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名媛》顺儿圆圆

3、3 新妇初嫁（1） 进入杨府，

　　两天后的一大早，杨家就派了十辆奔驰洋车并一队护军到金家接我，头车的副驾驶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瘦小男人，一见了我就笑得眯起了他的一双小眼睛讨好地说：“少奶奶，少爷听说您要回来的消息，早就捎了信说明后天到家，现在老爷和夫人都在家等着呢！”
　　我不喜欢这张谄媚的脸，但看他的样子在杨家也是个得脸的下人，于是敷衍地“恩”了一声，又示意小伶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哎呀，少奶奶您太客气了。”他更笑的连眼睛都不见了。
　　我懒得理他，吩咐人将我的行李搬上车，其实我的行李也不多，嫁妆早早就已经送去了，这次就带贴身用的一些东西和佣人去，丫头里小伶从小伺候我，情分不同寻常，自然不用说，除她之外，母亲还让我的奶娘梅姨跟我过府，说她为人沉稳机智，关键时候能给我出出主意。
　　一切安置妥当，母亲拉着我的手依依送别，叮嘱我去了杨家要知礼守节，不能再像在家里那样胡闹，说着说着就泛起了泪光。
　　我心里一软，接过母亲手里的手绢替她将眼角的泪擦干，安慰着她：“母亲，您放心，我是金荇的女儿，必定不会让您和父亲失望。”
　　母亲梗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满怀欣慰地握着我的手不停地点头，一双眼又噙满了泪水。
　　我不忍再看，转身向小楼前的车队走去，就在小眼睛为我打开车门的时候，沈谦忽然出声叫住了我：“小姐！”
　　我回头看他一眼，眉间生起一缕不易察觉褶皱。沈谦是我父亲的副官，也是义子，在金家有着特殊的地位，他对我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只是他并不是我心上的人，何况人伦天理，谁也容不下他这样的心思。
　　“夫人，小姐，总统大恩，将沈谦抚养长大，沈谦无以为报，愿一生追随保护小姐！”
　　沈谦说完这一番话就“噗通”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张脸涨得似乎能滴出血来，想来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在这最后一刻才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不行。”我还没开口母亲就先说话了，“小姐嫁去杨家，自然有杨家的人保护，何况历来陪嫁都是女眷，哪有男眷陪嫁的？”
　　母亲素来不待见他，语气生硬，我见杨家人在此，心想今天的事必定会传到杨家老爷子耳朵里，恐怕会对我家的私事有诸多猜测，就缓和了口气对沈谦说道：“我知道你一片衷心，但是男儿家应该投身报国，才不枉父亲养育教导你。”
　　沈谦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总统只有小姐一个女儿，如今总统刚刚去世，沈谦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抛下义父一家，径自去追求前程！”
　　在场的人听到沈谦的话都变了脸色，母亲更是气得昏昏欲坠，好在梅姨在旁扶住了她。总统有独女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还有一个义子却只是我家族内部的秘密！
　　我也惊骇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脑中又回想起两天前与母亲的对话，莫非沈谦真的有了对付金家的心？这样一想我反倒打定了主意，轻舒了一口气对他说：“嫁夫随夫，我答应了你也不算数，还得问过杨家二老的意思。”
　　沈谦面露惊喜，抬起头望着我，半天憋出了一句：“谢谢小姐。”
　　就这样，我在小眼睛的殷勤中上了车，汽笛鸣响，母亲挥着手绢跟我告别，跟着车走出老远，我不忍看，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家到杨公馆其实距离不过四五公里路程，没一会就到了。
　　车还未停稳，我就看见杨公馆烫金的牌匾上挂上了鲜艳刺目的大红幔帐，一对下人正捧着糕点行色匆匆地从门内出来，走过花园旁的喷泉，那喷泉足足喷起一层楼高的水柱，整个杨公馆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如此郑重其事，在我眼里却有些刺痛。杨家大喜，娶了总统遗孤为长媳，如虎添翼，而我金露还在服丧的悲痛之中。
　　我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盈了一脸笑意走出汽车，小眼睛早早替我开了车门就吆喝起来：“少夫人到了！”
　　我还没走到门口的功夫，杨木林副司令带着太太李氏及一干妾室儿女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迎了出来。
　　太太李氏指着小眼睛笑骂到：“你这猴头，还用得着你吆喝吗？我早安排了人在门口候着了。”又转身来拉我的手，“我的孩子，你受苦了。以后来了杨公馆就当自己家一样，谁要让你有一点半点的不顺心，就来告诉我。可怜的孩子，我和老爷就当你是亲生女儿一样……”
　　李氏作势就要拭泪，我忙应声：“谢谢母亲。”
　　李氏惊喜地应了两声，杨木林也颇为满意，接过话茬：“露露，杨家和金家也是老朋友了，现在亲上加亲，以后不管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金家和杨家算不上是老朋友，但我与杨家二老确实是很熟悉了。
　　在我和杨子龙恋爱时，父亲曾严厉反对。一贯开明的父亲竟让人守着家门不让我外出，我在国外生活多年，决受不了这样的独裁压制，就在某一天的深更半夜从二楼楼梯的窗户口爬到围墙边的杨梅树上，又翻过三米高的围墙，狠了狠心跳了下去。
　　这一跳就把脚摔成了骨折。
　　蹲在围墙下，我痛得缩成了一团，半天才缓过劲来，扶着墙跛着脚去杨公馆找杨子龙。北平的仲夏，白天酷热，夜晚闷热异常，我就像一个一只脚的粽子，一身洋装都被汗湿透，腻滋滋紧紧裹在身上，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晕倒的时候，我在六国饭店门口看到了一辆黄包车，车夫正靠着墙角打着盹，我如同看见了救星，这一辈子都没觉得坐黄包车是这么舒服的事。
　　那以后，我就在杨公馆休养了数月，但也没能把杨家的几位姨娘和少爷小姐给认全。
　　杨木林是出了名的花心，家里的妻妾正好凑成“北平十二钗”，这其中有明媒正娶的、有强取豪夺的、有坑蒙拐骗的，有半老徐娘、有花信年华，不一而足，最小的十二姨太年仅17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杨木林本人早年在军中从默默无闻的小卒到统军副司令，全靠着“胆色”二字，如今世人却把这两个字分开来形容他，“胆”和“色”。
　　他虽有妻妾十二人，子女却不多，太太李氏育有一儿一女，分别是长子杨子龙、长女杨彩霞，三姨太贺氏育有一子杨子玉，五姨太于氏育有一女杨晓霞。
　　我住在杨公馆期间除了杨家二老，最熟悉的要数三姨太贺氏。
　　她本名贺媛真，是江南一户富庶人家的小姐，生得妩媚娇艳，杨木林在行军路过街市的时候一见到她，就七魂不见了六魄，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贺氏娶回了家。因出生商贾之家，精明大方，又深得杨木林宠爱，成了杨公馆内真正主事的人。
　　今日二老一问完，她便上前携了我的手：“露露，可算把你盼来了。”说着便领着我进了内堂。
　　我一进内堂，就看见朝南正座安置了一张喜桌，下面是大红色鸳鸯软垫，我知道这是要奉茶正式改口的仪式，只是杨子龙不在，多少让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更有一种不安与不详的预感。
　　三姨太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轻轻拍了我手温言安慰道：“子龙军务在身，一听到你要来的消息就要赶回来，奈何军中情势复杂，如今老爷又将川军全权交给他管理，少不得要安顿妥当了才能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