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阿包大人

6、第六章 简直就是挑

　　禁言大约是第一次载人，一路上随心所欲，上蹿下跳，专挑树枝缝里钻，临到族人面前，还不忘一个后空翻跃上一块秃石头。

　　可苦了太乙，一面死死扒在禁言背上，一面还要躲各种树枝峭壁，灰头土脸不说，还吃了一嘴狼毛，打定主意以后的坐骑绝对不养狼。

　　太乙颤颤巍巍地翻身做倒在石块上，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

　　凡眼可及的地方都挤满了飞禽和走兽，里里外外层层叠叠。虽是紧凑，但族群之间也泾河分明。柳族最为特殊，是唯一的人形兽族，大约是忌惮，周围硬是留了几人宽的间隙。仅有一群白狼离得不远不近。

　　兽群中央是一颗参天巨树，生怕旁人不知自己是宝贝似得，周身明晃晃都是金光。中空的分支上悬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仅有连着树枝的地方还隐约泛着点青粉，想来是还未完全成熟。饶是如此，沁鼻的果香已经勾动了远近十里的禽兽。

　　这等宝物，没有万年，也有个把千年。一朝出世，怕是得有一方霸主。

　　禁言年纪小，没见过活的宝贝，丢了魂一样贪婪地吸着香气，喃喃道：“宝贝……”

　　一出声，柳魃暗骂要坏事。

　　密林灵气充足，古树成精的不在少数，活了一把年岁还自食其力专心吃素的精怪便更少了。走不得动不得的木灵常常通过异象吸引猎食者争抢，有竞争便有厮杀。定力不够的小妖兽，对宝物的灵气诱惑毫无办法，一不小心便前赴后继地祭献出血肉。

　　远近的禽兽仿佛察觉到了异动，都压低了身子朝向禁言，饱含敌意的咕噜声震得太乙心肝带颤。

　　柳魃反应极快，当即一声嘶吼，跃上石块一爪子拍下禁言，狠狠地咬起它的后脖颈毫不留情地甩出柳族，恰到好处地落在柳族与白狼的空地间，毒辣而精准地落在几个影卫的视线里。

　　尝到一股腥甜的禁言终于在果香里清醒过来，自知犯错，强忍着满眼金星，低眉顺眼地呜咽两声，也不敢变回人形，就地趴下，连下巴都贴在地上。

　　周围这才渐渐平息，唯有白狼，依然剑拔弩张。

　　为首的白狼周身雪白，额首中央一点明艳的红色，头狼的样子。如炬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禁言，禁言汗毛耸立感觉灵魂都被洞悉，熬不住看了柳梵音一眼。

　　这倒好，头狼闪电般叼起禁言扔到白狼中央，完了还不忘转身留给柳梵音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柳梵音恼得很，却无可奈何。一口郁气呼之不出咽之不下，心里直骂禁言没脑子。

　　太乙觑了个空子，借着树枝的遮挡，戏谑地看向禁言。禁言要死不活地趴在狼堆里，万念俱灰，索性别过头闭眼不看。

　　一行人、兽耐心等到天际染上藕色，果子终于有了变化，莹莹地泛起红光，浓郁到拧得出水的果香由中间四散开去。

　　兽群隐隐开始骚动。

　　几个比较年轻的影卫也开始把持不住，蠢蠢欲动。柳魃压低了声音警告：“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上去！”

　　夏姬不同意：“柳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魃掀了掀眼皮：“莫非夏长老见过没有守灵兽的灵果？还是夏长老盼着我族上去送命？”

　　夏姬落空了算盘，恨恨地别过头，一双眼简直要蹬穿了灵果。

　　大约过了半刻钟，一头人高的黑熊按耐不住勾人的香味，咆哮着大步向前。很有地位的样子，途径的走兽纷纷让道，偶有不满的飞禽，黑熊一掌就给拍下。

　　“人熊？”柳魃变回人形，挥手拦下想趁乱动作的柳梵音。

　　夏姬不屑，一如既往地挑唆：“人熊说到底不过是类人罢了，我看着密林不过尔尔。”

　　“夏长老自是有过人的本事，想来是能毫不费力得到灵果。我等自是不敢与您相争。”

　　“柳长老客气。”夏姬油滑得拱手作揖，目光还是紧锁人熊。

　　人熊一路扬长到了树下，激动似的闷声低咆一声，四肢并用攀上树干。

　　太乙奇了，夏姬恼了，周遭的禽兽沸腾了。

　　一哄而上，群起争之。唯有柳族和白狼没有动作。

　　掳走禁言之后，白狼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一眼瞟一眼柳族，更有甚者直勾勾地看。

　　简直就是挑衅。

　　太乙觉得这等挑衅不能忍，然而柳梵音被柳魃拦下以后，居然就忍住了，目光晦涩不明，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太乙鄙夷得收回目光，电光火石间想到一些模糊的旧闻。弱肉强食的铁律下，如果将后背留给狼群，于狼群而言就是自愿的食物。不过铁律也有例外，如果在头狼面前，将自己的后背主动留给它的族群，那么便是求和的信号。若是头狼心情好，大约禁言就有救了。

