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阿包大人

8、第八章 这婆娘有了

　　太乙脱了脚力，颓然地坐在地上，脚边是柳族掉在地上的法器。皱眉看着柳族一派生无可恋，太乙饶有兴致地拾起法器。

　　太乙左右掂量着亮晶晶的手杖，鹿角、古藤、火泥，哗众取宠华而无实的没用东西。太乙撇撇嘴，准备放下的时候，倒是看到手杖的背后刻了一个小小的传送纹。还是古法的手艺，很是精致，就是小了点。

　　禁言看到太乙玩闹似的拿着信号弹，心头五味成杂，看了眼昏迷的少主，下定决定一般看向柳魃。

　　柳魃眼底还是说不清的挣扎，抬头环顾，都是年轻的面孔。柳魃咬着牙根，眼神落到每一个影卫脸上，沉声说道：\"无论如何，保护少主平安回到苍柳城。“

　　没有人应声。

　　夏姬倚在旁的一颗树下，闻声低笑，刚要出言调笑，就见一个影卫上前一步，从脖子上取下一个挂牌，双手递向柳魃。

　　魂牌是柳族象征身份的晶牌，每个族人自出生便拥有，伴其一生。除非身首异处，绝不离身。

　　柳魃没有接过手，转而摘下自己的魂牌，挂在柳梵音胸前。

　　“柳长老！”

　　影卫动容，咽下害怕，纷纷摘下魂牌放在柳梵音身上。

　　夏姬一声不吭地看着柳族，思及当日族人的冷漠，便扬了眉毛，极具风情地戏谑：“各位小哥哥，这么多好看的链子，可别把你们少主给压坏了，不如送与我如何？”

　　柳族充耳不闻。

　　夏姬不放弃：“我看这位少主怕是被那傀儡伤的不轻，莫不是也变成傀儡了？”

　　禁言气急呲牙，柳魃护着柳梵音生生把禁言按住：“夏长老，如今身陷囹圄，你我都自身难保，何必在此呈口舌之快伤了和气？”

　　夏姬掩嘴：”柳长老可别生气，我只是妄加的猜测，说的都不对。冒犯了少主，您可帮我向他陪个不是。“

　　夏姬还要说些什么，却听到白狼一阵骚动，呲牙声不断。扭头看去，树干中探出一个古怪的蛇头，吐着红信。一双蛇眼，亮晶晶地看着众人，鬼魅之中俨然有一丝小心翼翼。

　　“夏长老，听说你与蛇族有些关系？”柳魃斟酌地问道。

　　夏姬微微一笑，嘲讽地说道：“我道是柳长老和善，原来是我于你们还有些用处。”

　　“在下——”柳魃想解释，却被夏姬抢白：“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我想离开这里也是有求于你们的。倒是这群短毛畜生，你们可管管好，伤着了可别找我赔。”

　　说罢，夏姬掏出一支短笛，吟诵起来。

　　蛇似乎很受用的样子，摇摇晃晃得探出了全身。

　　夏姬得意地扬了眉毛，站起身，更大力的吹颂起来。

　　果然，树干里探出了不少蛇首。顺着夏姬的笛声渐渐汇隆到夏姬身后。

　　柳魃心下一紧，这婆娘有了依靠怕是要生事端。

　　柳族和白狼被蛇群围作一圈，夏姬站在蛇群中，停下笛声挑衅地说：“柳长老，看来这里还是我夏姬说了算，不如，你把灵果交给我来保管怎么样？”

　　柳魃心里大骂不要脸，与白狼对视一眼，无奈同意，拿出玉晶果：“我等自是没有意见，只是这么蛇，我们应该怎么拿给你？”

　　“这个好办，太乙——“，夏姬终于想起还有个半路捡来的小跟班”你去给长老拿来。“

　　此刻太乙脚疼的厉害，懒得与夏姬再玩什么主仆游戏，撑着头回答：“这么多蛇，我可不敢。“

　　夏姬想发火，却也不敢直接走向柳族。只得好言相劝：“别怕，长老保证不会伤了你。”

　　太乙还想拒绝，抬头却发现一众蛇首虽然都面朝中间，可是一边的三角眼却明明盯着自己，好像，就是专门侧着头在看一样。

　　这么多亮晶晶的三角眼，倒是勾起太乙的好奇。

　　太乙起身，晃晃悠悠地踱到蛇群边，没等夏姬吹笛，蛇群就自动让了两人宽的小道，蛇首状似无意地撇开，徒留冷艳的侧颜。

　　顿了顿，太乙拐着腿继续走向柳魃。没走出几步，身后的蛇群隐隐有些动作，禁言一惊，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太乙小心！”

　　太乙顺势回头，害怕得坐在地上，惊呼：“夏长老救命！”

　　夏姬心里也是着急，生怕唯一的跟班没了又要陷入僵局，忙吟唱起吹笛曲。

　　笛声响起，蛇群仿佛定住一般。

　　太乙其实并不害怕，只是愈发奇怪，猛地站起身，却看见蛇群也猛地一个颤身，竟生生随乐声扭动起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鬼魅。

　　夏姬着急地催促，太乙只得提步走向柳魃，心里默数身后蛇的数目。

　　柳魃看着太乙一步一步走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最后只是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太乙看到柳魃欲说还休地表情，安静地敛下眼眸，站定在柳魃面前，然后蹲下摸了摸禁言的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柳梵音，对襟之下已经隐隐有黑色漫出了脖子。

　　想了又想，太乙还是出言提醒：“你家少主在这里是救不活的。”

