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42、第42章 选秀

　　来自黎国的车马不多，倒是让付春江感到不可思议。若按照姑姑往日性情，这样的排场，只够她出门去寺庙祈个福。接风宴上，有歌舞助兴，菜肴全部是汉凉城的特色。安排这些时，姬月明事先打听了一番，所以歌舞以及佳肴，都特意选取了付静音所青睐的。

　　一支舞曲终，微醺的付静音起身，跟着下一支曲子扭动起腰肢。——跳舞曾是她的兴趣，尤是中原本土的舞蹈，她最为热爱。她跟着音乐，完整的跳完一支。

　　坐在大殿上方的付春江鼓了鼓掌，随即，下面的贵胄们也纷纷效仿。“姑姑，功力不减当年哪。”付春江端起酒杯，敬单于信：“当然，这也有姑父的功劳——”他依旧唤他姑父。半年前，若不是他们帮忙，他不会如此之快便坐上如今这个位子。他虽不算君子，但懂得知恩图报。

　　单于信也端起酒杯，面向付春江：“付四爷，你客气了！”随即，两个人会心一笑。真正的君子，是单于信。付春江心里想。

　　接风宴安排的有声有色，至深夜散场，宾客皆尽兴。随后，单于信夫妇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约见付春江，说有要事告知。他回到芳华殿时，又已经是凌晨。

　　不过这次，姬月明还未休息。他进房间时，她正拿着一串珠子，坐在床边发呆。她的膝盖上躺着一串类似的，只是珠子的颜色稍有不同。见他走近，姬月明微微颦眉，开口便成了讽刺：“做了王的人，果然要——日、理、万、机。”她特意加重“日理万机”这个成语。

　　付春江在她旁边坐下，从她手里夺过来那串珠子，仔细端详一番：“这不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姬月明摇摇头，拿起膝盖上的另一串：“你的是这个。有红色的珠子。”

　　付春江将两串珠子都拿过来，左右手掌各一串，对比一番，疑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另一串？竟如此相像——”他不怀好意的靠近姬月明，将她挤在床纱边，盘问：“哪个登徒子送的，我要斩了他。”胆大包天，敢与他同样的审美。

　　姬月明瞥他一眼，莞尔道：“是二夫人。”

　　“付景柯的娘？”

　　姬月明眨眨眼睛，表示默认。随即她又补充：“说原本是你母亲留下的，委托我交还于你。”不过，她又将两串珠子全部从付春江手里夺过来，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说：“即便如此，也都归我了。我敢肯定，这个——”她指了指穿插蓝色菩提珠的手串：“是我母亲的。”

　　“那红色的呢。为何两串都要归于你？”付春江故意挑逗她。

　　“直觉。”姬月明沉默了片刻说。“待我弄清楚之后，再决定它们的去处。在那之前，便都交由我保管。”她已然起身，将两串珠子锁进了自己的首饰盒里。

　　“如此霸道——”付春江撇撇嘴。待姬月明重新坐下来，他因为不满，直接扑上去，将女人压在身下，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说，你可有为我着想过？”

　　姬月明的姿势不对，小腿肚被压疼。她咬牙切齿道：“你弄疼我了！”

　　付春江连忙起身，为她的小腿肚按摩。被姬月明甩开。他笑了笑，将她搂在怀里：“好了，说正事。”

　　“你有什么正事——”姬月明感到不妙，躲开他，爬上床，拿被子裹住身体，背着他道：“夜深了，我要休息。”

　　付春江无奈的笑笑：“姬月明，你在想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这个女人。”付春江也跟着躺下，闭上眼睛时，所有的疲惫都涌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绵绵无力：“想多了。接风宴后姑姑找我，说——他们两个遇到了大麻烦。”

　　姬月明睁开了眼睛。却依旧背对着男人，问：“什么麻烦。”

　　“他们整日被国务琐事缠身，姑姑都要被憋死了。付柏尘的死——对姑姑打击挺大的。”付春江伸出手臂，将背对着他的女人捞进怀里，继续说：“她想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刚出生的平儿一起。”

　　“那么单于信呢？”

　　付春江浅笑：“看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呢，姬月明。单于信选择了和姑姑一起。”

　　姬月明瞪大眼睛，看向付春江：“你是说——他放弃了江山，选择了美人...”

　　“是这个意思。”付春江用怀抱着她的手腕拍拍她的头，问：“感动了？”

　　姬月明又转过身去，重新闭上眼睛。“是挺好的。”不过与她何干呢。“我要休息了，付春江。”她命令道。

　　“你不想知道现在的纳西国怎么样了？”许久，姬月明都未出声。付春江转了个身，与姬月明一起侧卧着，拥抱着她说：“他们将纳西国交给了我管理。汉凉的国土，将要重新增加二分之一了。”

　　说完，付春江闭上了眼睛。姬月明却睁开。这么说，汉凉又要强大了一些。她心里盘算着，微微颦了颦眉，许久，才又重新睡去。

　　近日，汉凉永安城格外热闹。因新帝登基，按照惯例，要开始新一轮的选秀大典。又因是新帝的首次选秀，所以格外重视。但凡是永安城官宦人家的少女，都要被送进宫，接受选拔。不仅如此，还有地方各个首府的未婚少女，也按照规矩，都一并送进宫。

　　姬月明得知此事时，正在用饭。听闻，一口将喝进嘴里的银耳粥吐了出来。差点呛到她。丫鬟担忧的劝解道：“皇后娘娘莫要生气。陛下终归是陛下，这选秀，也是迟早的事呀——”

　　她扇了扇蒲扇压压惊。一晃眼，已然到了六月份，酷暑难耐的时节。

　　不过她倒当真不是因为生气。一想到选秀那场面，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所呈现的，竟是付春江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他得在一众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少女面前，装出一副皇帝应该有的威严，来树立他一国之君的形象。想想，姬月明便觉得莫名可笑。

　　“哎，你说的不错。这也确实——是迟早的事。”

　　丫鬟仔细看了看主子，确定她是在微笑，而不是在生气时，心里却变得狐疑。这个女人，自己的相公即将要有了其他女人跟自己争宠，她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

　　夜晚付春江照旧来了芳华殿。姬月明故意奚落道：“日后有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怕是连芳华殿的门，都要记不得了吧。”这半年来，后宫只有她一个皇后，付春江每日都歇息在芳华殿，人们可以说——陛下与皇后感情甚好。可有了众妃嫔后，尚且不说他每日是否会不会都在芳华殿歇息，即便是的话，人们却要说——陛下不应如此荒唐，要雨露均沾。

　　这——便是付静音，想要过自由自在生活的原因吧。她的夫君，终究是个帝王。

　　付春江挑挑眉：“你知道了？”

　　姬月明未吭声。他得意道：“怎么，吃醋了——”他用手指戳戳她的背。这个女人，一生气，便要背对着他，将他晾起来。现在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她一人，敢这个态度对待他了吧。

　　姬月明转过身，冲他笑了笑：“是不是按照惯例，我还要帮助你筛选妃嫔呢？”

　　付春江愣了片刻，不知这个女人何意，只是觉得瘆人。随即想了想，又胸有成竹的躺下说：“不错。这个事情，还真得交给你。”

　　姬月明瞪着他。

　　“因为——我尚有其他要事，估计没那个时间亲临现场。”他叹息一声：“想想还觉得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