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知轻重

4、暴风乐园

　　暴风乐园。
　　舞池、赌桌、美酒、泳池……琴脉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个时代的玩法并没有比三千年前先进多少，不同的星球同样的纸醉金迷。
　　“脉脉，来，帮哥哥个忙，亲密点。”得普伸出手让琴脉挽着。
　　果然，泳池派对上有个被美女们“众星捧月”的漂亮男生，琴脉直接就打退堂鼓了，她本身就喜静，在家里憋太久出来也就打算去个图书馆或者清吧坐一会，人太多太闹的地方让琴脉很不舒服。
　　“别怕，他们都是照着一个模子整的，你可不一样。”
　　琴脉苦笑。很多时候得普就像小孩子一样，爱玩爱笑爱热闹。来之前桑尼告诉琴脉，伊森和得普其实是同一个家族的，不过家族大了分支多，这两个人所在的分支一直是竞争关系，虽然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参与不到什么家族大事，但这两个人还总是见面就互相糗几句，其实他们关系不坏，只是相处方式有点特别而已。
　　“伊森，好久不见啊。”
　　“得普。”
　　伊森很快注意到了琴脉，一方面是她的东方外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得普三人组排外性很强，虽然表面上和谁都能聊，但很少会主动和什么人真正亲近。
　　“琴脉，这是伊森。”得普故意使用了琴脉名字的华语发音，诚心想欣赏一下伊森蹩脚的口语。
　　“琴……脉，你的头发很特别，是得普做的吗？”伊森伸手去摸琴脉散在身后的长发，它们实在是太完美了，色泽如同反复打磨过的乌木，手感即柔软又不失分量。
　　“伊森，你的搭讪太老套了吧。”得普揽过琴脉的肩膀顺便挡住伊森的手，“还有，脉脉的头发可不是什么人做的，她整个人都是天然原生，纯血。”
　　“一边吹牛去吧，这年头还有纯血？”
　　“爱信不信。”
　　琴脉礼貌性的对伊森笑笑，拉着得普想赶紧溜溜球，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琴脉懒得纠正这些人的三观，只想快点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鬼派对。
　　“请等一下。”
　　伊森走到琴脉面前非常绅士地说：“我可以链接一下你的桥吗？”
　　琴脉看得普，得普点头。
　　“好。”
　　琴脉现在的桥接是得普改装过的，只有最基本的联络、定位、语言转换和健康检测功能。
　　伊森只是在基本信息库里确认了一下琴脉的血统和改装部分，发觉她确实是纯血，而且全身上下唯一的改装就是安装桥接。
　　“这怎么可能？”伊森是第一次见到没改造过的人，“你哪找来的？”
　　“如果你能保密，告诉你倒也不是不行。”得普道。
　　“我以家族的名义发誓，觉不告诉别人。”伊森承诺道。
　　得普靠近伊森低声说：“听说过时空旅行者吗？三千年前的。”
　　伊森上下打量琴脉，忽然伸出手，动作优雅的像个中世纪的贵族，“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我不会。”琴脉拒绝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教你。”
　　“您这样我很为难。”琴脉皱眉。
　　“相信我会是个好舞伴。”
　　“可我并不想跳舞。”琴脉很坚决。
　　伊森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得普，得普也就是想嘚瑟一下，并没有想杠到底的意思，就和琴脉说：“去试试吧，说不定你会喜欢。”
　　琴脉现在后悔出门了。这都什么鬼？

