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阿包大人

3、第三章 如果非要用

　　太乙一睁眼就看到全是绿油油的叶子，油藤的叶子。

　　再一动身，发现自己卷在油藤堆里，倒没觉得多难受。就是奇了怪了，昨夜明明禁言都处理干净了，怎么一夜之间就这么茂盛。太乙坐起身才发现那帮兽类并不在周围。

　　本君居然被骗了！

　　太乙一边挥开藤条和叶片，一边懊恼着昨夜睡得草率。默默观察周遭，常树参天，绿油油的蕨类和藤条灌木覆盖了昨夜的烧痕，严丝密缝。林中一片寂静，俨然有一丝鬼魅。微弱的阳光从高处斑驳得透射下来，让太乙分不清时辰。

　　无奈地坐下，抱起伤残的脚，正痛心自己一世英名居然被一群短毛畜生给骗了。没由得，空气里飘来一缕异味，是狐臭。

　　百无聊赖数到八十三片叶子的时候，狐臭果然到了附近。是一个穿着清凉的女子，太乙打量着她，想到了狐媚一词。不过，举止投足，尽是高傲，离太乙几步远的距离，也没有扭过头来把太乙放在眼里。

　　狐媚女子也打量着太乙，一身脏兮兮的罗裙，披散的长发杂乱地堆在脑后，不像是来历练的贵族小姐，倒像是被遗弃的侍女。转念一想，自己和族人走散已久，捡个保命的肉盾不失为一件好事。

　　于是太乙看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笑容：“我是狐族长老——夏姬，小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太乙心里嫌弃的紧，不过还是避重就轻地回答：“叫我太乙，我迷路了。”

　　自报家门过后，一般对方会出于礼貌回答同等内容，夏姬心下愈发认定太乙只是区区一个侍女，“这么大的密林遇见也不容易，不如往后太乙你就跟着我，我也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是只要我能够，就一定会带你出去。”

　　太乙听出了点意思，这么不要脸的狐狸，还是第一次碰上。纵使脑子记不清楚很多事，太乙自诩在不要脸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棋逢对手倒是激起了一点点小兴趣。

　　太乙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个夏长老找找乐子：“太乙，太乙惶恐，太乙谢过夏长老，只是……”太乙故意露出脚，做出羞愧的模样，“太乙怕连累了夏长老。”

　　夏姬一眼就看到没有鞋穿的脚，心里冷哼一声，面上还是慈祥地笑着：“这有什么。”她掏出了一张明黄色的符咒，手指飞速地画了点什么。

　　“来——”符咒猛地泛起绿光，符咒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一双鞋，小巧玲珑。

　　太乙震惊的表情不是装的，“夏长老……太乙太感谢您了，太乙愿为你鞍前马后。”

　　太乙颠颠地穿上鞋，踏上了为婢为奴的道路。

　　事实上，太乙觉得自己十分适合这个角色，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如鱼得水。

　　而夏姬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婢女被丢弃在荒郊野岭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无是处！

　　作为一个年轻侍女，六根不慧毫无灵力，走五步一小憩，日头由东偏向西边，夏姬来时看到的歪脖子树还是没有离开视线。体娇柔弱也就罢了，非要找水喝，在这深山老林条件艰苦，恁凭你是贵族小姐，也就是嚼几片蕨叶凑活解渴，怎的一个小丫鬟这么难搞。

　　夏姬气的牙痒痒，但是想着捡她的目的，便深呼吸了几口，咽下了想要破口骂脏的冲.动。

　　丘澜广袤，隐藏无数瑰宝、仙境，尽管神族已经销声匿迹，但是神族的遗迹依然令妖族心驰神往前赴后继。每一个家族都明里暗里探求着秘境，一朝得宝，振兴家门，夏姬便是随族人执行探宝行动。

　　前夜夏姬一行人到达了密林中心区域，夏姬欲趁着夜色瞒过其他竞争者潜入密林深处，而随行的夏志邱却是仗着身为夏方城城主的远亲故意拖着要扎营露宿，吵得几欲不可开交。

　　“邱长老，密林这个消息确实是你的门客带来的，可是你也看到了一路上有这么多家族同时出现，说不定消息早就走漏了，我们必须要趁着天黑甩开他们。”

