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39、第39章 改朝换代

　　立刻，赵无问又命令道：“将付景玄悬挂于城门外！”

　　下面的人小声答：“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挂上了。”听闻，赵依丹冷笑一声，颓然倒在地上。“兵马呢？最近的兵马何时能赶来支援？”她听见上方站着的人问。

　　“回陛下，最早赶来，已是明日晌午。”

　　“废物！”他一脚踢翻另一跪着的太监。他不安的顿了些时刻，拉起地上的赵依丹，转身要走。后者不从，甩开他：“我要在这里——等着付春江进来！”说完，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去，落在地上。

　　赵无问点点头，咬咬牙齿。“你就在这里等死吧。”他转身，出了大殿。大殿之上，突然人声鼎沸，这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大臣们，此时却惶惶不安。——连皇帝都逃跑了，留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有什么用？

　　城门外，付景玄被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

　　城墙下的付春江瞧见，拳头紧紧握着。付景玄身上已经伤痕遍布，红色的血迹渗透着他那件衣衫——与他分别那日，付景玄穿着的那件。他穿上时，曾英姿飒爽来着，可现在，他的衣衫褴褛，被泥土和血迹湮没。

　　宋正明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当年有幸，他还与这位才情不凡的少将交过手。他看看付春江——他面无表情，正直勾勾盯着城墙。

　　此时，城墙上走出来一个人。他居高临下，睥睨着城下的数万大军，目光定格在为首的付春江身上，大笑一声。“付春江，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呢——”秦七律边说，边拿出弓箭，瞄准悬挂着的付景玄。“数万大军又怎样，还不是照样家破人亡！”

　　付春江盯着奄奄一息的付景玄。他缓慢的抬起头，琐碎的乱发盖着他的神情，双眸若隐若现。他朝向自己望过来——付景玄第一次这样看他，平和慈祥，似乎还夹杂着微微笑容。让付春江心痛不已。他的大哥，本应该是驰骋沙场的雄鹰，却因小人设计，受尽屈辱，落得这般田地。他想着，心里的徐徐怒火，渐渐在心头燃烧起来。

　　秦七律还在拿着架子，对着付景玄道：“付少将啊，没想到吧。没想到有一天，你赫赫有名的太尉府大公子，也会沦为示众的囚徒！啊哈哈...”他又将目光转移至付春江，道：“看好了！你胆敢发动一兵一卒，今日，便是你亲爱的大哥忌——”

　　没等他说完，付景玄的整个身体飘荡过来。他一头往前扎，胸膛恰好插进士兵扬起的刀剑里——呲的一声，鲜血直流。顺着城墙，血迹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面目狰狞的秦七律愣住，看着面前这具污秽不堪的尸体，瞪大了眼睛。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士兵，怒吼道：“你他妈脑袋是不是浆糊做的！”

　　他发怒的瞬间，付春江额头上的青筋崩裂起来。他拿起弓箭，瞄准城墙上那头发疯的猎狗，一箭刺上去，后者停止了怒意，转而看向城下——数万大军像一股股水流，正汹涌澎湃的朝城门涌过来...他啐出一口浓血，低声吼着：“给我砸，狠狠地砸——”

　　瞬息间，一场恶战打响。

　　此时，独自在胡阳休养的付景柯醒来。当日付春江要带他一起南下，他执意拒绝。无奈，付春江将高大申留下，照看他。如今，他箭伤虽已痊愈，可心病难医。——早已经破败的太尉府，让他整日来郁郁寡欢。那日一战，他失去了父亲、母亲，至于发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与付春江的阳刚不同，他的心思细腻，如此痛楚，实在让他无法安然入眠。他醒来，朝着窗外枝丫上的布谷鸟望过去。他听属下说，今日是付春江与朝廷开战的日子。

　　激战至傍晚，西方的天空呈现出大片紫色的云。汉凉城门下，堆叠着一具具鲜红的尸体，初夏的风吹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灰蒙的天色，寂静的城墙，显得越发凄凉。——付春江的大军很快便冲进了城墙内，他们直捣大殿，殿上的大臣都已然呈投降状。随后从附近赶来救援的兵马，见此情景，纷纷丢兵卸甲——拥立新主。

　　天色渐深之时，汉凉城皇宫内，此起彼伏响着一句又一句：陛下万岁！新主万岁！

　　得到消息时，姬月明正望着手中的两串菩提珠，坐在窗前发呆。左堂激动的跑过来，隔着窗户道：“少夫人！四爷——要做陛下了——”

　　姬月明手里的菩提珠落在桌上，吧嗒一声。她站起身，问：“当真？”

　　“当真！”左堂用力的点点头。

　　姬月明又重新坐下。她嘴上说：“知道了。”可心里却无法再平静下来。——她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预想的那般，感觉到开心。反而，复杂得很。短短几日，他当真做了王——中原的王。

　　她一直加快的心跳停下了，却被一种名叫不安的情绪取代。

　　此时，宫城内灯火通明。付春江正坐在大殿的台阶之上，望着殿下跪着的一众人等——前朝的官员、后宫的妃子、阿哥们，正战战兢兢蜷缩着，大气都不敢喘。当中，还有自他进了大殿开始，便一直望着自己的赵依丹——她似乎被人打了耳光，右脸颊肿红。

　　一会儿，宋正明擒着蓬头垢发的秦七律进来，道：“启禀陛下，罪臣秦七律在此...”不等他说完，付春江拔剑而起，滑步飞过去，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他瞪大眼睛，里面夹杂着不可遏制的怒意与不甘，尔后在付春江拔出剑时，他的眼睛瞪得更大，却不再聚焦——已然断了气。

　　“拉下去。”付春江扔掉剑，拍拍手掌道。“其他人，有意归顺新朝者——”他一开口，跪着的官员们都抬起头，竖起耳朵听着。“位分不变。”此话一出，他们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长吁一口气，纷纷扣头：“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至于你们——”他指着胭脂粉黛，道：“送青鸟寺，拜佛抄经，永生不得踏出寺庙半步。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是。”一众士兵们应声，将大殿上的人带走。

　　待大殿沉默下来时，宋正明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是在后宫的一座柴房内捉到秦七律，赶到时，夏侯婉已经死了。”

　　付春江皱眉。

　　“是被掐死的。”宋正明低头：“还请劝解三公子节哀。...柴房里还有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据盘问，一具是苏谋士，苏长垣。另一具，是他的女儿，苏菱。”

　　诺大的太尉府，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俨然，他已经家破人亡，再次孤苦无依了。

　　付春江闭上眼睛，颓然坐在台阶上。他闷声问：“付春熙呢——”

　　“目前下落不明。却也不算坏事。据说，当时带回来的人中，也并不见付春熙其人。依老臣所见，应是打斗途中，被人保护，顺利逃走了。”

　　“将师父安葬在陵园吧。还有大哥、大嫂。吩咐下去，全城戒荤一月。”

　　“是。”

　　“还有——”付春江抬起头，望过去的眼眸中布满血丝，显得疲惫。他低声道：“多谢，宋将军。”

　　宋正明微微怔了一番，随即叩首，退下去。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女人。

　　他再次低下头，全身蜷缩起来。每当夜深之时，他内心无边的恐惧感便肆意涌出来，让他难受不已。此刻他更是难受的抽搐，整个心像是受到侵蚀，痉挛起来，疼的他无法呼吸，全身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之上，显得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