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43、第43章 回报

　　“难道还有比选秀更加着急的事情啊。”姬月明故作惊讶道。

　　“——我要出征。”

　　姬月明愣住。她呼出的气息打在男人脸颊上，痒痒的。“去哪里，为何？”她问。

　　付春江俯身过去，落在她眉心一个吻，眨了眨眼睛说：“秘密。不过，你的脑袋瓜里盛着的事情，我有放在心上。你眼下需要做的，便是帮我挑选妃嫔——我喜欢美人，而且要温柔善良、贤良淑德、擅琴棋书画...”

　　姬月明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次日，选秀大典开始。初选由专门的嬷嬷把关，主要是检查身体问题。之后是笔试，考察女德，以及女工测试，考察绣技。最后才是殿选，由皇上挑选，皇后负责把关，择优选取妃嫔候选人。姬月明弄清楚这一道道关卡时，心里叹了口气。如此严格，堪比选美也不为过，真是便宜了这些皇帝们。

　　不过她想了想，像她这样的，若是按照规矩来，估计笔试那关，就已经阵亡了。

　　目前选秀还处于初选阶段，姬月明还可以优哉游哉扇着蒲扇，喝着解暑的凉茶。然后待她亲自为自己挑选好合适情敌之后，再有这般闲情雅致，怕也是难得了。她也纳了闷，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定下的这规矩。之前在太息山，她不知道皇帝还有这个特权。不过在黎国，倒是与汉凉类似。与母亲关系不错的妃嫔，她也接触过。——女人们之间的战争，大都是不动声色的。

　　那晚姬月明还以为付春江是在说笑，说将选秀大典全权委托给她。听闻他真的要出发南征的消息时，她才明白，他是认真的。他打定主意，要贸然进攻布依国，即便百官力阻，他却说：“知道你们都没那个胆子，所以朕亲自出征——至于你们，尽了自己本分，朕便深感欣慰。”不像是一国之君说出的话，倒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姬月明鄙夷的想。

　　可她心里又觉得酸酸的。

　　他如此着急南征，到底还是因为她。他怎么可能放过那个人，差点让他戴了绿帽子不说，还勾结前朝朝廷，一起陷害太尉府一家。

　　所以，姬月明决定，她要擦亮眼睛，给付春江寻找一些体贴可人的妃子。

　　付春江出征时，她去城门口送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由他带领着，似乎还未开始，便多了一份胜算。他就是有这个本领的，让人觉得安心可靠。姬月明想。她送给付春江一对护膝，是她跟着绣院的绣娘连夜学习，赶出来的。这几日付春江准备南征之事，早出晚归，她心里过意不去，也想送他些什么，聊表心意。她心里清楚，终究，她欠他的太多。

　　不过，没有料到的是，付春江这人，竟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收下护膝后，吻了她。不是额头，是嘴唇。

　　姬月明的脸颊倏地通红，她退后一步，小声说：“成何体统？”

　　“这还不是为了树立你皇后的威严。”付春江瞥她一眼，鄙夷道：“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失职。”

　　“该出发了！”

　　“你急什么？”付春江指了指手里的护膝，笑了笑：“我甚为珍惜！”

　　“付春江。”

　　他迈开步子，又停下，看向姬月明。她停顿片刻，说：“祝你，凯旋归来！”这时，初升的太阳发出光亮，照射在盛装的女人身上，使她周身都散发着光芒。这种装扮的姬月明，让他很难再联想到那年太息山上，那个身上挂着蛇皮的光头女孩。他看的入迷，许久，莞尔说：“这个是必然的。”

　　浩浩荡荡的大军，似蜿蜒的蟒蛇，蠕动着前进了。百姓们并不清楚其中原由，只知道又要开战了，不过不是在汉凉城，而是在遥远的南方。所以他们并不担心，而是欢欣鼓舞的庆祝着他们的王，能够满载着胜利与荣誉归来。

　　离付春江南征的日子不久，选秀殿选也开始了。皇帝不在，只得由皇后做主，为此，一些进了殿选的秀女们还深深感到不幸。——让情敌挑选情敌，岂不是谁丑谁胜出？此番，应该叫做选丑大秀。秀女们私下里揶揄。

　　嬷嬷们过来，她们的嬉笑停下。

　　“别以为进了殿选就是那枝头的凤凰了，这后宫的路，远着哪！瞧瞧你们这叽叽喳喳的劲头，能成什么大气候？怕是都忘了吧，用不用杂家提醒你们，咱们的这位皇帝啊，可是位特立独行的主儿。都知道前朝时闻名永安城的付四爷吧？”娘娘腔的太监总管过来，在殿选开始前，总要插上一嘴，面上是教训这些含苞待放的秀女。

　　“知道。”秀女们齐声答。何止知道，是久闻大名。她们听闻是这位浪荡贵胄做了皇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叫秀外慧中，大智若愚。有些知道一点太尉府与前朝朝廷纠葛的，还评价说，她们皇上是忍辱负重。

　　“哎——这就对了。是个不好琢磨的主儿，可不是你们这些个小聪明啊，就能够打发的。进了宫，少说话，多做事——不然啊，有你们苦头吃的！”实则，他是在提前给她们些甜头，好给这些日后可能成为皇上面前大红人的贵人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了！”

　　“好了。挨个进去吧——”太监总管拉着长音，首个秀女已经进了大殿。

　　姬月明正襟危坐——此前，她倒是想着付春江坐在这里的神情，没想到，最后坐在这里的却是自己。这份差事倒是不难做，她很喜欢看人。像迎面走来的这位，身穿薄荷色汉服，梳着精致的髻，走路慢慢吞吞，规规矩矩，确是大家闺秀出来的女子。不过她走过来时，却一直不敢抬起头来与姬月明对视，让她一直看不清楚这秀女的脸。待走近，她吩咐她抬头，才看得清楚——瓜子脸，皮肤稍显蜡黄，不惊艳，骨子里带着一股傻劲。依姬月明所见，不是付春江喜欢的那型。她点点头，让下一个进来。——她之前有幸，曾见过一些在她之前，付春江的女人们。

　　一连看了几个，她便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份差事。单单几个秀女还好说，可是，她看了看花名簿，光是剩下的，便还有将近百个，她一下泄了气。怪不得，这选秀大殿要浩浩荡荡进行个把月呢。

　　不过，她想了想尚在南征的付春江，随即打起精神，终于挨过了一个晌午。中午用完餐，歇息了片刻，她便又重新回到了大殿，接着选。如此勤恳，倒不像是在为自己选情敌，而是在为自己选伴侣。虽也是伴侣不错，可她们是付春江的伴侣啊。

　　趁着换人的空当，姬月明开了会小差。待下一个人进来，她又正襟危坐。不过自打这秀女露头，她便没了兴趣。不是她公报私仇，与其他秀女相比，这长孙璎姿色、才情都算不得上乘。重要的是，以她的品行，姬月明能让她当选，那才叫怪事。

　　不过这时她倒是想起攀交情来了。只见长孙璎不紧不慢走进来，先向姬月明问安，然后忍不住，还是多了句嘴：“月明姐姐，之前是妹妹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姐姐，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跟妹妹一般见识。”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姬月明，瞧见她也正看着她，便倏地低下头。似乎，她也是知道廉耻的。

　　“下一个。”姬月明直接略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