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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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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夏姬咒念着该死的傀儡和该死的丫头,在太乙耍赖休息的间隙,兀自研究起密林的地图。她已经打了几天转,然而想要进入密林中心地带,出现傀儡的地方似乎无可避免。
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影越来越浓烈,投在太乙面前,太乙一边偷偷地扒拉着藤蔓做标记,一边不着痕迹得打量着夏姬手中的卷轴。
“夏长老,我们这是在哪儿呀?是这个河边么”
夏姬看着地图边缘一条河边的小手,心中盘算着河边驻扎的家族,“这里哪有什么河,你是真的渴了吧。别着急,等我办完事,就带你去找水。”
“……夏长老,不忙,太乙虽然渴,但是不会麻烦您的。”不忘恶心夏姬的太乙,心中却是无比惊奇,似乎连小狐狸也不知道弱水。
夏姬不愿和太乙继续废话,装作仔细看地图的样子。
太乙百无聊赖之余,怀念起聒噪的鬼王,摇头晃脑地想,仿佛晃着晃着就能把鬼王晃到面前,然而晃着晃着却看着了远处。茂盛的藤蔓层层叠叠又盖上了一层,全然看不出刚才的标记。
太乙觉得奇怪,起身就去刨最近的标记,果然什么都没有。
夏姬冷不丁看到太乙健步如飞的模样,大吃一惊“太乙,怎么了?”
正在纠结是谎称饿了还是渴了的太乙,没由得又闻到前日那群莽兽的味道,眼珠一转,就往藤蔓下钻,着急道:“夏长老快躲起来,有人追来了!”说着还不忘抓把落叶往身上兜。
看到太乙灰头土脸的模样,夏姬放出神识小心向周围探去,果然在五里开外发现了一行人正快速赶来。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夏姬终于意识到太乙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忙把太乙扶起:“躲什么,长老会保护你的,拿着这个符,有危险就催动符咒。”她一面掏出一张符咒,一面戒备着来人的动静。
拿到符咒的太乙雀跃了,激动了,脚都不疼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纸泛着星星点点劣质的光芒,看起来十分一般,不过上面画的线条,着实很眼熟。
特别像是……
简陋,错误百出的,防御咒。
太乙不免觉得有点好笑,攥着符咒,作出“不敢相信”、“如获至宝”、“太感动了”的复杂表情,一边躲到夏姬身后,一边偷偷地抠掉符咒上几处明显错误。
夏姬满意得看到太乙感恩戴德的模样,掏出数面旗帜,双手一挥,旗帜杂乱地飞到各处,将太乙和她护在其中。
太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又是个漏洞百出的防御阵法,心中感慨万千:世风日下,不学无术的歪风邪气,怎滴这般猖狂。
柳魃一行人苦大仇深得顺着气息而来,看到太乙和那猥琐妇人站在一个巨大阵法中,阴风瑟瑟,小旗飘飘,如临大敌。
“柳叔,快看,果然是太乙姑娘,原来是被那妖女挟持了,这可如何是好?!”禁言远远就看到太乙的身影叠在夏姬身前,“妖女居然躲在太乙姑娘身后,怎地这般不要脸!”
其实柳族是真心要收留太乙,结果不知怎么,夜半藤蔓突然疯长,难缠不已。柳魃疑心是傀儡再犯,手忙脚乱勘察了一番,结果没找到傀儡不说,反倒丢了小姑娘。委实大意!幸而,昨夜柳梵音和太乙摔做一团的时候,太乙身上蹭了好些柳族的气息,这才一路追踪找到太乙的位置。
“夏长老,就是……”太乙怀着凛然的怨气,本想做个高深莫测的眼神震慑四方,却冷不丁听到禁言的话,心里泛起嘀咕,控诉的话咽在喉咙口进退不得。
“诶哟!”正想着,脚底的伤残突然趁虚而入,太乙腿一软就摔在了夏姬脚边。
“太乙姑娘!”眼看太乙被夏姬东拉西扯拽到众人跟前还“挑衅”得摔在地上,这厢禁言已经杜撰出了一个无辜少女被劫持蹂躏的悲惨话本,不待少主出声,抬头就骂道:“妖女,欺人太甚,快放了太乙姑娘。”
夏姬本想随便施舍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太乙死心塌地帮她寻宝,没料到又撞上柳族一行人,面色顿时晦涩,扯了张笑脸说道:“前几日蒙各位壮士出手相救,夏姬实在感谢,不过这声妖女,我可担待不起。不知各位寻我家太乙何事?”
