今又在国外深造，改天学成归来，该我们做兄嫂的给他接风才是。”我客气道。
　　杨子玉其人我从未见过，只听子龙提起过，他这二弟只比他小一岁，生得很俊俏，学业也精进，三姨太要送他留洋去见世面，老爷本来不答应，说洋人的玩意学了没用，但三姨太不依，老爷最终还是允了，就送去美国，成了杨家子女里唯一一个出国留洋的人。
　　末了我还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恭敬地对杨家二老说了沈谦在我临出门前的那一场变故，太太立时没了声音，过一会老爷才开口：“那行，就让他呆在护军里头，专门负责大少爷和少奶奶的安全。”
　　“子龙最晚明天就到了，你累了一天，回房歇息去吧。”太太关切地说道。
　　告别了众人，我回到杨家为我们准备的新房里。这是二层小楼上朝南的一间顶好的房间，内外两层小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里间是睡房，放着一张红木新床和一并新式用物，外间还有个阳台，种了两株金桂，一缕缕清香随着秋天清爽的凉风飘进房间。外间是客厅和书房，家具也全是新置的上等红木。
　　小伶服侍我躺下，梅姨从外间端了一碗燕窝桂圆羹进来：“小姐，这是太太特意让人送来的，趁热喝吧。”
　　小伶又服侍我坐了起来，高兴地说：“杨府的人对小姐可真好，咱们小姐以后一定受宠。”
　　我轻笑了一声，接过燕窝搅了几下，却没什么胃口，又转手递给了梅姨。“杨府的厚待是待总统遗孤，并非是对我。”
　　“小姐。”梅姨快速向四周扫了几眼，回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压低了声音说，“如今我们身在杨府，言行都要小心。再说您是长媳，又是金家的小姐，自然备受尊重，小姐别过分灰心了。”
　　我点了点头，今天应酬了半天，我觉得疲乏极了，就让二人下去，自己躲进被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渴望快点见到杨子龙，同时也怕见到他。我怕自己忍不住要问他父亲的死跟他有没有干系。直到晚饭的点，大家正围着大桌子吃着饭，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小眼睛接了电话回来回禀：杨子龙明天不能回来了。
　　我心里就像坠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往下沉，不安的感觉又瞬间涌上心头。河中军营地到北平不过百公里，汽车不用一天就能到，而杨子龙却一拖再拖，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缘故？
　　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我沉浸在父亲去世的悲痛中，未能仔细去想关于杨子龙的种种，现在想来，在这一个月里，他就给我写过一封信，电话也屈指可数，偶有通讯也只是简短的慰问，再没有从前的柔情蜜意，到底他是因为忙，还是……
　　太太的话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什么事情这样忙？娶了媳妇都不能回来，真不像话！”
　　“母亲，子龙肯定是有要紧的事，忙好了会尽快赶回来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绷得老紧，赶紧缓和下来对太太一笑。
　　“难得你这样懂事，是子龙的福气……”太太话还没说完，客厅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小眼睛赶紧接了，却不知听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