　　禁言满脸不敢相信：“太乙.....你真的同那妖女是一伙的！”说着扭过头，后退了好几步，隐在柳魃身后。

　　柳魃眼底只剩痛惜，抬手将玉晶果抛向太乙，低声说：”你拿去吧。“

　　太乙莫名其妙地捧起玉晶果，还想辩解点什么，临到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往生的事情，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夏姬不耐：“太乙，快过来。”

　　笛声刚断，蛇群突然乱了套，前赴后继地涌向刚才的留白，游进去的却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火烧一般游蹿到别处。

　　太乙眼睁睁看着一条蛇心急火燎地奔向了自己，却生生杀了个回马，一头扎进蛇群里。

　　来不及说话，夏姬立刻吟诵起来，只是蛇群却再也没有顺应，兀自乱成一团。

　　尖锐的泣声再起一调，不过示弱一般，仅是一声边渐弱，蛇群终是顺着夏姬的笛声平复下来，逐渐给太乙让出走道。

　　混乱间，太乙闻到点堂皇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心生熟悉。

　　太乙墨迹到夏姬身边，双手捧起玉晶果。夏姬正要伸手，一条小蛇却拦到她们中间，一颗蛇首盈盈的探起身来。夏姬怒，吹起了委蛇族最霸道的舞社曲。一调三转的曲子，荡得太乙耳畔嗡嗡作响，应该是极好的御蛇之术。

　　只是这蛇却好像起了脾气，伸长了蛇信，硬是悬立着纹丝不动。

　　太乙听着有些烦闷，递出双手。蛇首顺势啄向夏姬，不待夏姬有所反应，当空就是一口。

　　夏姬尖叫一声，掉落了短笛，反手斩了小蛇的七寸，但撩起袖子，手臂上已经是一篇乌黑。

　　太乙讪讪：“长老，你不会死吧。“

　　夏姬再想说话，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扼住一般。她慌乱地捂起脖子，张着嘴胡乱地呜咽着，伸手虚无地捞了几把，最后还是无力地倒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喘着小气。

　　气氛陡然凝固起来，徒留蛇群的吐信声，一声一声扣着柳族的心弦。太乙离得最近，想放下玉晶果，但扭头看了眼柳族，还是收手放进袖子里捂着。蹲下身，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仍在蠕动的蛇尾。

　　冷冰冰，滑溜溜，坚硬无比。

　　太乙收回手，提到鼻子前仔细闻了闻，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往生？”

　　低楠声刚出，巨大的树干突然周身颤了起来，周围的蛇群流窜一般奔向树干。仓皇之中，一条小蛇，贼头贼脑地从树干里探出头，颜色最为特殊，湛蓝湛蓝的。趁着太乙不注意，逆着蛇群混到太乙身边。

　　狼族的视力本就特殊，远处的柳族和白狼一下就发现了浑水摸鱼的蓝蛇。禁言想出声提醒，但想起刚才，喉咙就紧得发不出声音。

　　蓝蛇极细，嵌在泥缝游到太乙受伤的脚边，小眼神亮晶晶盯着太乙。生怕太乙看不见似的，大声吐着蛇信。

　　太乙没有发现，只是用心回忆着这个名字，嘴里悠悠地喃喃着：“嗯。”

　　仿佛获得首肯一样，蓝蛇嗖地吸附到太乙的腿伤，舔着方才的伤口。太乙这才注意到这标志性的蓝色：“鬼母？”

　　蓝蛇闪电般撤回了树干，周围的蛇群也散了干净，徒留太乙蹲在地上愣神。

　　至于柳族，说不懊恼是假的，毕竟是个相处过的小姑娘，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心底到底还是过不去的。柳魃打了个手势，让几个影卫上前查看，却听太乙忽的站起一身大喝：“鬼母！”

　　树干恍然一震，周围突然明亮了几许，沉静了许久的空气突然有了风，是自然的风。

　　白狼摔先行动，一路扬长毫无阻拦。

　　结界消失了。

　　白狼守在不远处，向着柳族长啸了几声，是要等柳族一起。

　　柳魃动容，微微颔首。但转头还是看向太乙。

　　太乙拿出了玉晶果，鼓足了勇气一路小跑奔向柳梵音，心里荡漾着要回鬼界！

　　这鬼母是个倒霉娘子，来鬼界之前丢了孩子，趟过弱水时迷了心智，总是半疯半癫得找自己孩子，成天夜里鬼哭狼嚎得搅得鬼界整宿整宿的不得安生。

　　不知道是哪一任鬼王，当时想了个破主意，用鬼果变了个孩子送给鬼母。谁知，到了晚上法术失效，鬼母睡到糊涂把果子吃了。鬼母以为自己把孩子吃了，愈发疯癫。太乙被闹的心烦，就把鬼母安排到鬼界的南域掌管弱水。再后来，鬼母就没了音信，只流传着鬼娘子吃小夜叉的故事。

　　眼下遇上了亲人，太乙分外感动。脚下的伤口也不疼了，将这玉晶果归还就准备与柳族相忘于江湖。

　　太乙将玉晶果递到柳魃手中，探头看了眼禁言，挥手道：“再见。”

　　看到禁言背上的柳梵音，太乙回头看了眼那蛇，早就糜烂在湿土里。太乙心里又是嘀咕，思来想去，还是伸出了手指，方才沾了些蛇身上的往生。

　　扭扭捏捏地瞟着柳魃，太乙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手上的往生能够救他家少主。

　　柳魃以为太乙是想求收留，心想也不是不可，谁知太乙竟然伸手戳到柳梵音嘴里。

　　下毒居然可以如此大胆。

　　柳族一个二个目瞪口呆，一时居然都忘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