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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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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冷风吹醒,全身瑟瑟发抖起来。瞧见面前的女人,他忽而瞪大了眼睛,惊奇渐渐转为愤怒。他皱着眉头,几乎低吼道:“你怎么在这里?”见女人不搭理他,他放开声音,怒声道:“姬月明,停下!”
骏马渐渐止步。
姬月明回头,平静的说,丝毫没有受到他情绪的干扰:“我不及时赶过来的话,你要死在那里吗?你可真会讲大话,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姬月明!”付春江打断她,咬着牙齿说:“你不出现的话,我也能够保证我不受伤!我心里有数!”他只是担心,姬月明一旦搅和进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他已经将姬月明安排在青鸟寺,好意却被这个女人随意抛弃掉,自作主张掺进了这趟浑水里。他着实有些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态度渐渐软下来:“不必往前走了,月明。我走的那条路,埋伏的人少,真正的埋伏点应该在另一条路上。趁着太尉府的队伍走得慢,得赶在他们之前赶过去。”此时,天空响起炮竹声,付春江抬头看了看,道:“左度就要来了。等等他。”
姬月明跳下马。
付春江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跟着过来,已经回不去了。”
女人坐下来。一路奔波,她也疲惫得很。“我不想欠你人情。”她回过头,抬头与付春江对视:“请你不要替我左右。”她的眼神笃定,付春江沉默下来。
很快,兵马的声音渐近。左度率领着队伍,疾驰在最前面,在这处停下。他下马跑过来,单膝跪下,满怀歉意道:“抱歉四爷,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三个时辰。”他已经加急在赶,所幸四爷无事。
“为何会晚?”
“出胡阳的途中遭遇埋伏,耽误了点时间。”
付春江眉心皱了皱。看来,敌人比他预料到的还要狡猾。或者,他们是铁了心,要将太尉府一家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了。他不再说什么,而是上了战马,与身后的五万军队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
这支隶属于胡阳的队伍,曾先后受了付柏尘与付景玄两代将领的调教,且队伍的教头——宋正明,曾是与他们二人一起守过边关、剿过土匪、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此次临危相救,付春江感激不尽。他向宋正明作揖。
宋正明还礼,道:“春江,不必多说,救人要紧。”
“出发——!”付春江吼出的这一声,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怨恨。他怨恨赵无问的无情,他与他一起长大,付柏尘与付景玄那两个愚忠的榆木疙瘩对他忠贞不移,但到头来,却是他们成了丧家之犬。
姬月明本打算随着队伍走,但被付春江拦下来。他将她按在自己坐骑的前面。她听见他说:“战场上,听我的。”
深夜。太尉府南归的队伍没有找到客栈歇息,只好连夜赶程。再往前,便是一条必要穿过的林子。付柏尘走过这条路,比较熟悉。这个林子林木异常茂盛,里面野味众多,杂草丛生,乃是非之地。他眼眸收缩,沉默下来。
“父亲——”付景玄道。
付柏尘打断他:“原地歇息。明日一早启程,再穿过林子。”
“是。”
收到命令,原本待在轿子里颠簸了一路的人纷纷下来。付春熙捂着肚子,颤颤巍巍走着,因为受了寒,不停的打喷嚏。她老早就吆喝着要上茅房,每次都被付柏尘硬塞回了轿子里。“我害怕——”她扯住苏菱的衣袖——虽素来与她不和,但付春熙环顾四周,不见付春江身影,付景柯又指望不上,她没办法,只能麻烦这个讨人厌的婆娘。
苏菱得势,傲慢起来。她双手环胸,斜眼睥睨着她:“害怕啊!”
付春熙疼的顾不上与她计较,虚弱道:“你陪我去附近上茅房。”
苏菱瞪她一眼,骂她“麻烦精”,却拉着她往前走。付景玄瞧见,跟在后面。他嘱咐道:“不要走远,就在附近。”
温度降下来,冻得人全身僵硬。付柏尘与付景柯从装货的马车上取出一些棉被,发放到各个马车里。付景柯最后回到自己的轿子,将被子递给里面的人,说:“夜里寒,你先盖着。”
里面没人回应,他才掀开帘子——夏侯婉却不见了。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环顾四周,他扫视到每一个人影,那都不是她。他隐隐生出紧张,小跑至队伍之前,向付柏尘汇报说:“夏侯婉不见了。”
这一句话像一句警示。
它不仅说明,附近有丞相府的人,还说明,有可能,今晚——立刻要有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付柏尘环顾周围,问:“付景玄呢?”
付景柯回,心里更加担忧一分:“春熙闹肚子,他陪着去了。”
话未说完,不远处响起付春熙的尖叫。付柏尘紧急戒备,召集府兵,将女眷们围在中间。顷刻间,漆黑的林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疾驰的身影,他们手里拥着明晃晃的刀剑,向这群孱弱的人堆里挥舞过来。付柏尘以一敌百,奈何需要保护的人太多,他分身乏术。此时已经有人被鲜血四溅,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赵冰琴攥着付柏尘的衣角,随着他的律动,自己也有节奏的跟着。当年,她就是这样被他从那群土匪手里救出来的,那时她对他充满崇拜。她曾以为,她会是这个男人的至爱,可后来他接连纳了两房妾室,她闹过恨过怨过,最后因为嫉妒,想尽了一切办法将她们从他身边赶走。如今,他的身边只剩下她了。当初见的情景再次重演,她没有畏惧,反而觉得幸福。终于有一刻,这个男人心里只留有她的位置。“夫君——”她喊,从后背刺进她胸膛的刀剑,也无法阻挡她内心的雀跃,她大声喊:“真好!”
真好,这样认识,这样结束。
付柏尘此刻才意识到已经中剑的赵冰琴,她抓着自己衣摆的手渐渐松开,身体倒在地上,她微弱的微笑着说:“这一生,因为爱你,做了太多错事。我现在去见她——”付柏尘瞪大眼睛,因为愤怒,头顶的青筋挤出来——他亲眼看着女人闭上眼睛,最终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
付柏尘戎马一生,怎么也没有料到最后,他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此时源源不断的敌人涌过来,他似乎又回到了战场,但不同的是,此时杀他们一家的人,那是他曾经誓死保卫的人啊!他心痛如刀绞,来者不拒,都成为他的刀下之魂,却还是失去了所有人——全部府兵都已经阵亡,付景玄不见人影,只剩下他誓死护着的老三——左臂也已经受伤。
付景柯有气无力的说:“父亲,不要管我——你快走——”
说话间,一支来势汹汹的箭从正前方的山坡上射过来,正中付柏尘胸口。他低吼一声,眼睛瞪的圆鼓鼓。如此精湛箭法——除他之外,别无二人。付景柯抗住这个伟岸的身躯,焦急的喊着:“父亲——”
付柏尘望着箭射来的方向,直勾勾瞪着,仿佛在望着一个信仰。
这时,马蹄的嗒嗒声纷至沓来。伴着阵阵箭雨。付柏尘已经不再挣扎,但发现箭雨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还击退了敌人。付景柯希冀:“父亲,你要坚持住——春江来了——”
付春江一路疾驰,但到了这里,发现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到残败的战场,满地的尸首,以及孤零零、受伤的付柏尘——付春江的眼眶涌着光。后面的军队听候他的调遣,两方兵马终于开始正式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