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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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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春江抱着姬月明睡着了。房间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暖和而惬意。他边睡边露出微笑——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姬月明的肚子变得圆鼓鼓,有了他的孩子。这好梦才刚刚开始,他便被踹醒。疼痛和寒冷袭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再抬头,看到了盘腿坐在床上的姬月明,正怒目瞪着他。
他的表情由吃惊变得欣喜,扑上去怀抱住她:“月明!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声音带着哭腔,缠着姬月明的胳膊,...貌似在撒娇。
姬月明甩开他,一脚从他后背上踹过去,又将他踹下床。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都是他的错。“我错了。我不该将你一个人丢在园林,是我的失策。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情况。我向你保证!月明。”他看向姬月明的眼睛,笃定而诚恳。是他低估了竺枫那小子。想起这个人,他牙齿便痒痒的。
姬月明没有搭理他,从床上下来。——这个房间如此熟悉,装饰和摆设都和多年前一样,没有变动。靠窗的梳妆台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这是她从穆兰荣那里抢过来的。这个她精心布局,以她喜欢的黑色调为主的房间,如今时隔多年再次重逢,让她倍感亲切。原来都还在。
付春江看出她不对劲,悄悄跟在后面。看她的反应,他不难猜出,这个地方——姬月明还是有感情的。可姬月明不搭理他,他心里难受。他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戳戳她的脊背,小声道:“月明,饿不饿?”
姬月明坐在梳妆台上,神情漠然。他像一缕空气,被无情的忽略了。有些沮丧,不过这女人的脾气也真是大。他想。他低头看着女人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笔挺的鼻梁勾勒出她柔美的线条,但因为神情冷漠,嘴唇微抿,又显得她坚毅。他看的痴迷,微微低下头,在姬月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迅速又敏捷,生怕被她阻止。
眼前的人如此美好,他该如何去珍惜。
姬月明微微怔了一下。这个举动让她回想起那个海上的夜晚——她还是第一次被人那般对待,有些屈辱,也有些憎恨与愤怒。她一想起来,火苗便徐徐燃烧,不可遏制。她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怒声说:“那个人,给我取来他的狗头!”
付春江闷哼一声——姬月明的力道如此之大。他不清楚当天细节,小心的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船人。”他握住姬月明的手:“都逃不掉。”
姬月明没有说话,朝镜子里看了看。里面的人面目突然变得丑陋起来,她似乎看到一股又一股火焰从她的头顶上升,她的整个脸颊变得越来越黑。可她不后悔,因为如果不这样,她就要被憋死了。她不说话,表示默认。恰巧,这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
“既然来了,就见见该见的人吧。”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正是深夜。姬月明出了房间,穿过一条条迷宫一样的走廊,在白日的那道朱红铁门前停下。门开着,她莞尔。她猜的没错,习惯这东西是很难改变的。
一切都很寂静。夜间山涧的风微微凉,姬月明紧了紧外衣。她低头时,怔了一瞬间——这外衣还是付春江硬要她披上的,说会着凉。思衬之际,月光照耀着的那帘白纱外面,有声音传来:“你醒了——”
她掀开帘子,看到穆兰荣,依旧一身烈火的红衣。
红衣正闭着眼睛,享受山间清澈的微风。她接着说:“不过,你不该过来的。可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
姬月明先凭栏向下望去——每次她来这里都会先看看它,她望了许久,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变得发白。西风莽没有上来。她隐隐生出一种害怕,皱着眉头,带着期盼问:“它怎么了?”
她希望的回答,并不是这样的。“死了。因为救你。”但穆兰荣如是说。
这个女人一脸平静,可她明明知道,她这样说等于在拿刀子剜她的心啊。“太坏了你!”姬月明说着,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留下一条细细的晶莹。她还是不相信,握着栏杆向下望,可并看不清楚什么,只有一团团山涧弥漫着的雾气。以往,她一探头,西风莽便腾跃而上,先在半空中转上几圈,表示它的欢喜,然后将它硕大的蛇头伸在她面前,吐吐可爱的小舌头。她摸摸它的头,它就兴奋许多天。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姬月明蹲下来,渐渐坐下去。冰凉从地上传递进她的身体,她不想去理会,反而觉得畅快。她究竟有什么资格,让她的蟒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穆兰荣看她一眼,说:“它年事已高——这你清楚,本就要离开的,在今年。你再晚一些过来,最后一个能救你的也不在了。那时你...”她没再说下去,而是转了个话题:“今日见到你的小相公了,长得不赖。”与裘逸霖完全不同的风格,她想,但没说。
姬月明的头抵在栏杆上面,依旧望着山涧。她没有答话。
“所以说,你不能再犯病了,姬月明。这是我作为朋友——不,最后一次作为你的朋友,送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下次再见,一切按规矩来吧。”穆兰荣转身,红衣裙摆在黑暗里飘摇着,她往回走。穿过白纱帘,她停下来说:“对了,西风莽留下了个小东西。他的宝宝,你给起个名吧。”
“你执意要跟随西风雁一辈子吗?”姬月明开口,却依旧望着山涧。
是啊,因为一个男人,穆兰荣——这个她曾经最好的姐妹,就要与她为敌了。她似乎得罪了许多人,已经众叛亲离。还逃离到了一个陌生国度,嫁给了一个不爱的人。如今,连西风莽也离她而去了。
“你也会有一样的选择。”穆兰荣说。
姬月明闭了闭眼睛,让全部的眼泪落下去。“好,我不怪你。小蟒就叫平安,麻烦你告诉他们。你走吧。”
穆兰荣透过白纱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往回走了。
深夜再次重归寂静后,姬月明站起来,双脚踏在底层的栏杆上,俯着身子向下望。她很欣喜。西风莽是不是怕自己孤单,所以留下了这个小东西来陪伴她?她觉得幸福极了,伸出手在夜空中挥舞,与平安打招呼,仿佛这样它就能感受得到她的诚意与爱。
付春江正躲在黑暗里面,注视着姬月明。穆兰荣返回时曾看到他,他鬼鬼祟祟站在白纱帘一旁,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声张。她莞尔,按照他的意愿做了。这个男人,似乎不错。她想。至少要比裘逸霖强。这样她的心里也轻松多了。这样她才不至于可怜姬月明。
姬月明看不清楚池底,多少有些愤懑。她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她想一眨眼间就看到黎明,然后看到池底里,那个安静躺着的小东西。她这样想着,全身被人环绕住,她握着栏杆的双手旁边,也多了一双熟悉的大手。姬月明回头,看到近在咫尺的付春江——她的鼻尖与他的鼻尖接触着,因为摩擦有些发痒。
“让开。”她推开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付春江不听,缠绕住她的胳膊,微微半蹲,抵在她肩膀上,嘲讽说:“‘平安’这个名字,起的可真随意。”
姬月明瞪着他,不说话。
“不过甚好听,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