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28、第28章 秘密交易

　　他爱她。无论是当年太息山的初遇，还是多年后的久别重逢，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难以忘记。他从未设想过，他的生命里竟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无法坐怀不乱。

　　姬月明的表情凝滞住。她是感觉到男人喜欢她的，可她也知道他喜欢的女人很多——她只是其中之一。或者说，他猎艳广泛，但兴趣不长。但现在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姬月明又分不清楚了。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男人也是如此认真。他也这样对她说：他爱她。

　　“是吗——”她睁开眼说。

　　付春江扭过头，不去看她。“我不喜欢再重复的。”

　　“那么，我有一个请求——作为你的救命恩人，兼情人。”

　　付春江耷拉着的眼皮睁开，先望了一眼床边的纱，又扭过头去看着姬月明。他很喜欢看她的眼睛，一看到便深陷进去，拔不出来。“你说。”他吻了吻姬月明的眼睛。也忽略了她对自己的定位。她依旧没有完全接纳自己——这与她的遭遇有关，他又懂得。

　　女人心里在挣扎。此刻“不要说出来”的念头占了上风。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卑鄙，利用了爱自己的人，去帮助自己。她已然变成了她曾经最讨厌的一类人。但——她不想在乎了。“我想，做汉凉城地位最高的女人。”

　　言下之意，是要付春江做汉凉城地位最高的男人吗。付春江瞪大了眼睛，望着她。他完全没有想到姬月明脑袋里藏着的心事，竟如此胆大妄为。也如此狠心——她要让他背负谋反的罪名活一辈子。

　　虽然这等虚名于他，倒是浮云。只是真的从姬月明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有些心痛。这女人，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啊。他苦笑一声，说：“给我一个理由吧。”

　　“付家现在的处境，不是也不乐观吗？”

　　付春江摇摇头：“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实情。”

　　姬月明沉默了。

　　“也罢。”付春江伸出手臂，稍稍用力，将姬月明重新搂紧怀抱里，故意叹了口气说：“不说也罢——那么——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怀里的女人惊诧，转瞬变得惊喜：“你答应了？”她从他的怀抱里看他，角度正好可以瞧见男人坚挺的鼻梁，以及那鲜红的嘴唇——方才与她缠绵的嘴唇。

　　他反问：“我倒是好奇，你凭什么觉得我有那个能力呢？”

　　姬月明重新躺下来，想了想说：“不知道。付家已经被皇帝视为眼中钉了——我认为你不应该甘于人下。两种结果都有可能最糟糕，但后者，不是还有一半的机会翻盘吗？”

　　“嗯——”付春江假装听懂的样子，接着说：“还是同样的问题，我有什么好处呢？”

　　姬月明看他一眼。

　　“我来说吧。”付春江低头，两个人对视，他说：“不要再服用避子汤了。你本身体寒，不易受孕。再者，即便有了孩子，生下来，交给我。他决不会成为束缚你的筹码。怎么样，能答应我吗？”

　　姬月明惊奇的是，连这个他都知道。

　　“嗯——你昏迷期间，被高大申发现的。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做这种事——”付春江假装哭腔道：“伤心啊！”他撇开姬月明，坐起来穿衣服。此时房间满地狼藉，夹杂着浓浓暧昧。

　　他心里又暖暖的。

　　“我答应你，你便答应我吗？”姬月明跟着他坐起来，身子蜷缩在被褥里。

　　付春江停下来，看着她说：“有点风险——我说的是结果。你还打算交易吗？”

　　“为什么不呢。我答应你，我们成交。”两个人随着姬月明的意愿用手指盖了一个章。付春江看着她，无奈的说：“起来吧，家宴要开始了。”

　　说起来，此次家宴还是付家老大准备的，由苏菱一手操办细节。对此，付春江感到挺受宠若惊。姬月明发表看法说：“也许是——他们也发现了你一些，他们平日里未发现到的，你的一些优点。”

　　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突然让姬月明对付春江的感觉，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她不再认为付春江成日里只知道玩乐，而是，她似乎认识到，他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深不可测。不过大体来说，结果是向好的方向转变的。至少，付春江与她不算是敌人，不会害她。目前来说，他应该算是她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付春江挑挑眉毛：“你发现了我的什么优点呢？”

　　此时他们二人正并肩坐在大厅里，面前是摆满酒食的长桌，对面坐着付三爷与他的妻子，夏侯婉。左边是大哥一家。大厅上方是付柏尘，与他的大夫人，赵冰琴。其他几桌分别是各房妻子们的兄弟姐妹们，听闻有家宴，过来凑热闹——醉翁之意不在酒。家宴的主题是，要给付四爷接风洗尘。

　　歌舞在大厅中央助兴。付柏尘举杯邀众人共享，付春江与姬月明也都举起酒杯，他饮完酒道：“大方说，不必回避。毕竟，我也不会害羞。”

　　姬月明眯着眼睛看他一眼，说：“好像，还真发现了一点呢。”

　　“什么呢？”

　　她莞尔：“脸皮——似乎有些坚固。”

　　付春江吃进嘴里的一个红提吐出来，恰巧只剩下薄皮儿，果肉被他囫囵着吞了下去。——这个女人，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呢。他看看她，气愤的想。

　　姬月明看着大殿上的舞女，喊了喊付春江，问：“你喜欢哪个？”在她回答之前，她先说：“让我猜猜。——是不是第一排离得最远的那个——白衣飘飘，模样清秀，长发细腰，温婉可人。”她没有作假，这便是她期盼里，渴望成为的女人，该有的样子。她曾经，也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打扮过。

　　此时付景玄举杯过来，付春江会意，两人共饮一杯。他这个冷面的大哥今日一反常态，这个程度的示好，付春江还是头一次见。不过他也感到欣慰。

　　姬月明接着问：“我猜的对吗？”

　　付春江摇摇头。姬月明略显沮丧，以她对他的了解，大体应该是那种类型不错的啊。她不开心，没了兴趣，说：“你自己说，是哪个？”

　　付春江剥开一个橘子，递给她：“我喜欢的，正坐在我的身边。”

　　姬月明接着橘子的手微微怔住。她没有接过来，扭过去身说：“我吃多了，出去走走。”她也不算撒谎，昨天夜里在汉凉城郊外的客栈吃了一些凉菜，她便开始闹肚子。刚刚又吃了一些水果，现在她肚子里的肠子翻涌着，极其不舒服。

　　宴会已经正式开始。大家不再严谨，相互间觥筹交错，谈天说地。姬月明从茅房回来，经过繁闹的大厅，似乎听见最多的，是自己的名字。她经过的人，有面熟的，有不认识的，都若有若无的看向她。她有些疑惑——她对外一直以“姬如意”自称，那么他们口中的“姬月明”难道是自己吗？

　　她正犹豫间，又听见一句“月明出，天下乱”——她突然怔住。她还蒙在鼓里，原来汉凉城的百姓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而这个家宴呢，她环顾了四周，似乎一抬头，便可以与人对视到。这个上流的宴会上，贵族们谈论的不再是风花雪月，而是有关于她的——不切实际的预言。他们，怕了吗？怕她的存在会危及到他们此时安享的荣华富贵吗？

　　原来逃离了西风渊，还是有许多人不接受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