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阿包大人

7、第七章

　　巨蟒到底还是兽灵，活的再久也没学的多么聪明，吃了一口法术就红了眼，不再管顾剩下的猎物，专心同夏姬周旋。夏姬

　　太乙看得有趣，一手搂着禁言，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一面欣赏夏姬灰头土脸的模样，觉得不枉此行。

　　这厢禁言，怀在美人，背毛顺得通体清爽，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全然忘了忧心如焚的柳族一众。

　　柳梵音看了，心中直叹不成器。

　　这边心思各异，那边头狼似乎也观察了足够久，上前几步靠近柳族，张口吐露人语：“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与阁下做个交易，方才就下贵族的狼宠便是我们的诚意。”

　　高智龄的兽灵加以学习，也能学会人语，只是此等“诚意”看起来颇具威胁。

　　柳梵音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柳魃打量这头狼，狐疑：“交易？”

　　头狼不作答，竟是看向柳梵音。柳魃大惊，上前一步护住柳梵音。

　　柳梵音知道装不下去了，心念一动变做人形，走到柳魃身旁顿了顿，一脸的莫测。他摊出右手，手心朝上做了个请讲的姿势。

　　太乙心底翻个白眼暗笑：装模作样。

　　头狼见此，方才继续：“实不相瞒，玉晶果于妖族无用，但对兽族有救命作用，这颗玉晶果于我族十分重要。守灵兽异常凶猛，单凭我族之力并不能获得，不知阁下是否愿意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半是商量半是恳求的语气，却全然是抢匪的作风。柳魃不耻：“你这不过是威胁，我们不愿，你要如何？”

　　头狼支起前肢，雪白的尾巴恭顺地笔直贴在地上：“为表心意，阁下可以立刻领走狼宠，若是喜欢，再赠您几只狼崽也无妨。”

　　柳魃心寄禁言，闻言冷哼一声，就要上前。柳梵音听出了点意思，白狼并不打算还太乙。他伸手拦下柳魃，定定地看向头狼。

　　头狼并不在意：“我们的朋友自然可以去她想去地方。”说完侧身让开。

　　柳梵音心情复杂地看向太乙，举起右手，轻挥。影卫直径而去。

　　柳魃不置可否地上前，快速提起禁言，一面教训，一面扶起太乙。把禁言骂得哑口无言，但亲疏有别，一眼看出。

　　太乙摸摸鼻子，没作声，低头跟着柳魃。

　　头狼抬首，悠长的一声狼呼，化作一道残影奔向巨蟒，其余白狼紧随其后。

　　柳魃回到柳梵音身边，丢下禁言。禁言在他脚边撒娇一般打了滚，变回人形，一脸感动：“少主，我知道您一定不会丢下我的！”

　　柳魃不着痕迹地扫一眼太乙，嘴边的话滚了滚还是朝向禁言，一脸严肃：“禁言你小子给我紧点皮，保护好少主。”言罢飞身迎战巨蟒。

　　一条巨蟒罢了，柳梵音并不担心影卫会不敌，只是夏姬不是个省心的角色，若是没有柳魃在场，玉晶果归谁就难说了。

　　有了柳族和白狼的支援，夏姬很快缓过神，心知到手边的灵果还是要跑了。不死心地，又念起口诀。

　　不管怎么样，劳者多得。

　　如果夏姬最后一击能将巨蟒击杀，她还是能够说道说道。

　　察觉到夏姬的意图，柳魃当即挥出法器，一道耀眼的绿光袭向巨蟒的目中，它震了震软身倒下。柳魃险险地呼了口气，在夏姬的注视下飞身摘下玉晶果。

　　“柳长老好本事。”夏姬停下颂唱，一声道喜已经很勉强。

　　不待柳魃收回法器，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众人勉强才能站住身形。伴随树叶沙沙作响，孩提一般挠心的哭泣声自树干中传来，众人及狼群默契地转身就跑。

　　柳魃本能地想御术飞行，却发现身体中的灵力冻住一般纹丝不动，只得迈开双脚奋力奔跑。环顾周围，影卫和夏姬都面露苦色。

　　“快跑——”

　　声音愈演愈烈，地面抖得越来越明显。时不时有虬枝乱根从地底翻起，众人一路狂奔，一面还得留心避开巨蟒的粘液，行进越来越慢。

　　柳梵音焦心万分，纵身一跃变化兽形便要冲去。禁言哪里敢放任少主以身犯险，一把扑住柳梵音，滚作一团：“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太乙无暇顾及他们的打闹，声音一起，她就觉得分外熟悉，伴着熟的不能再熟的气味。

　　是弱水。

　　不作他想，太乙大步奔向巨树。

　　眼角看到魔怔一样的太乙，禁言头疼，跳起身就想拦：“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谁知一走神，柳梵音泥鳅一般就从禁言的手里挣脱，一把把禁言推得踉跄几步。

　　禁言稳住重心再想拉太乙，却也只扯到一片衣角，禁言肝胆欲裂，嗷唠一声，撒腿就追。

　　太乙身无长技，跌跌撞撞，没走几步就手足并用。禁言一下就捞住了她，“醒醒啊，太乙。”

