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37、第37章 再遇西风雁

　　姬月明说：“谢谢姑姑教诲，月明铭记在心。”

　　不卑不亢，倒让付静音有些意外。他瞥一眼付春江——看来这小子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所以，也活该受苦。但，那也是这小子自己的事，何必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呢。她笑笑说：“好了，你们舟车劳顿，也该歇息歇息。晚饭时间过来，同单于信一起吃个饭。”

　　付春江点点头，笑笑道：“知道了姑姑。许久不见，姑姑又年轻了不少！”他没等她骂他，就拉起姬月明的手掌，边走边说：“我们退下了！”

　　回去的路上，付春江问：“怎么样，姑姑与你想象中的，可否一致？”

　　姬月明摇摇头：“比想象中多了一分可怕。”

　　付春江笑了笑。“看来，你也遇到对手了。”他说。

　　姬月明皱眉。

　　“你可得有自知之明啊——你与她一样，都是可怕的女人。”

　　...

　　晚饭时间，他们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依姬月明观察，这单于信确是个不错的男人——长相清秀，谈吐间，也颇有底蕴，从任何细小的细节里都可以看出他对付静音的照顾。温文儒雅，谦谦君子。姬月明总结。如付静音所说，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儿郎。席间得知，付静音已经有身孕一月有余。

　　为此，付春江还煞有介事的激动了一番。后来他对姬月明解释说，新婚不久后，付静音曾不小心小产，此后几年都未能再受孕，女方也对男方表示愧疚。长此以往，即便单于信不说什么，他们的皇室也会以此大做文章。好在，如今有了身孕，付春江也可以放下心来。

　　这点，姬月明倒是不甚理解。他们这些中原人，似乎都将子嗣看的无比重要。如果女人生不出孩子，那便被视为废物，严重者，将会被夫家休妻。她住在汉凉城时，听闻不少这方面的传言。想到此，她问他：“你呢？如果将来，你的妻子生不出孩子，你会怎么办？”

　　付春江看了看她，又目视前方。“你不是答应我，避子汤不喝了吗？”

　　“...我不是说这个。”

　　“你还喝没喝？”

　　姬月明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怎么想起来这茬儿。一会儿，付春江却说：“不管怎样，你在身边就好。”说完，他加快脚步，先她走了。姬月明的话，他听出其中意思。她还想着有一天，她会离开他。

　　他们在纳西国待的时间不长。单于信答应借兵三十万给付春江，拿到调兵令后，他们便即刻启程，返回汉凉。他们先从海上出发，走水路，比平时路程快了一半。可走水路，必要经过黎国。临行前付春江曾一再向姬月明确认，是否要走水路。她想了想，还是笃定同意了。黎国是迟早要回去的地方。

　　付春江说：“必须要赶时间。”姬月明知道他心里的担忧。付景玄他们，应该还在那些人手里。

　　他们到达汉凉城时，这里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当然，赵无问自是不会让百姓们知晓，他秘密处决掉太尉府一家的事情。这种卸磨杀驴的勾当，有损他天子的颜面。因为军队太招摇，付春江委屈所有将士乘货船进入陆地，一直到达汉凉。这批“货物”被一批批送至汉凉城郊外。——那里曾是付春江为挑选府兵搭建的一座训练场，虽然已经破败，但尚且可以安顿一些时日。

　　当然，这项工程需要保密度极高，不是一件易事。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其中包括姑姑的。姬月明原以为，以付春江的性格，他宁可会招摇撞市着一路打到汉凉城。可她想错了，她没有料想到付春江会如此谨慎。

　　他的心思，也不好捉摸。

　　入夜，姬月明与付春江歇息在帐篷里。女人一早就想告诉他，她看看付春江说：“我的玉石在西风雁那里。一旦我出现在汉凉城，他会发现。”玉石在她离开西风渊那年，被西风雁夺走。她一心念着逃跑，没有返回去争夺。可当年她想法短浅，玉石在他手上，即便她逃往何处，也都无济于事。只要他想找，就能寻到。

　　“无碍。”付春江将她捞进怀里。他已经闭上眼睛，显得很疲惫：“不碍事。你先陪我睡会。不抱着你，睡不着。”

　　姬月明皱着眉，在黑暗里看了看他。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念在他需要休息，她没有反驳，顺势躺在他怀抱里，睡意也渐渐袭来。但心里藏着事情，终究睡不安稳。她在黎明就醒来，天色尚且灰蒙，可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掀开帐篷，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左堂走上前，一个黑黑的人影，吓了她一跳。左堂道：“少夫人，四爷吩咐我护送您回青鸟寺。”

　　“他人呢？”姬月明环顾四周，士兵们也都还在歇息。

　　左堂挠挠后脑勺，尴尬的笑笑：“四爷的心思，有时我也是看不明白的。可这回四爷说了，不把您安全送到青鸟寺，我也不用回来了。少夫人...”

　　“你不必担心。我跟你去。”

　　左堂舒畅的笑了笑：“多谢少夫人！”他终于不用夹在中间，两边受气了。他突然觉得今日的少夫人，是最好的少夫人...

　　姬月明按照付春江的意思，又回到了青鸟寺，住在之前付春江安排给她的房间里。他说因为这是他小时住过的，所以她必须也住在这个房间。姬月明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里，摆设如此简单，四面都是墙壁，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套供吃饭的桌椅。她莞尔，付春江这人，有时幼稚极了。可有时，也可靠极了。左度也陪着她在隔壁住下。

　　姬月明暂时还不清楚付春江的心思。可她知道此时不同于常，她任性不得，并且需要配合他，所以她听从他的安排，住在这儿。几日后，当西风雁出现时，她才明白一切。

　　入夜，她正在窗前抄佛经。——这里的日子百无聊赖，她抄佛经时，心里方可宁静下来。抄的有些累了，她放下纸笔，却警惕起来。原本要入夏的天气，今日的天气又异常晴朗，所以她一直开着窗吹风。此时她感觉到不对劲，起身关窗时，却透过窗户，一个黑影迅速闯进来。——将她桌上的墨汁打翻，泼在她刚刚写好的一张佛经纸张上。

　　她转身，惊魂未定，便看到了西风雁。

　　这个可恶的人。他奸佞的笑着，手里掂着那串玉石，正在闪闪发着青绿色的光。“我说过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了解你？即便你之前从汉凉城消失，可我知道，你得回来——”

　　姬月明鄙夷的望着他：“你有何贵干？”

　　“呦呦呦...”西风雁靠近她，嘴里呼出的气息打在姬月明的脸颊上，让她极为厌烦。他大笑道：“开始跟我生分起来了呢，姬月明。怎么，还想着摆脱我呢？有用吗——”

　　他越发靠近时，左堂破门而入，他持剑径直朝向西风雁。有些突然，后者躲避不及，被左堂的剑伤到左臂——他气急败坏：“好啊，胆敢偷袭我？姬月明，你跟付春江那个浪荡子学奸诈了呀！”左堂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穷追不舍与他打斗。

　　西风雁自小不喜习武，西风淮一直瞧不上他，认为他不学无术，净做一些旁门左道的勾当。他功夫不行，略有些皮毛，可独独对用毒情有独钟。西风莽蜕皮时，他得到了它的毒液，日夜钻研，精炼出上千种毒素。——仅仅用毒，便无人可伤及他半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