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47、第47章 谶语成真

　　突然，士兵飞来报告，神情急切：“陛下，与汉凉的交界——交界处发现百万大军！”

　　姬浪正全神望着集聚的乌云，听闻，他沉默下来。要变天了。他叹了口气，立刻镇静下来。“召大将军入宫。”他吩咐，刚准备走，却又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寝殿，停顿片刻，匆忙离开了。

　　三日后，汉凉的兵马如他所预料，已然集聚在城外。他有远见，自在位后，便在边境设置哨兵，即时观察周边动态，以防突发状况，让他措手不及。此番，他已手握重兵，况附近的兵马，陆续便会赶来——在他的地盘，他胸有成竹。即便对手是闻名在外的付春江。他也一早，便想与他切磋一番了。不过比他预料到的还要早一些，他不承想，付春江如此迅速，便追查到他这里。

　　姬月明也真是有本事。勾搭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他亲自坐镇，站在城墙之上。一眼便看到为首的人——名不虚传，气度确实非凡。让他隐隐攥紧拳头。究竟有什么样的本领，最终是他娶了姬月明？姬浪从头到脚，仔细观摩一番这个男人，因为有些距离，他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可单单就形象看，他并未觉得他差到哪里。从前是裘逸霖，现在是付春江，他既嫉妒，又愤恨。

　　他更愤恨姬月明。

　　思及此，他转身，低声吩咐：“带伍华殿里面的人过来。”说完，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的男人。他倒是感到好奇——江山、美人，这个男人会选哪个。

　　城墙下的男人似乎感应到什么。一旁的左堂也感觉到不妙，他看一眼前面的人，担忧道：“四爷，似乎...”

　　付春江握着缰绳的手攥得越发紧。

　　城墙之上。一会，士兵赶来，却回禀说：“陛下！...伍华殿里的人——不见了。”他低下头，等待着责罚。因敌人进攻，宫城里人心惶惶，把守的士兵也被人调遣过来。伍华殿里面的人，显然，是被遗忘了。

　　姬浪听闻，瞪大眼睛。他不可置信的揪住来人的衣领，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那个女人...不见了...”他的声音越发小下去。

　　姬浪将人甩开，骂道：“蠢货！”那人倒在地上。他不尽兴，又朝人身上跺了一脚。他气急败坏道：“都给我打好十二分的精神！此次一战，只能成，不能败！”

　　城墙上的人应声。下面的付春江却冷笑一声，他已然等不及，转动缰绳，使得它转身，他便面对着众将士。他环顾望了一圈，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付春江，在此谢过大家——”

　　兵马中一阵骚动。

　　“南征刚结束，你们便随我再次出征，其中艰辛，朕已然放在心上。此次一役，一鼓作气，请再次随我一起出生入死吧！兄弟们！”他成长于官宦世家，却因少时流连市井，习惯将义气看重。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皇帝，便有权力因为自己的私人利益，而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于天下，于将士，他都是有罪的。可现在，他顾不了太多——多一刻，他都不想让姬月明落在别人手上。

　　汹涌的大军，浩浩荡荡冲向城墙。战争的硝烟，瞬时打响。

　　此时，正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望着这等场面的姬月明，颓然泄下气来。她从宫城的密道里逃出，这多亏了继父。少时，她随他一起进宫面圣，他曾悄悄告诉过他这宫城底下的秘密。她逃出来，又接连跑了许久，直至上了山，确定没有人跟随上来时，她才松懈下来。她已然筋疲力竭。

　　却又看到远方，那残忍的场面。

　　“月明出，天下乱。”

　　这个谶语，像着了魔一般，在姬月明脑袋里盘旋起来。的确，因为她，付春江已经挑起了多国战争。——无辜的生命，因她而死。平静的家园，因她荡起涟漪。

　　早先，生父因为这卦象，试图将她留在太息山，还为此封锁了一切消息，将这谶语湮没。可天意弄人，太息山被西风雁掌控，她被迫辗转于多国之间，最终，还是应了验。母亲与继父临死前，曾留下四字告诫她：苟且于世。合欢也曾劝诫，这世上的仇恨，大都是因人心而起。她说：“姐姐你的心，太不安宁。”那时她不满合欢的凉薄，亲人死于屠刀之下，却将那刽子手轻易原谅。

　　如今，当他亲手杀掉西风雁，她感受到的不是预期的解脱。反而，她却顿然理解了母亲与合欢。她们选择不让她继续追究，是因为冤冤相报何时了。与她们相比，她才是最不超脱的那一个。一直以来，她都以仇恨束缚自己，裹步不前。仇恨是毒药，当它在她的心里发芽时，她便变得不再理智。

　　因为此，她连累了数万无辜的性命。

　　这场浩大的战役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与南征不同，付春江收复布依国后，因为安抚当地人心，尚且耽误了些时日。此次战役，对手是黎国，因为其原本兵力强盛，加之姬浪其人谋略至深，双方焦灼的时间更长。战役停停打打，一个月时间，黎国一方始乘下风，节节败退，感到力不从心。可付春江却明显没有要停战的意思，姬浪感受到一种空前的威胁，思虑再三，决定放下身段，派人前去求和。还特意送去了姬月明的消息。

　　他曾好奇，付春江会选择江山，还是美人。是因为两者之间，他会笃定选择前者。可他又看不惯这种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抛弃权力。如果这个人是付春江，他又觉得可怕。或者说，是一种自惭形秽。他做不到，却也害怕别人做到。一连个把月的胶着，他不想再为了颜面而一再丢失自己的利益。与权力和利益相比，美人与自尊，应都算不得什么。

　　可他得到的回复却是：休想。

　　听及此，一股无名怒火在他心头中烧起来。他越发佩服姬月明，她太有本领了。与她打交道的人，不是西风雁这种魔鬼，便是付春江这种偏执狂。他攥紧拳头，硬着头皮，只得接着应战。

　　两个月后，黎国的宫城已经破败。汉凉的兵马一拥而入，城里的百姓纷纷龟缩在家门里面，不敢出来。他们感到失望，他们这个篡位的国君，竟守护他们的家园几年时间不到，便使得他们成为了他国的阶下囚。不过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与他们国君不同，这个侵略了他们领土的人，几天时间，却并不见他下令屠城。

　　当然，付春江有更要紧的事情。他不在乎城里百姓们的人心所向，也不需要他们心悦诚服。即便是臣服，他也不会选择屠城这种罪孽深重的方法。他只想打开这座城门，寻找那个消失的女人。他并不相信，她是主动离开他的。一定是他照顾不周，使得有心之人有机可乘，可姬月明究竟在哪里呢——他寻找了几个日夜，却发现与姬浪告知他的结果一致，姬月明似乎，并不在这座宫城内。

　　他站立在西风雁的尸首前，愣了许久。感到心痛。姬月明逃跑时，定是得知他攻城的消息的，可她还是选择了逃跑。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他再次扑了个空，难过的想要吼出来。他不是已然替她报仇雪恨了吗？她期待的结果就在眼前，为何还要离他而去。

　　还是说，这个狠心的女人，就是想要利用完他之后，便理所应当的过河拆桥。他有想到过这一点，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他没想到，姬月明如此利落，连给他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也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