　　夏志邱是个精瘦的老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夏姬你一心为了城主着急，不过眼下大家都累了，万万不能鲁莽夜行，可不能因小失大。”

　　夏姬气急：“事态紧急，这也是没有办法。此前，邙域北角那个莽夫熊久何其嚣张，凭一己之力就带着一众乌合闯进夏方城，全然一派土匪作风。若是没有密林的宝物，我们要如何与之抗衡。他要求的‘合适’的安置之处，难道邱长老要让出自己府上的灵脉和商铺么？”

　　狭长的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夏姬胸口的起伏，“嘿嘿嘿，好说好说，你今夜跟我好好聊聊，回头我一定向城主禀明你对他的心意。”说着，夏志邱伸手去摸夏姬的裸.露在外的手臂。

　　夏姬皱眉，这个夏志邱好色成性，纵使自己一贯风流也不想被他占了便宜。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得拿捏住自己的软鞭，说道：“邱长老，我对城主的心意天地可鉴，若是您愿意转达，那夏姬就先谢过了。”

　　夏志邱见夏姬没有拒绝，以为得逞，一张老脸笑满了褶子，双手就要抚上夏姬的腰。夏志邱的亲信们犹如身临其境般兴奋，周围的其他狐族都叹气别过了头。

　　夏姬趁其不备，当空反手抽了一鞭，夏志邱一惊，连滚带爬闪退了数步，仓皇站定就看到原先站立的位置被抽得一地狼藉。

　　“夏姬，你什么意思？”夏志邱觉得丢了颜面。

　　夏姬状似无意得，又一挥鞭，周围的两棵树拦腰而断，“邱长老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既然邱长老想留下，那便留下就是，我就先走了。”

　　夏志邱暴怒，从怀中掏出了宝器，“小娘皮，你别给脸不要脸！”

　　夏姬没有耐心和他继续周旋，“我对我的脸很满意，邱长老您的脸就自己留着吧。”

　　“找死，给我上！”

　　夏志邱的亲信纷纷祭出长剑，摆出天罡七煞的阵法，疾驰的身影将夏姬围在中间，强劲的阵气卷起一地狼藉，夏姬在尘土枝叶中严阵以待。

　　周围的年轻狐族本不忍心夏姬被围攻，却挨着夏志邱长老的名头犹豫着踌躇不前。终于有一个小狐妖忍不住上前，“姬长老……”还没说完，夏志邱不由分说一个暴击就打穿了小狐妖的前胸。

　　在小狐妖不敢相信的瞪视中，夏志邱狠狠地看着剩下的狐族，阴测测地呵道：“你们谁敢帮她，就是和我夏志邱作对。”

　　看着小狐妖重重倒下的身影，其他狐族眼神闪烁，握着剑把的手渐渐地松了下来，扭头掩去最后的不忍。

　　余光里看到这番场景，夏姬暗骂一声“卑鄙”，掐起口诀就一跃暴起，打算先发制人。夏志邱带来密林的都是夏方城的精英门客，怎能让夏姬这么迅速找到破绽，阵中虚影重重，夏姬果然扑了一个空。

　　刀光剑影中，夏姬心知刚才一击不中，接下来再无机会逃脱。不过好在她并不是个忠贞烈女，在强权面前，夏姬并不介意为保全性命做出一些妥协。正绝望得想着，井然有序的剑阵中突然摔出一个狐妖，毫无预见地爆体而亡。

　　“是谁？别躲躲藏藏的。”看到有人从中作梗，夏志邱恼火地祭出宝器，戒备地准备随时掷出。然而下一个倒下的却是不在阵中的狐妖，夏姬也狠狠吃了一惊。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不出十息的时间，倒下了七个狐妖。无一不是突然被击中爆体而亡，胸口空荡荡的一个窟窿，眦目痛苦状。

　　夏姬原以为是遇上了贵人，然而此刻混乱的场面，她只能苦笑着希望自己足够幸运。

　　事实上，大吃一惊的还有一直潜伏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的苍柳城一众。柳魃很早就发现夏氏在这次历练中别有目的，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就尾随至今。本想今晚狐族内斗，坐收渔翁之利，不过这下事情倒是有些不可收拾了。

　　看了眼少主，依然波澜不惊，柳魃不由对其沉稳暗中赞赏。这次出来历练的二公子柳梵音，不愧是城主最器重的孩子。他压低声音，“少主，你看我们需要出面么？”

　　“静观其变。”

　　“是。”

　　话音刚落，柳魃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一个暴毙而亡的狐族突然站了起来，“少主你看那个狐族，这是……怎么可能!”