　　“汝放肆！”太乙皱眉，眼底尽是认真，还是一样的眉眼却凭空生出几分威严。

　　禁言愣了一瞬，讪讪地松手。但再看一眼，还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使命感重新上线，语气里也多了分严肃：“太乙，别胡闹。”

　　本君何时胡闹。

　　太乙颓然地任起拉回往回走，跑得慢又能怪谁呢？

　　“你少主跑远了。”

　　“太乙，你先回安全的地方。”

　　“你少主从树上掉下去了。”

　　“……”

　　“你少主吐血了。”

　　“太乙，你怎么还胡闹。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本君说的都是真的。

　　禁言把太乙安顿在巨石边，转身，肝胆俱裂。

　　先前倒下的巨蟒不知何时起身，头上还插着柳魃的法器，长尾卷起在空中乱扫，赤黑色的身段越缠越紧，柳梵音整个被卷其中只露狼首，分不清是泥土还是鲜血。身后的柳魃和影卫都红了眼，奋力撕咬巨蟒。

　　“你看，我没胡闹。”太乙一脸纯真。

　　“少主——”禁言真的是吓破了胆，手脚并用，冲向巨蟒。

　　柳魃看到柳梵音的模样，慌了手脚，慌忙间突然想起摘下的灵果。一手举高，大喝：“放了他，我用灵果交换！”

　　鬼魅的哭泣声骤然变了个调，巨蟒眼中的红光渐渐淡去，卷起的身体松开了一些，柳梵音咳了一声，终于喘了一口气，周身像被铁板碾过一样疼。他想低头看看周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柳魃一手举高玉晶果，跃上高处的树枝，尽力与巨蟒的视线持平，担心地看向柳梵音，确定少主无事，才开口：“你放下他……”

　　几匹白狼心有不甘，狼啸几声，哭泣声再次拔高，巨蟒的鳞片骤然收敛。柳梵音一阵剧痛，“啊——”一声惨叫居然冲破了几日说不话的喉咙。

　　头狼知道这次不给出玉晶果，所有人都离不开，不待柳魃开口便阴冷地回吼。白狼这才退开，留柳魃继续说话，“我保证，你放下他，玉晶果就归还于你。”

　　哭泣声变得轻柔，巨蟒的头遥遥晃晃地转向柳魃，张嘴一股恶臭：“嘶——”

　　柳魃不明所以，又重复一遍。巨蟒却半晌没有再回声。

　　柳梵音就在巨蟒身上，感受最为清晰，巨蟒的动作异常奇怪。一般而言，纠缠猎物的时候，整条蛇身都会顺势缠住猎物。这条巨蟒身子缠着他，但尾巴还在乱扫，扭头的动作也不甚自然。他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

　　终于，巨蟒张开嘴，吐出蛇信，笔笔直伸向柳魃。

　　柳魃犹豫间，伸手要把玉晶果放上蛇信。

　　“别给它，那是傀儡！”太乙磨蹭间跑了一小半的路程，眼看来不及，双手放在嘴边大喊。

　　柳梵音心凉了半截，早前他就猜出是傀儡师操控了巨蟒。但如果他的目标只是玉晶果，那么佯装不知用玉晶果换条生路也不无不可。而今被太乙拆穿，怕是接下来自己少不了再一顿皮肉之苦。

　　果然哭泣声再次拔高，巨蟒猛地张嘴冲向柳魃想要连人吞下玉晶果。

　　夏姬和白狼老早就闻声四散，趁着巨蟒攻击柳魃的空档逃散。但傀儡师贪心不已，拔高的哭泣声变了好几个调冲的所有人、兽灵气逆行，吐血不止。

　　太乙没有灵力，并没有觉得多难受，只是地动山摇间简直寸步难行。一不留神便被突起的一根虬枝绊倒，蹭得小腿一条血口。

　　哭泣声突然一路拔高好似尖叫一般，又没由得戛然而止。巨蟒没了控制，散架一般摇晃得跌落，身体还是紧绷着带着柳梵音坠落。

　　天旋地转间柳梵音奋力得喘气，来不及想太多，昏迷前最后一丝意识盘算着这一摔要卧床多久。

　　影卫和柳魃火速刨出柳梵音，他脱了力气，已经昏迷，浑身渗着黑色的血渍，分不清是巨蟒的还是他的。

　　柳魃探了一下灵识，柳梵音的识海里还是一片虚无，好在身体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内府。让禁言变回兽形，小心伏上柳梵音。柳魃再三思量，还是拿出了信号弹，准备联系族人来营救。毕竟柳梵音伤的太重，早前被傀儡所伤，他就应该立即回苍柳城，而今闹成这样，柳魃自责不已。

　　然而信号弹只到了半空，就“咣”的一声坠落，仿佛撞到了透明的屏障上。

　　柳魃狐疑的当口，早前四散的白狼和夏姬也回到这边，夏姬并没有刚才逃跑的尴尬，厚颜说道：“柳长老，这巨树四周都起了结界，我们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缺口。刨地五尺也不能出去，眼下，只能试试天上了。”

　　柳魃心头一沉，傀儡人果然还是有后招，回答：“上空我们也试过了，这个结界是个封闭的屏障。我族的信号弹也不能传出。”

　　众人沉默，结界中，只还未平息的粗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