你家太乙?夏长老?
柳魃虽然对那天夏姬的行为耿耿于怀,然而见太乙仿佛与夏姬相识,只得上前拦下禁言,抱拳咬牙道:“阁下莫恼,昨夜我们与太乙姑娘走散,找寻了整整一夜,突然看到太乙姑娘,小侄禁言一时心急,实在是因为不知太乙姑娘找到了归营的同伴这才误会了阁下。言语有所冲撞之处,柳某代其向阁下赔罪。不知昨夜太乙姑娘有否受伤?”
“太乙?”夏姬敛下眼神,等着太乙作答。
太乙站起身来,懒得揭穿夏姬拙劣的借口,“让柳叔担心了,太乙昨夜睡得沉,醒来就遇到了夏长老,现在就是脚疼的紧,有点口渴,别的都不打紧的。”
说着太乙伸手拉了拉夏姬的衣袖,“夏长老,柳叔他们没有恶意,方才太乙以为有坏人,所以才……”
事实上,太乙也诧异于在见到柳族的那一瞬自己的欣喜大于恼火,乃至于为什么对柳魃的话深信不疑这个疑惑只是一晃而过变便被惊喜冲走。她凛然的怒火一下消散了八九成,余下一两成委实是因为那厮冷冰冰的眼神太过夺目以及脚下的伤口实在火辣辣地疼。
“太乙姑娘,我这儿有水。”禁言一个劲瞟着自家少主,终于获得首肯的眼神之后,一路小跑就窜到太乙身边。他看了看夏姬,很是嫌弃,但还是扭扭捏捏得道歉“方才,是禁言无礼了,还望前辈海量。”
看到禁言毫不含糊得穿越了自己设下的阵法,夏姬快速有了打算,她突然想到能从傀儡中脱身的柳氏一族显然不可小视,而如果能够一同越过傀儡区,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于是,太乙看到夏姬眼眸中再次泛起了柔光,“无事,太乙能够交到你这样直率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太乙一面喝着来之不易的水,一面听着这群小辈东拉西扯相互吹捧,最后愉快地决定一同闯荡密林。
夜晚在篝火边,太乙被分配在那厮的旁边位置休息,另一边是夏姬和禁言。太乙听着两边的试探和猜疑,心中再次思念起鬼界的一众夜叉们。
忽的听到“傀儡”两字,太乙十分新奇:“傀儡是什么?”一言出,顿时空气安静。
半响,夏姬才出声解释,“一种难缠的邪术,成为傀儡的人畜失去神志仅受施咒者控制,对所下达的指令,” 她不着痕迹得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肃杀“不死不休。”
众人听罢,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任其在五脏六腑滚了又滚,闷的胸中又冷又热。
太乙隐隐觉得夏姬有所隐瞒,没等她继续问,柳魃就踌躇着问道“夏长老可否知道那日的傀儡是从何而来”
“我也不知,明明是来历练的同族,谁料想会遇上这样的事……”夏姬一脸沉痛,柳族尽管不信但也不便再问,然而柳魃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夏长老可否知道傀儡所致的伤口应该如何治疗?实不相瞒,那日我族中有一些二郎为傀儡所伤,至今不能痊愈。”
夏姬叹息一声,“古典记载傀儡之伤乃疟,疟为酷虐者,药石罔效,焉止北蛟。”
“北蛟是为何物?”
