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46、第46章 误杀

　　一会，左度小跑着赶来。瞧见他家四爷正颓丧的坐着，便放慢了脚步，悄声走上前：“四爷...”

　　付春江抬起头，双眼变得茫然。

　　左度惊讶一番。这个模样的四爷，他倒尚未瞧见过。——木讷、无助。他小声道：“四爷你南征之时，左堂带来消息说，赵无问已经找到了。按照您的吩咐，左堂已经将他问斩。不过这家伙躲在了宫城密道里，即便不杀，也险些要被饿死的。至于西风雁，和春熙姑奶奶，左堂说，还未有消息...”他说话的声音越发变小，最后，索性沉默了。

　　这皇后娘娘消失的蹊跷，他怕四爷伤心，本想拿这事让他缓解一下。可现在看来，不太奏效。

　　他见四爷皱起眉头。似乎在沉思。突然，四爷站了起来，便大步流星往前走。他不敢多问，也跟了上去。这主子的心思啊，可真是难猜。

　　这位陛下边走边问：“月明何时不见的？”他现在没心思追究是谁的过错，只想解决问题。

　　“大概两个半月之前。具体的时间——应是选秀殿选结束的次日。”左度回。

　　“选秀...”付春江嘴里喃喃着。他又问：“殿选时，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个...倒是一切进行顺利。”说完，左堂偷偷瞄一眼四爷的神情，小声嘀咕：“因为担心误了您的战事，所以便未及时通报给您——”

　　付春江突然停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险些将左度的魂魄吓飞。

　　...

　　今日黎国国君寿辰，宫殿里热闹非凡。至此，姬月明已经被困这所寝殿两个多月。期间，她曾试图逃脱，但都未能成功。她不明白姬浪安的什么心思，不杀她，也不放她。就这样囚着她。几十个日夜里，她未曾与人交流，唯一的交谈，便是与姬浪这个烂人，也大都是痛骂他。

　　他这人偏激，但凡她说一些过分的话，刺痛了他那变态的自尊心，他便沉默了。尔后一连几日，他便不会再出现在这里。姬月明寻出了规律，每逢他来，她便要讽刺挖苦他。以此换来几日的清净。可即便如此，她足不出户，也觉得快要疯了。

　　今日的宫城，熙熙攘攘。姬月明盘腿坐在窗边，便可隐隐听到乐音、人的交谈声。可她却对此提不起兴趣，静静坐着，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空洞。与看似平静的外表不同，她心里却在燃烧着一团火苗。

　　姬浪再来，她要杀了他。

　　念头一生出，她便猛然起身。在房间寻了许久，她未找到利器，有些颓丧时，忽然看到铜镜里面的自己。她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瘦削的面庞，并且没有血色，显得憔悴。是啊，她可不是这样甘于忍耐的人啊。再往上，她看到头顶凌乱的发上，摇摇欲坠的簪子。

　　夜晚，温度降下来。姬月明坐在地上，冰凉一点点传递到她的身体里。门吱吖一声响起时，她有些意外，随即感到一种兴奋。若是今晚他不来，她还感到失望。——幸运的是，他来了。房间里没有烛光，被褥也只有一条，没有炭火...这些都是姬浪折磨她的把戏。月光从敞开的门扉倾泻进来，恰巧在姬月明面前戛然而止。月光下的人影走动着，姬月明也挪动步子，渐渐靠近他。

　　她因为被兴奋与紧张充斥着，并未察觉出来人的异样。

　　人影似乎在寻找她，转身拐向了右边。她趁此时，拔出簪子扑上去，精准的对准来人的脖颈，刺了上去。行动之迅速与敏捷，让她也惊讶万分。似乎是聚集了连日来的愠气，簪子刺进□□里，鲜血顺着洞口汩汩冒出时，她感到一种别样的舒畅感。她不尽兴，用尽最后的力气，让簪子又往深了插进去。鲜血流得更厉害了。

　　来人未来得及喊出声，庞大的身体便倒下去。接着，他才发出咿呀声——却让姬月明心头一惊——这并非姬浪的声音，而是，而是...

　　她蹲下来，将男人往外拖，拖进光亮里，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他的脖颈刺着簪子，正中他的喉咙，使他说不出话来。他的一双眼眸在黑暗里显得幽深，正炯炯有神的望着她——因为出乎意料，所以惊讶。他似乎没有想到，到了最后，他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中。

　　姬月明喃喃：“怎么是你，西风雁——”

　　她杀错了人。可面前的人已经无救了。——他憔悴了许多，下巴上隐隐生长着青色的胡茬。他伸出手掌，竭力握住姬月明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来不及告别，他便歪下头，闭上了眼睛。

　　姬月明怔了片刻。她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往他的胸口搜寻一番，找到一串钥匙。然后，她望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尚在汩汩涌流的鲜血，陷入孤寂。

　　几日后，一股□□腐烂的酸臭味从寝殿里传出来，看守们惊慌的向上禀报。姬浪放下公务，赶过来。他一脚踹开门，便看到窗边坐着的姬月明，她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沉默了片刻。一会，姬浪才闻到难闻的气味。

　　他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他边问，边朝里走，然后突然停下，猛然后退一个趔趄。他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吓了一跳。稳定下来后，他看了一眼姬月明，她不动声色，依旧在望着窗外。他将目光重新转过来，蹲下，将尸首翻了个身，看到其喉咙口的簪子，倒抽一口凉气。

　　最毒妇人心。——说的便是姬月明这种女人。

　　不过当他进门看到坐着的姬月明时，他已然放下心来。此时他并不关心死者是谁，可依稀可以确定是西风雁时，他还是吃了一惊。这个人，他早已与他闹掰，他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而姬月明，她又哪里来的本事，能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杀掉。

　　他越发吃惊，转身问：“怎么回事？”

　　许久，女人也未出声。她一直望着窗外，像是那里有很吸引人的玩意儿在吸引着她。他走过去，揪住女人的后脖颈，将她的头抬起来，逼她注视他：“我在问你话，姬月明！”

　　女人突然扑上来，咬上他的大腿，如何也不肯松开。他恼羞成怒，另一只脚将女人狠狠踹开——姬月明撞击在墙壁上。可她不在意，反而冷笑一身，眼神变得凌厉，狠狠瞪过来：“那里——”她指了指躺着的西风雁，说：“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如斯。”

　　女人说的斩钉截铁，一双明眸似乎燃烧着怒火，仿佛一出来，便要将他烧掉似的。姬浪的眼皮突然跳起来，他怔怔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与地上的西风雁一样，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兽性，发起疯来，什么都要跟着一起毁灭的那种。他发觉，他错了。再怎么强迫，他也无法得到女人的心。一种巨大的失落与恐惧感涌上来，让姬浪感到心痛不已。

　　当年，他千不该，杀掉姬府的人。

　　他如愿拥有了权力不假，可面前的女人，是用权力换不回来的。他怔怔站着，看着姬月明可怕的眼神，渐渐后退。她浑身充满了芒刺，像一只仙人掌，让人无法靠近。姬浪感到后悔，平白招惹这个女人，他感到是一种错误的选择。

　　何其残忍的手段，一个女人，能将人如此致死。姬月明不是魔鬼，是什么。

　　姬浪想着，连连后退，他冲出寝殿的门。尔后回头看了看，似乎整座寝殿，都被罩上一层乌云。他转身，发觉太阳已经消失了。黑压压的乌云涌上来，不是只有这座寝殿上方，而是整个宫城上方，都被乌云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