　　柳梵音也是震惊不已，心底一个词呼之欲出。

　　傀儡！

　　傀儡术是一种阴毒的禁术，施法者需要将祭品残忍杀，将怨魂抹去意识封锁在躯体中，听从施法者任意号令。祭品死前越痛苦，死后所带着怨气越强烈，所成傀儡也越强悍。不过由于手段过于残忍，丘澜已经明令禁止修炼，一旦出现修习傀儡术的妖族，必然群起而诛之。

　　夏姬自然知晓傀儡的厉害，咬牙祭出一颗源爆珠，向还未完全站起的傀儡扔去。源爆珠一旦引动就可以造成伤害，是少有的珍宝，夏姬没脸没皮地侍奉夏方城主夏朗多年，也才获赏几颗。

　　果然一声巨响，火光四起，那个傀儡身形俱灭。没等夏姬舒一口气，又一个傀儡摇摇晃晃地冲破了烟雾，猛得扑向夏志邱。

　　夏志邱被扑倒在地，傀儡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脖子。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彻底干枯之后，傀儡动作迟缓地扔下他，眼神空洞得看着剩下的狐族，嘴里“咯吱咯吱”得嚼着什么。转身的间隙，甚至好像还看了眼柳族的藏身之处。

　　柳魃按捺住心底的恶心，“少主，怕是有变，我们需不需要回避？”

　　没等柳梵音发话，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突然暴起，向着柳族而去。“啊——”柳族来不及反应，好几个第一次来历练的年轻影卫被击倒。柳梵音不慎也被疾驰而来的傀儡抓破了手臂，翻身的同时重重得把傀儡踹开。

　　没料到八成力的一击却好像踢到了千金重的玄铁，巨大的反冲力让他几近站不住，而那傀儡只是迟钝得后退了几步。来不及护住伤口，他就近拉出几个被别的傀儡缠住的影卫，“撤——”

　　与此同时，柳魃递给周围一个眼神，“保护少主。”就爆破而去，飞身迎向傀儡为族人断后。好在这些傀儡本身都不是狐族的精英，身体不算强悍，还算好对付。

　　夏姬一行人却伤透了脑筋，这个傀儡空荡荡的胸口上泛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彰显着他死前的怨气，明显比柳氏的小鬼难缠很多。刀剑无惧，法术也少有成效，此刻的对战根本是这个傀儡的屠杀，痛失长老之后年轻的狐族乱了阵脚，一个接一个倒下。

　　夏姬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新死的狐族还有那边的尸体说不定马上也会变成新的傀儡，待到那时，绝不是一颗源爆珠可以解决。看到远处的柳魃，夏姬心生一计。

　　夏姬一面和傀儡周旋着，一面不着痕迹地引着傀儡往柳魃的地方去。柳魃看到夏姬越来越近，心理直骂“岂有此理”。没等柳魃想出应对之策，夏姬猛地又祭出两颗源爆珠朝傀儡和柳魃扔去，自己则抛下了其余狐族拼尽全力向远处逃遁。

　　两声巨响，饶是柳魃立刻打开了防御法宝，也被炸的灰头土脸，心中大骂这个婆娘真不要脸。趁着源爆珠的余波，柳魃也不恋战，摒匿气息反身遁入山林，留一地傀儡和狐族作伴。

　　得以逃生的夏姬依然对那些傀儡心有余悸，想着这几天唯一遇到的一个肉盾，只得咬牙忍下窜到嗓眼的不满。

　　“夏长老，我的腿好像没有知觉了，但是，我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