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月明》李小贤

24、第24章 西风渊

　　高大申也很奇怪，一般人服下他的药，悉心调理几日指定好转。但到了姬月明这里，她竟能昏迷数日尚未清醒。他还是第一次，遭遇自己治病生涯的瓶颈。奇怪的同时也很不爽。他急切的想知道这其中缘由，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狡猾的东西逃过了他的法眼。

　　一路上，付春江悉心侍奉左右。他曾几个晚上用自己的体温给姬月明传递热量，当下有所好转，但当他离开，她的身体就再次变得冰凉。他奇怪，又隐隐感觉，此事的答案离不开太息山。左堂曾告诉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少夫人的成长经历...太惊人了。她——竟是一条蟒养大的。”的确啊，他想。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光头女孩，还穿着一身蛇皮呢。

　　但他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车子有规律的颠簸，付春江随着车身的摇晃，大脑一起飞速运转着。“有没有可能，一个人身上流着的，是一条蟒的血？”他闭着的眼睛睁开，径直望着高大申——付春江命令他寸步不离。据说，姬月明身上确是流有那条蛇的血，当时听到他也有所震惊，但更多的是不相信。...他还没来得及问她。

　　高大申起先认为这个主子太异想天开。可过了一刻，他又觉得...也许可以确认一下。他得到付春江首肯，取了一些姬月明的血样。反复确认后，他大惊失色。“四...四爷，少夫人的血，的确与人血不同啊！”当真是遇见了怪事啊！他从医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身上留着不是人血的病人。让他倍感惊讶。

　　付春江皱了皱眉心。他不是太感到意外，看了一下熟睡中的女人，又加倍了自己的自责。蛇非恒温动物，那么他的月明，她与常人不同，与蛇也不同。日后，他指定不要再让她着凉。

　　高大申说：“既然如此，解铃还须系铃人。”他还抚着胡须说：“这世上果真有这般奇事，冷血的蟒蛇竟然会有了人的温情！”付春江瞪他一眼，他明白其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人跟随他多年，算得上太尉府的首席大夫，付春江很信任他。

　　付春江决定直接去往太息山。

　　大概半个月路程，他们到达太息山山脚。——付春江记得这里，他与苏小凉盖的茅草屋已经被人翻修，成了别人的房子。这一地带冬暖夏凉，又靠山，野味和柴火都不愁，所以较之从前，又多了许多零星村落。说起苏小凉...若不是再次重温这里，他已经快要忘了这个人。不过当下他并没有心情怀旧，直接上了山。

　　他只听说过西风渊的大概位置。左堂倒是来过一次。他们一路跟着左堂，爬至山顶，又翻了三个山头，下山的半山腰上，才发现那座类似宫殿的建筑。宫殿周围有许多瀑布，不远的旁边是一池渊水。大概能够猜想到那便是江湖传闻中的西风渊。周围丛林茂密，宫殿建筑若隐若现，仿佛仙境。

　　他们四人——付春江、左堂、左度、高大申，轮流抬着木板上的姬月明。到达宫殿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付春江不相信这里的人出去一次要费如此大的力气。一定有捷径，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他笃定的想。

　　大门紧闭着，付春江敲门。许久，在他准备再敲一次时，大门吱吖一声，微微闪开一个门缝，门缝里面先出来一个头——是一个貌似脾气不太好的老妪。她紧皱着眉头，杂乱的眉毛因此融成了一团，有些滑稽。她的确很老了，脸上布满了皱纹，披散着的白发很长。可发出的声音却很年轻：“什么事！”依旧不耐烦。

　　付春江将姬月明背起来，问：“可否认得她？”

　　老妪不耐烦的目光缓缓落在姬月明身上。她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使人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睛轮廓。双眼皮虽已经凹陷，但依旧可见其风韵。年轻时应是个美人。付春江看她看的时间太长，先不耐烦起来：“我在问你可否认识？”

　　如果敢说一句“不认识”，他便要不客气的硬闯了。

　　老妪却一巴掌打在他的头顶，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吓得左度还后退了一步。“没礼貌的家伙！”她说。说完她将大门打开。五个人进去，大门又紧闭上。

　　短短片刻，付春江的后背已经凉透。他像是背了一大块冰块在背上。又严重的厉害了，付春江来不及顾及其他，焦急的问：“这里是不是有条西风莽？”

　　老妪的眉毛又融起来，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打量着付春江。男人说：“人命关天！”她见状，伸手——一只干燥的起了皮的手，摸了摸姬月明脑门。她没有说话，将女人从付春江身上夺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朝一道门走去。

　　进去这道门，又走了一段幽暗而漫长的走廊。付春江生怕跟丢，步伐加快一刻也不敢怠慢，最后他们在一道朱红色的铁门前停下。很奇怪，透过门缝，似乎有阳光照射进来。老妪回过头说：“别跟过来。”

　　付春江攥住她那孱弱的手腕，像攥了一根枯了的树枝，可笑的说：“怎么可能？”

　　老妪瞥他一眼。她挥挥手，大门自己打开，老妪抱着姬月明走进去。付春江紧随其后，打算跟着，却被一道强有力的微波击退回来。他始料不及，眼疾手快的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才勉强安稳落地。

　　他竟无法看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伴随着强波，还有一道强光刺到他的眼睛，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气急败坏的说：“方才是什么东西？”那道强有力的微波——他竟是第一次见这种武器。阻碍了他进去保护姬月明，可气！可气！

　　左度扶着他稳住，也感到无能为力：“怕是只有这里的人能给出答案。”

　　付春江发觉姬月明再次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消失，不安的扒在铁门上，很想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些什么。可除了一片白茫茫的光，他一无所获。他捶捶铁门，很气愤。

　　左度双手怀抱着自己，靠近左堂，环顾四周，颤巍巍的说：“堂，这鬼地方就只住着这个老女人自己吗？静悄悄的，怪瘆人！”说完他打了个机灵。

　　左堂推开他。他又抱上去。两个人僵持了一阵子，左堂为了躲避他，顺着走廊回到方才进来的地方。左度和高大申都跟了上来。

　　这个地方——外表富丽堂皇，里面却阴森森的，密不透风，还没什么人。左堂边走边观察了一番，处处有密道，还不少，墙壁大都是空的。如果从高空俯瞰，这座建筑里的布局应该是一个又一个错综复杂的小房间。

　　三个人正走着，突然出来一对穿着整齐的队伍。看装备，应该是巡逻的人。紧接着，又有许多丫鬟鱼贯而入，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那女人神情举止傲然，斜眼睥睨间，似有似无看向他们三人这里。

　　左度小声嘀咕：“原来是有人的啊。这女人什么来头，如此奢侈。”高大申看他一眼，觉得他太聒噪了。他们已经闯入了一个貌似，议事的地方。大厅最前面，铺着鹿茸毛皮的座椅上，正坐着那位不知其身份的女人。

　　出于礼貌，左堂弯腰表示问候。女人微微露出笑容，说：“你们是姬月明的朋友？”

　　她的声音尖细，却不让人厌烦。夹杂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拉的很长，不过听着倒悦耳。左堂有些意外，原来这个女人认识他们的少夫人。他点点头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