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38、第38章 胶着

　　小时姬月明深受此难。每次她疼痛到昏厥过去，以为自己就要死掉时，西风雁才将解药给她，又让她活过来。如此周而复始，百般折磨。所以西风雁于她，无疑是一个恶魔。——她那时头发全部掉光，成日里以光头见人，也都是西风雁的功劳。

　　论功夫，他自然不及左堂。可姬月明担心的是——果然，也很快就来了。西风雁的袖子一挥，屋子里生出难闻的气味，姬月明对这个味道熟识，她将随身携带的药丸放进嘴里一颗。——行走江湖的这些年，她专门研究了一些西风雁研制的毒液。一些他常用到的，她都已经研制出相应的解药。可此时，她担忧的是左堂。

　　屋子里的气味越发严重，姬月明并不敢开窗，害怕波及到道观里的其他人。但此时看来，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左堂一直乘上风，他已然将西风雁禁锢在墙边——任凭他如何挣扎，怒目相向。左堂道：“少夫人，过来取走您的玉石。”

　　姬月明有些吃惊。可她不敢怠慢，快步朝争执中的二人走过去。起先因为西风雁紧紧将玉石攥在手心，她取不出来，接着左堂用了点力气，西风雁的手心松开，姬月明便恶狠狠的将玉石扯过来。她重新将玉石攥在自己的手心时，双手都是颤抖的。——这么多年，它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西风雁的眼睛瞪得很大，白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它们直勾勾盯着姬月明手上的玉石——失去了它，那就意味着，他再次找到姬月明的下落，便无异于大海捞针。他的双眼写满了拒绝。可禁锢着他的人，他转而瞪着左堂，他加重了毒素的力度，可眼前的人似乎毫无反应。

　　——左堂已经抽出绳子，准备将他捆绑起来。西风雁见状，轻轻吹了口气，左堂的眼睛便被辣的流出眼泪，他嘶嘶叫出声，束缚着的人趁机逃跑——他轻功也不赖，倒可与他用毒之术媲美。左堂本感到惋惜，可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疼的弯下了腰。

　　“你先坐下别动。”姬月明见状，叹了口气道：“那个人不必再追了。他没了玉石，也便再兴不起多大风浪。”她翻出药箱，从一众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瓶，走到左堂跟前。她将瓶塞打开，呈在左堂双目前，让药瓶里的气味飘散开来，缓了些时刻，左堂嘶叫的声音停下来。他的疼痛感渐渐消失。

　　恢复正常时，他惋惜道：“这下没法交差了。”

　　“怎么，你们四爷可是给你下了什么任务——”姬月明一边收拾残败的房间，一边问他。她同时心里还想着事情。

　　“四爷让我把这人给他绑回去——他说他要折磨这个家伙到生不如死...”

　　“...”

　　“不过这家伙实在太狡猾，泥鳅似的，一不留神就溜了。”

　　姬月明摇摇头道：“你错了。你能与他近身搏斗，实乃不易。要知道一般人可是连他的身都接近不了的。”说到这，她早就疑惑：“为何西风雁的毒素，似乎对你不起作用？”

　　“我...儿时被当作实验体，实验过各种毒素。无形中便炼就了百毒不侵之身——所以四爷才命我过来保护您。他还说之前是他考虑不周，如果南归前你不曾去救他，也许您现在已然被西风雁那家伙掳走了——他忽略了这个家伙。可是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再想擒他，便不是易事了！”左堂越发觉得惋惜。

　　“无碍。”她摇摇手里的玉石，笑了笑说：“它已经回来，我便甚是欣慰。”这是西风莽留给她的唯一一件物件，她是真的感到开心。“谢谢你——”她说。

　　倒让左堂受宠若惊。他连连摆手：“别别别，少夫人，左堂可承受不起。您该感谢的人，...怕不是我吧。”他说完，告辞道：“少夫人，天色不早，您早些歇息。左堂就在隔壁候着，您有事吩咐便可。”

　　房间重新沉默下来，姬月明也跟着沉思。原来付春江让她再次回到青鸟寺，是这个意图——他想为她寻回玉石。她低头看着手里发着光的小东西，心里生出一股股温暖。

　　近几日，过来青鸟寺祈福的人急剧减少，至今日，虽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可已然过了晌午，也不见有人过来。姬月明在前院走着，感到冷清。她顺便看了看，那棵长歪了的槐树上挂着的红绳——都是一些姻缘。

　　此时左堂从寺庙外进来，走到她跟前说：“开始了——”

　　姬月明扭过头，看着他。素来面无表情的左堂，此时微微皱着眉心——它们似乎在说，我不在四爷身边，四爷是不是会不习惯。她心里知道，付春江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将他的一只臂膀放在她这里，保护她。

　　她的心跳从那一刻，开始加快。

　　...

　　汉凉城内，大街小巷里早已不见人影，空荡荡的街道倒像是一座死城。早先城里的百姓便听闻一些小道消息，他们的陛下因为忌惮太尉府的影响力，在他们南归途中派人诛杀太尉一家。如今，太尉府的四爷带着兵马杀进了汉凉城。——不过那时他们认为可有可无，可信可不信。直到昨日，两方的兵马在郊外厮杀一番，消息传至汉凉城内，城里的百姓便纷纷关门闭户，不敢有所活动。

　　几十年前大战的阴影，还深深烙印在老一辈人的心里。

　　那日郊外大战，付春江带领的兵马大胜。——光是俘虏，他们便捉到不少。这还是要感谢宋正明军队的训练有素。当年战乱，宋正明也曾是一方名将。如今他甘于听从他调遣，还吩咐军队誓死效力，让他感激不尽。

　　宋正明却说：“老夫只是顺应时事罢了。赵无问其人，心胸狭隘，做不好一国之君。”

　　翌日，他们召集兵马，浩浩荡荡严阵以待在汉凉城门外。此时，秦七律所能立刻调遣前来支援的军队，仅仅两万兵马——不足外面敌方的二分之一。赵无问终于有所忌惮，他命令城门紧闭，慌忙寻找西风雁其人寻求解决的办法，却得到消息说，西风雁跑了。他的屁股此时坐在龙椅上，却如坐针毡，听到西风雁逃跑，他气得将前来报告的太监一脚踢倒在地。

　　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出来应战。

　　“你们——”他此时才忽然意识到，以往战事，从来都只有太尉府一家敢于上前线。“你们这些饭桶！”他以为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已经是万丈深渊的开始。他慌忙道：“付景玄呢，拉出来，悬挂于城门口去——！”

　　“哥哥！”此时，赵依丹从外面跑进来，径直进了大殿。她此刻顾不得什么公主的仪态端庄，她只知道，他们一家欠了太尉府太多。“哥哥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赵无问大怒：“谁将她放出房门的？拖出去斩了！”他只是大声吆喝着，却不再有人听从命令。当时赵依丹想逃出宫去寻找付春江，被他拦下来，囚禁在房间里。如今，连看管她的人都敢与他作对了。他感觉到了大殿的冷清，后退了几个趔趄，颓然坐在龙椅上。

　　“秦七律呢？”他低声问。

　　下面响起一个胆怯的声音，战战兢兢道：“正在城楼上应战。”

　　赵依丹道：“哥哥，放了付大哥吧！”

　　这句话将赵无问激怒，他亲自走下殿去，甩给跪在地上的赵依丹一个耳光。一巴掌打下去，赵依丹脑袋便嗡嗡响起来，双眼直冒金星。他听见这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说：“吃里扒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