“古典所书圣物,有好事人遍寻三界未果,后修注,道是古典有误,其北蛟应为南荒鲛珠。不过现如今也只能算是传说罢了,何况南荒的鲛人也鲜少出现,真要疗伤怕也是来不及寻到鲛人。”
“唉——”柳魃皱紧了眉头,一声长叹,不欲多说。
提到鲛人,柳梵音心里起了防备,这夏姬果然是有备而来。
事实上,柳梵音会亲自带着影卫进入密林是为了他的妹妹柳熙来找寻蛟珠。
在丘澜,妖族同普通兽族不同。一般的兽族只拥有低等智慧,生存本能会教会它们修行的方式。但即便能够躲过天敌又经历漫长的修炼和进阶,它们的修炼只能强化身体。修炼足够久的兽族也能具备一定的智慧,足以坐山称王但并不能化成人形,这种高级兽族被称为兽灵。不过兽灵强悍的肉身无处不宝,常常因为一身的宝物成为猎杀的对象或是沦为妖族的坐骑。而妖族仰仗血统的传承,血脉里带着灵气,往往一出生便具有早智。经过修炼,灵气可以凝聚成内丹,从此开智,自由得幻化人形、修习法术。
柳熙、柳梵音血统极其纯正,柳梵音甚至一出生便拥有内丹。只是柳熙幼年时曾为外族伤了根本,体弱难以修炼,眼看将要成年却依然不能凝出内丹。若是妖族在成年之后依然不能凝出内丹,那么血统所带来的得天优势便会消失,柳熙的早智也会逐渐消失,最终沦为低等苍狼。柳族上下,忧心不已。
而一个月前恰巧就有个古怪的老头投奔苍柳城,投名状便是密林蛟珠的消息。老头言之凿凿,说南海蛟珠能够替代妖族的内丹。柳梵音并不相信,不过柳熙成年在即,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想放弃。
太乙原本以为能听到更多故事,无奈大家突然都有了休息的默契,不再说话。太乙一肚子好奇,也只能就着火堆一夜无话。
第二日,没等太乙梦回弱水就被周围悉悉索索地脚步声闹醒,揉了揉睁不开的眼睛,勉强扒开一条缝,入眼竟不全是绿色,才惊觉缠绕两天的藤蔓竟没有出现。那厮靠坐在一旁,仰头就着水囊喝水,视线看向树林高处。碎发在灰亮的晨色中斑驳,掩去了平日的肃杀。
太乙巴巴地看着柳梵音,全然忘了藤蔓,不甚清醒得琢磨着那厮能够主动分享水囊的可能性。
也许是太乙的目光太炽热,柳梵音扭头看来,动作间几点水花溅散开去。太乙恨不得捶胸顿足,这么珍贵的水,居然就这么洒了,无知小辈委实太奢靡。
不过好在世间还有一股清流叫做禁言,没等太乙捶完胸,禁言就热情得递来水和早点。
收拾妥当,太乙便跟着一行人去往傀儡出现的地方。越往中心去,太乙越吃惊。一路上,虽然没了标记,但分明是去往弱水的方向。然而夏姬的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水域的位置,禁言也不知道弱水的存在。
太乙低头乱七八糟得想着,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前面的柳梵音。明明只是轻轻的一碰,那厮居然就被太乙撞得往前趔趄了几步。
扭头就看到那厮“怨毒”的眼神,太乙觉得身为神君这么多年,一定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碰瓷,前一日还拿条藤蔓耀武扬威,今天就成不能碰的豆腐墙了。
太乙一口闷气堵上心头,然而人在屋檐下,神君也得低下头,“对不……”说时迟那时快,禁言不着痕迹得凑了过来,说道“太乙姑娘你累了吧。”一边还扯了扯太乙的衣袖,作出讨好地表情。
这么明显的掩护,太乙明晃晃就看到柳魃抽动的嘴角,多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联想到前日的藤蔓、昨日柳魃的欲言又止和今日种种,太乙了然,受伤的原来是柳梵音。
越过禁言的脑袋,太乙狭促得看向那厮。那厮终于露出了一个嫌弃以外的复杂表情,最后抿了抿嘴,坦荡得朝太乙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留下禁言扯着太乙的袖子,沾沾自喜的小表情糅杂了“我真厉害”、“少主别怕”、“柳叔快夸我”等一干情愫。
真是,家门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