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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碎了的白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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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姬如意醒来。付春江正托着腮在曦光中望着她,吓她一跳。她看见这张脸就来了气——她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总之她很狐疑就是了。“喝完酒的早晨,你还能这么早醒来,佩服。”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个男人,昨晚上是装醉的。——她迫切的想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暗格里没有,打算在别处再翻一翻时,地上躺着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她吓了一跳。男人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将她抱上了床。最后,她在黑暗中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姬如意忽然生出一种直觉。似乎,眼前的男人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
“你的眼睛真漂亮。”付春江的谈话打断了她。他伸出手,指肚落在那双幽暗的眼眸上,感觉到她的睫毛与他皮肤触摸时的摩挲感。这双眼睛长着黑黑的眼仁,眼尾处勾勒出半截双眼皮,不含笑时眼神显得严厉,大概是因为它的主人不爱笑。可付春江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汩汩涌出的善良。那种清澈与笃定,从他第一次见她,就感到惊讶。她救了他,这一点恰巧印证了他看人的眼光。
对啊。是这个女人,他现在的妻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姬如意微微一怔。还不曾有男人这样夸过她,夸她的眼睛长得漂亮——那个人都不曾有。她对付春江这个人的理解,变得越发模糊。原本清晰的他在她的脑袋里,多穿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她认识到她之前对付春江的评判,如此片面。
她大概了解到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汉凉城这么吃香了。
姬如意扭过去头。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暧昧的气氛,让她感到不舒适。“我饿了。”她说,背着他。
付春江的手悬在半空中,缓缓落下。他笑了笑:“起床吧。今天陪我去看海。”
晌午的沙滩阳光充足,脚下细碎的沙子被晒的暖暖的。姬如意坐在上面,脱掉厚厚的靴子,光着脚站起来,踩在上面。——对面有海浪翻过来,散发出的淡淡的海水味道,阳光温暖而充足,姬如意闭上眼睛,很惬意。但来之前她并不乐意。
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人已经将饭菜摆好,一张有汉凉城轮廓的刺绣绸布铺在下面。付春江坐在绸布上喊:“姬如意,我要吃完了!”他很少喊她“娘子”,却总是直呼其名。
姬如意起身,走过去。合欢很喜欢看海,天气明媚时,她也会这样带着吃食,可以在黎国的东海岸待一整天。姬如意之前觉得无趣,觉得浪费时间。但此刻她却开始理解她。所有忧伤在阳光的暴晒下,似乎都可以变得微不足道一些。合欢从小体弱多病,她嘴上不说,但看到其他健康的孩子,她心里是羡慕的。
她一屁股坐下,先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漫不经心的说:“你一副平静的样子,让我怀疑你并非第一次看海。”
“难道心里想什么都要表现出来吗?像你一样?”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啊。姬如意想。她每次与他谈话,都像是一场博弈,让人累个半死。姬如意看着美食,没了心情与他继续交谈。
“你无话可说了吧。”付春江有些得意。
“食不言,寝不语。”姬如意瞥他一眼:“闭嘴吧。”
“...”可是没有多少人敢这个语气跟他讲话的啊。付春江这样想,可没有这样说。如果是对面这个女人的话,他应该是不介意的。
姬如意吃完,抚了抚肚子,已经被撑得鼓鼓的了。付春江笑话她说:“你上辈子应该是饿死的。”残羹被撤下,又有新的饭菜上来。
她鲜少激动起来:“你才是被饿死的那个才对!”
“一会有人来。”
姬如意心领神会。她试探道:“难道是昨天黄昏里的那三个吗?”
付春江不回答,笑了笑说:“去海边玩吧。你起先不愿意来,到了这里,却比谁玩的都要开心。”
被下了逐客令,姬如意心里挺不爽的。她利落的站起来,慢慢奔跑过去,迎着海风,长发飘摇。反正她耳朵很灵。姬如意光着脚,在被海水打湿了的浅滩走了一圈,又无意间折过来,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正巧离大树不远。
付春江目睹她的行为,像目睹她的心思。
还是昨天的那些人,装束都没有变,他们四人又坐下。姬如意认真的注视。付春江鲜少像此刻这般严肃。起先她并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这点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听力,便又往附近靠拢,直到最后直接坐在了付春江背后。
三个人齐刷刷望过来,付春江也回头看了看。不过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们正在谈论一个人。壮大个说——口音很难辨别,应是这里本地人,西风雁是西风淮的独子。前两年西风淮去世,他如愿坐上西风渊第十四代渊主的位子。不过此人与其父不同,心术不正,驭下不足,西风渊现在,怕已经是一滩浑水。或者说,存在更大的威胁。
瘦高个此时插话:“西风渊的信息渠道一旦被用在歪斜之处,后患无穷。”
头发花白的老人摇摇头:“当下所需担忧,是要清楚打开西风仓的钥匙,是否已经落在西风渊手中。不过据说,那钥匙多年前已经消失,就连晚年的西风淮都不知它去处。况且,那钥匙真面目,大多是传说,所见之人,都是少之又少啊。”他抚了抚胡须,停了一会,似乎在印证自己的想法:“依我所见,西风渊应还未曾得知钥匙去处。我们须在他之前,将钥匙寻到。”
听及此,姬如意噌的起身,朝园林返回。她很气愤。也不得不感叹付春江的好方法!她真是低估了这个人,表面花天酒地,其实鬼主意比谁都多。这才是真正令人害怕的。
他还知道她多少事?
晚饭时付春江才回来。一进门,厚重而潮湿的海水味道带进来,钻进姬如意嗅觉里。她抓了抓被子,将脑袋埋进去。桌上一动不动放着诱人的饭菜。
付春江走过去,将被子掀起来。惹来姬如意怒目。这时她的眼睛又是另一种感觉,里面表示着深刻的鄙夷与憎恨,全部落在他身上。这双眼睛在愤怒,但依旧清澈。
“你不饿吗?”付春江问。他不敢在此刻造次。搞不好下一秒她的蓝鞭就要挥舞过来,六亲不认。他也很好奇,有没有哪个人,是这条蓝鞭不敢挥舞的呢?
姬如意将被子夺到自己手里,躺下去。她已经更衣,穿着单薄的衣衫,初秋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所以付春江没再勉强。他将桌子移过来,放在床边。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初次见你便是在太息山,所以了解到你与西风渊的渊源,也自不难事。至于让你当面聆听那三位仁兄的分析,是想让你了解一下当前形势。”躲在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布网,是他们拒绝不得的。他又说:“西风雁来了汉凉城,你可听闻?”
姬如意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她的确是不知道的。但现在知道后,她的心猛的被扎了一下。像愈合了多年的伤疤再次被割开,较之从前,疼之更甚。这个人对她来说,是一只恶心的影子,以为好不容易要摆脱掉了,却发现它还在。
“你可知现在的汉凉城,都在流传着什么?”
“你本名,是姬月明,对吗?”
付春江不在乎结果的追问,直到在这个问题这里停下。姬如意的脑袋里突然像碎了无数个白瓷罐子,不停的在地上打转一样。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