　　太乙一狠心，便面朝额首红毛的白狼走去。她提着一口气，毕竟老妖精的记忆算不得板上钉钉的公理，脚下一步一步踩着影卫够得着的地界。

　　白狼渐渐作起防御的姿势，头狼在最前，微抬起头，锐利的眼神勾着太乙。

　　太乙踱步到白狼三步远的地方，撸了两下袖子然后白摊出双手，嘿嘿笑道：“朋友，交个朋友。”

　　头狼沉默片刻，抬起蹲坐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太乙的脖子。

　　柳梵音无奈，又是一个送死的傻子。给柳魃打了一个眼神，一旦白狼对太乙出手，就伺机救出禁言。柳魃虽然觉得可怜了一个小姑娘，但，还是几不可见地颔首表示同意。

　　下一刻，两匹毛色光亮的白狼慢慢走到头狼右边三步的位置，连同太乙、头狼站成了奇异的三角形。

　　有门道。

　　太乙心里一动，侧身把背留给两匹白狼，目光清澈地看向头狼，余光里是柳族的龌龊交流。太乙心中大骂那厮无耻，然而身已陷狼窝，作不得他想，一步一步穿过狼群，挪到禁言身边。

　　禁言差点惊掉了眼珠，一头蹿进太乙的怀里：“太乙，你怎么这么傻。”再抬头便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太乙头一次看到哭的眼睛不是眼睛的狼，倒也不嫌弃，伸手顺了顺禁言的毛发，转头挑衅地朝柳梵音扬了扬眉毛。

　　平白又吃了一记白眼的柳梵音眯了眼睛，忘了自己还是兽形，想揉揉发胀的眉头，伸手却只有一只爪子。柳梵音暗讪，呼出半口浊气，索性伸爪泄气地刨去身前的一块小碎石。

　　这次来密林，柳族只是为了蛟珠，至于不知道是什么的灵果不要也罢。不过看白狼势在必得的样子，倒是可以用灵果换回禁言。至于，太乙如果能顺带救走他也不介意多做一回好人，虽然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救助的样子。

　　柳梵音抬首看向柳魃，果不其然，看到柳魃面色凝重地回望着自己，手里已经握紧了法器。

　　是了，这么轻易走进狼群，还是掳走禁言的狼群，谁都会怀疑。

　　柳梵音微微摇头，示意抢夺灵果。柳魃抿紧了嘴唇，一脸的不赞同，但最终还是把法器转向了灵果。不过紧锁的眉头和时而飘忽白狼的眼神还是透露着浓浓的不满和担忧，连带着身后的影卫也肃杀起来。

　　经过禁言和太乙的打岔，柳梵音一直没有注意灵果，这才发现早前的人熊已经栽入兽群，满身狼狈，在尸首堆里蹒跚，终还是被一只花斑豹咬到了脖子，大约是痛得在咆哮，然而瞬即淹没在兽群中，再没有起身。

　　乱战之下，仅有巨树还是一片宁静，巍然不动。灵果和千年肥沃的土地，谁吃谁只是旁人好听的说道罢了

　　夏姬忍了又忍，终还是忍不住。挥手撒出术旗，护住周身，向着前方一连放出几个火焰术清理前路，外围的兽灵毫无抵御能力，夏姬一路所向到了争夺的中心。

　　柳梵音本想借机观察夏姬的法术门派，谁料夏姬刚到中心便将术旗四散开去，张开一层蛛网一样的薄膜，将兽灵困在其中，旋即扔入一颗源爆珠。她毫不恋战地飞身，冲向灵果。

　　“卑鄙。”吃了源爆珠一记暗亏的柳魃恨恨道，“影卫——”

　　“是！”影卫齐声答，各自拿出法器，只等一声令下。

　　柳梵音注意着白狼，眼看夏姬就要到手，然而白狼还是毫无动静。心生奇怪，上前咬住柳魃的衣摆。柳魃不解，低头正要询问就听到一声巨响的嘶吼。

　　柳魃再抬头，就看到灵树中空的树干里钻出一条几人粗的巨蟒，迅速缠绕盘住主干，几头领头的兽灵瞬间被勒其中。巨蟒冲着夏姬，张嘴又是一声巨吼。一时树枝乱颤，挂起腥臭的乱风，离得近的灵兽被吹得一塌糊涂。

　　不少兽灵感受到威胁，本能地想要逃离。

　　巨蟒似乎是未卜先知，张着的嘴里吐出黄绿色的粘液，沾到粘液的兽灵摇晃几步便一头栽下。

　　夏姬知道事情不妙，暗骂一声晦气，快速召回术旗，重新护住自己，转身就要遁逃。

　　巨蟒却也贪心，看到这个细皮嫩肉的怎么肯放过。一尾巴自后甩向夏姬，拦住她的去路，一面张着嘴迎向她。

　　夏姬混迹这么些年，到底还有点真本事。挥手向巨蟒扔了两面术旗，一面嘴里开始念起咒术，一面手里飞速掐起手诀。

　　巨蟒一嘴咬住两面术旗，连咀嚼都没有，直接吞下。不屑似的，球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臭气，继续追向夏姬。

　　夏姬终于念完咒术，手心猛地亮起光芒，巨大的蓝色光球射向巨蟒。巨蟒以为还是术旗，张嘴吞下，却没能好好咽下，嘴里猛地炸开。受痛的巨蟒嘶吼着周身乱颤，尾巴胡乱扫打，来不及逃窜的兽灵又是遍地开花。

　　柳梵音吃了一惊，这法术却是委蛇族的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