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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抄写经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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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说出那句话的人,她也正看向她。苏菱走过来,走在姬月明面前。她说:“看来你还不知道呢!付春江带你走的这半年里,汉凉城已经被有关你的预言搅的人心惶惶。——你还有脸回来吗?付春江也真是眼瞎,竟娶了一个祸害进来——”
姬月明看着她从嘴里一点点吐出来的,刀子一样的话。苏菱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连串的言语在她脑海盘旋。——似乎让她回到小时候,西风雁每每见到他,便吐出来的,那尖酸又刻薄的刀子。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粗滞。似乎不这样,就要窒息。
西风雁,这个恶魔一样的人。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苏菱继续追问着。
此时,姬月明的手腕被人扼住。——温暖而有力量。让她稳定下心神。付春江对苏菱说,语气冰冷:“给我管好你的嘴巴。”他狠狠瞪着她。气得苏菱咬牙切齿。付春江不理会,拉着姬月明要走。后者却怔住。
他回头看时——姬月明的巴掌已经落在苏菱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湮没在繁闹里。也似乎是因为这一巴掌,大厅在那一刻沉寂下来。姬月明看着苏菱说:“还轮不到你来评判我怎样。”
她气愤的离开家宴后,大厅炸开了锅。
翌日,姬月明被付柏尘罚跪祠堂一日,抄经书一月。——昨日家宴上的举动,现在怕是已经传遍整个汉凉城,还连累了太尉府。她本就被万人所唾骂,如今更是洗不清。她有自知之明,付柏尘对她的惩罚还算轻的。一般来说,这种有辱门风之事,定是要写休书,被休了的。
此时她跪在菩萨面前,虔诚的望着她。这个安详的,微微面带笑意的女人,世人有事都来祭拜她,祈求心中所愿。但她从未这样做过。菩萨也不会懂得她这种感受。她想。
一会儿,一个身穿素袍的带发修行女人,在姬月明旁边跪下。她看过去,正好看到她的侧脸——美丽的弧度,上了年纪却依旧滋润的皮肤——是个美丽的妇人。她猜想,她便应是付三爷的娘亲,贺绿萍。姬月明来太尉府时间不久,却隐隐约约有所耳闻,这位太尉府的二夫人素来体弱多病,所以常年居住在祠堂,吃斋念佛,带发修行。
妇人望过来,姬月明莞尔,朝她点点头。妇人先开口,看着她,面无表情:“你就是小四家的媳妇?”
姬月明有些错愕。她点点头,回答:“是的。”她又问了一句:“您——便是三哥的母亲吗?”话问出来,她便后悔了。因为汉凉城的人忌讳的东西很多,她不知道这样问是否妥当。但与人谈话不确定其身份,她又不习惯。
妇人没有任何异样,拜了拜菩萨说:“叫我二夫人便可。”
“是,二夫人。”
二夫人起身,将一叠厚厚的经文递给她,说:“按照将军的吩咐,这些你要在一月之内抄完一千遍。毛笔字如何?”
姬月明难以启齿。她儿时在山林里长大,十几岁才辗转被母亲接到黎国。那时她讨厌这些舞文弄墨的东西,更不要提毛笔字了。不过后来她为了那个人,学了一段时间,但时间太短,她的毛笔字只能说勉强凑合。“还行。”她说。
“明日开始便要每天来祠堂抄写佛经。我会依据你的进度,安排每天抄写的任务。你也不必担心——但乏累是必然的。做好准备。”二夫人嘱咐道。这种程度已然让姬月明万分感谢了,她点点头:“谢谢您。”
日上三竿,已到了正晌午。姬月明已经跪了整整五个时辰,她已经腰酸背痛。想想还有漫长的一整个下午,她再次望向菩萨时,已不再像清晨时那样有活力与好奇心的观察她,而是有些生无可恋。到底何时才能结束。她从未被人束缚在一个地方,跪着反思如此之久。汉凉城的规矩——她算是领教了。
一直到了深夜,初春乍暖还寒的风吹进祠堂时,姬月明打了个寒颤,微微动了动——酸痛已然感觉不到。二夫人走过来说:“时间到了,回去歇息吧。”说完,她没有等姬月明的回答,转身出了祠堂。这个二夫人,不亲近,不冷漠,让姬月明生出对她的好奇。
她看着她的背影——此时她已经麻木,感觉不到跪着的乏累了,她似乎感觉到,二夫人并非像人们所说,因体弱多病才来祠堂内休养生息。她似乎另有原由。她走路姿态看不出任何病人之态,面颊气色红润。姬月明依经验判断,这个妇人,健康的很。
那么为什么呢。
姬月明回到房间时,付春江已经在了。她看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奔向床上,趴上去。此时,原本麻木了的酸痛之感又加倍袭来,让她不想再动弹。付春江走过来,手掌落在她的双腿上——他将它们放在他的大腿上,开始按摩起来。姬月明本想挪开,但她没了力气去折腾,索性随他去了。她在祠堂一整日不见他人影,现在却跑来做好人。姬月明略有些气愤的想。
付春江边按边问:“力度还可以吗?”他清楚的知道这种跪了一天的滋味。
姬月明扭过去头,不想理会。但她又知道付春江去与不去看她,似乎都是可以的,原则上,她没有理由生他的气。她又回答:“轻点!”
付春江笑了笑。他说:“中午我去了趟祠堂,带了你爱吃的酱鸭。——可惜,二夫人不通融,酱鸭我自己吃了。”
姬月明艰难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可惜酱鸭,还是可惜酱鸭。她摇摇头,心想算了。嘴上说:“在菩萨面前吃肉,像话吗?”
付春江愣了愣,嗤笑道:“确实——不像话呢!这都得怪你,害我担心,险些得罪了菩萨。不然我的后半生可要难过着过了。还是二夫人英明。”
说到这里,姬月明问:“二夫人——为何要居住在祠堂呢?”
付春江沉默了。他低下头,不紧不慢的按摩着姬月明的双腿。似乎不想接话。姬月明追问:“说嘛,我想知道。”
“母亲——去世之后,过了一年,二夫人住进去的。”付春江说:“具体原由,我也不清楚。”
“哦。原来如此。”付春江这里也得不到答案,姬月明略微有些沮丧。她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困倦和疲惫渐渐袭来。
...
早上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换了睡袍。——付春江也不见人影了。她有些懊悔,忘记早点醒来,向他讨教如何练习毛笔字了。
她按时去了祠堂。初抄写佛经时,她不仅仅是写毛笔字有困难,还有那些繁琐的佛经文字,她并不认识,更不知从何下笔。经过二夫人的悉心教导,以及付春江偶尔的点拨,她渐渐习得要领,抄写速度也慢慢提上来。她发现了二夫人友好的一面,但除此之外,二夫人并不与她过多交谈。后来她也释然。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自己本身,也无法诉说的秘密。她暂且称那些秘密为——无法言说的悲伤。
一个月来,姬月明都往返于祠堂与后院。她需要每天清晨去往祠堂领抄写的经文,然后坐在窗边安静的抄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做到内心如此平静,坐下来,去摆弄这些文字。但如今真的做到这些时,她似乎有些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