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44、第44章 序幕起

　　长孙璎反应过来时，稍稍有些愠怒，无奈碍着众人的面，她只能憋回肚子里去。——愤然的下去。姬月明却满面春风，迎接下一个秀女。

　　她在这里看到如此装扮的雪鸢时，也是吃了一惊。她起初以为，是长相颇为相似的另一个人罢了，尔后待秀女走进，秀女抬头，直勾勾盯着姬月明时，她已然确定，是雪鸢无疑。只是，她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汉凉城呢。姬月明心里想着，有些着急，只想这殿选能够早点结束。

　　傍晚，姬月明返回芳华殿，正寻思着该怎么与雪鸢见面，却发现一进轿子，雪鸢已然在里面了。她环顾四周，所幸她只是掀开帘子的一角，并未有人发觉。她吩咐了几句，也钻进轿子。

　　“月明。”雪鸢仔细打量一番，看着她：“你终于苦尽甘来了。这华服，可是金贵得很。”她伸手，摸了摸姬月明身上的袍子。对刺绣颇有研究的她，一眼便能看得出，这是一等一的上乘料子，以及手工。

　　“你怎么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姬月明将她头顶上戴着的首饰摘下来，生气道：“你可知道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合欢呢，你怎能将她丢下？”

　　雪鸢低头，沉默下来。

　　姬月明生出不安，紧张道：“——出什么事了？”她也清楚雪鸢的性子，除非万不得已，也不会贸然来找她。她为自己方才的态度自责：“我一时情急，担心你们。”

　　雪鸢却突然抓着她的手，双眸立刻泛红。“月明，对不起——”

　　姬月明心里咯噔一声。

　　“是我的错，我保护不力——使得合欢落在姬浪的手中。”

　　“...你在说...什么。”姬月明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疑惑得很：“不是让你们跟随小九去了羌国吗，怎么又跟姬浪扯上关系？”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她以为雪鸢在跟她开玩笑。

　　“总之，一切都是因为西风雁。”雪鸢握着她的手冰凉，因为哭泣，脸颊上的胭脂都涂抹开来，显得楚楚可怜。她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又是西风雁。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姬月明一听到它，便觉得胃里在犯恶心。

　　“我知道了。”她说，她面无表情。“接下来的事情，你无需插手了。”这么多年，雪鸢因为她们姐妹两个付出太多，她心里过意不去。

　　“月明——”

　　姬月明看向她：“听我的，你先回羌国去吧。我可以摆平。”她伸开双臂，展示出她的华服：“我现在，已经是一国的皇后了——与之前不同。”

　　夜里，她派人护送雪鸢北上。自己却陷入孤寂。殿选还有明日一天时间，她其实早已心不在此，可因为事关付春江，她又不想敷衍了事，更不能半途而废。她思虑再三，强打起精神，又在宫城内多待了一日。次日傍晚殿选结束时，她便立刻回了芳华殿里，屏退左右，换上装扮，趁着夜晚，悄悄溜出了宫。她已然——来不及考虑后果。

　　去往黎国的路她太熟悉。几日后她赶到黎国城门口时，已经有待命的人在等候她。即便，她深深抗拒，这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合欢尚在里面。她坐上轿子，被人抬着，一直到了宫殿。

　　这座皇城，她曾经随着母亲进来过几次，均是受到一些妃嫔们的邀请，一起聚着切磋舞艺。母亲擅长舞蹈，很受妃嫔们的喜欢。她因为好奇，便也缠着母亲带她一起。只是如今，这座城，却成了她的伤心地。她的敌人正堂而皇之的，坐拥着这个本不该属于他的领土。

　　轿子停下。姬月明下来，一路跟着她的人说：“姑娘进去便是，陛下就在里...”

　　她没有等他说完，便冲了进去。这个寝殿——她有些印象，前朝时，一位受宠的妃子曾住在这里。她推门进去时，因为用力，房门狠狠摔打在两边的墙壁上，又反弹过来，来回晃荡了几个回合，发出吱吖声响。可房间里并不见人影。

　　她心里涌着怒气，一直朝里走，随手推开几个虚掩的房门，均未见其人。最后停在一扇门前，只有这道门，是紧闭着。里面正发出奇怪的声音——姬月明贴近，仔细一听，似乎...似乎是...

　　这声音让她脸颊倏地通红，之前尚且压制的火气，此时噌的冒出，徐徐燃烧起来。她一脚踹开它，气势汹汹走进去。——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地的狼藉。琐碎的衣衫挂在床沿，倾倒的酒瓶正躺在地上，洒出点滴酒液，使淡淡的酒香飘散在房间里，增添些许情趣。再往里，那粉色床纱中——她一眼便看到正翻云覆雨的两个身体，在亲吻、交缠、晃动。

　　姬月明快要窒息了。她疯了似的冲过去，怒骂着：“你个混蛋！”床纱已经被她一把扯下来，她将用情的男人推开，捞住被压在下面的女人。长发盖着她的脸颊，她急切的摆弄开——待她看清楚时，姬月明一下怔住。

　　不是合欢——不是她。

　　她突然长舒一口气，险些坐在地上。

　　“陛下，这人是谁呀？”女人娇羞的喊着，边拿起被褥将自己裹起来。姬月明此时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姬浪的变态把戏，她气得咬牙切齿。

　　“合欢呢——”她质问。

　　“你谁呀？”床上的女人越发生气，怒目瞪着她。边向一旁的男人撒娇：“陛下你看她，人家都要羞死了...”

　　姬浪在女人嘴唇上落下一个吻，安抚道：“就是一个疯子。乖，你先歇着，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说完，他掂起衣衫套上。下面的女人拽住他，本不太乐意他就此离开，可大概是看到他不再平和的神情，又轻轻松开。点了点头，轻声道：“那陛下，可不要让人家等着急了——”

　　姬浪看了姬月明一眼，转头对女人笑笑：“你这么乖，当然都听你的。”

　　听得姬月明一阵干呕。之前她倒是看不出，姬浪还有这般巧舌如簧的一面，哄起女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此刻，因为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段时光，而感到恶心。

　　这么想想，姬月明察觉自己的人生也是够悲惨的。小时，她的生命里有一个西风雁，逃出来后，她却又遇见了一个姬浪。两个人间变态，都能被她遇上，也着实幸运。

　　姬月明从房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外面。直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她才能喘过气来。此人显然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看到如此恶心的场面。这时，男人也跟上来。他已然穿戴整齐，站在阳光下，尚显得衣冠楚楚。

　　“好久——不见。”姬浪走过来，故意站在她的面前，笑了笑：“月明...妹妹。”

　　她径直问：“你想如何？”

　　“什么如何？”姬浪装作一股疑惑的神情：“你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哦，对了，听闻妹妹现在，已经是换了身份的人。不好意思，我重新纠正一下——”

　　“姬浪，我没功夫与你闲扯。你究竟想如何，才将合欢还于我。”

　　“合欢？合欢她，不在我这里呀。”

　　姬月明看着他，露出冰冷的神情。姬浪很清楚，这个女人在生气。可他不但不怕，却觉得甚是好玩。以前在府上，人人都知这个半道过来的大小姐，脾气火爆，却也侠肝义胆，爱替人打抱不平。还活泼得很，她不发脾气时，府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喜欢与她打交道。

　　可这其中，他确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