　　走进舞池，琴脉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别紧张。”
　　伊森五官十分俊美，如果他的发音标准的话，琴脉相信这句话一定很有蛊惑力，可自动翻译的读音真的万分滑稽，好像阅读软件里蹩脚的电子音，没有抑扬顿挫更没有情绪。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特别。”伊森伸手抚过她的脸颊，真实的肌肤触感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你再摸就是骚扰了。”琴脉侧头躲开。
　　“我很抱歉。”
　　“不是要教我跳舞吗？”
　　伊森笑着牵起琴脉的手领舞。
　　“如果你愿意，可以踩在我脚上，这样你就不用费心记住舞步了。”
　　“你考虑过两个人的膝盖结构很难让我们完成我踩在你脚上且同时弯曲的动作吗？”
　　伊森迟疑地看着她，自动翻译显然没能完美表述琴脉的意思。
　　“抬腿的时候膝盖会弯曲，如果我踩在你脚上，且不说你抬不抬得动脚，那你膝盖向前我也是，我想站稳一定很勉强，就算站稳也会是个滑稽又难看的姿势。”琴脉解释道。
　　“那你有什么好提议？”
　　琴脉摇头说：“我只是不想自己出丑。”
　　“怎么会，请允许我使用你的桥接。”伊森再次打开桥，却发现她的基础桥接无法读取动作指令。
　　“你要不要试试关闭桥，跳一曲。”
　　“如果那是你希望的，我怎么能拒绝呢。”伊森微笑。
　　然后整支舞尴尬无比，竟是胡乱跳的琴脉在领着伊森。一个旋转，琴脉的背撞上身后的人。
　　“抱歉。”琴脉轻声道。
　　麦瑞克回头有些惊讶，伊森领舞还是头一次出差错，准确的说，这是暴风乐园的舞池有史以来第一次出差错。
　　“嗨，麦瑞克。”伊森有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请允许我介绍我的舞伴琴脉……”
　　“叫我‘mo’就好。”琴脉抢在麦瑞克跑调的发音前道。
　　“麦瑞克是我的朋友，也是这里的老板。不用紧张，他很容易沟通。”伊森将手搭在琴脉肩上。
　　麦瑞克轻轻歪头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一曲奏罢，琴脉轻轻颔首，巧妙的从伊森手臂间脱身，转身便逃。
　　“够个性，哪找来的？”麦瑞克随口问。
　　“你猜，猜对了我那辆杰克帕琪就是你的了。”伊森从服务生的托盘中拿了两杯法国仙人掌，递给麦瑞克一杯，“她是得普带来的。”
　　“得普……她的血统很高贵？”麦瑞克和伊森碰了一下杯，他当然知道得普来了，只是没留意他们那个三人小队中又有了新成员。麦瑞克来自古老的家族，由于历史悠久，家族对高贵的血统有着奇妙的执著。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血统高贵这个词了。”
　　“哦？”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古老的家族，可她却是原生纯血。这样的血统，算不算高贵呢？”伊森看向琴脉背影的眼神不无羡慕。
　　“何必执著，人类受地球善待的时候并没有善待地球，人类拥有皮肤的时候也未见珍惜，在三千年前的人类世界，种族之间还会因肤色相互歧视矛盾不断。时至今日，仿生改造也好，种族融合也罢，都是人类为了生存下去的必然选择，亦或说，咱们没得选择。”麦瑞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是啊，正因为咱们没得选，没改造过的存在才那么令人神往，物都以稀为贵，何况是人！”
　　这一点麦瑞克还是赞同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角落里的琴脉，稀有已经很吸引人了，何况琴脉的外形还很俊俏。

　　“脉，你要去哪？”麦瑞克暗戳戳观察了琴脉一会，见她往外走便上前询问。
　　“太热了，我想出去走走。”琴脉道。
　　“正好，我知道一个地方，不仅温度低，而且安静。”麦瑞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刚还嘴硬说何必执着，却忍不住对原生人产生向往。
　　看到麦瑞克绿宝石般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琴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最近的生活太安逸了，也可能是听信了暴风区治安很好的观点，总之，琴脉并没有太过防备麦瑞克。
　　其实在邀请琴脉之前，麦瑞克已经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她和得普倒是有说有笑，只是笑容显得很含蓄，她的言行举止非常文静，甚至隐隐透着书卷气，这是一种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与派对舞池更是格格不入，再看到她趁着同伴不注意偷偷往门口挪，一下就让麦瑞克想起从家族聚会中逃跑的自己。
　　暴风乐园东南角的花园和别墅是麦瑞克的住处，不对外开放。琴脉跟随麦瑞克来到他的私人书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琴脉差点就惊叹出声，这里简直就像美女与野兽里，野兽送给贝儿的书房，一眼望去尽是整面的书墙，超过三层楼高的半透明穹顶上绘着十分复古的花纹，镂花装饰的通顶落地窗对着幽静的花园，气氛与远处的派对截然不同。
　　“你喜欢什么温度？”麦瑞克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十分绅士。
　　“27，摄氏。”琴脉道。
　　麦瑞克将房间温度从摄氏39调至27，氧含量调到24%。
　　“谢谢。”温度下降让琴脉好受了很多。
　　“不客气。不过这么低的温度非常适合病毒存活，平时还是别太贪凉比较好。”
　　琴脉走到窗边。夕阳隐没星光渐显，琴脉有些迷恋地望着窗外的星云，所有她认识的星座都已不复原本的模样，亦如这个世界，也不再是她熟悉的样子了。
　　“想看书吗？我有些书是华语书写的。”麦瑞克拿着一本书走到琴脉身后。
　　琴脉回头，目光落在麦瑞克蜜茶色的短发上，这让琴脉想到自己曾养过的一只花栗鼠，麦瑞克笑得和他的发色一样温柔手里还拿了一本《水经注》。
　　“你看过吗？”琴脉接过书翻开去看出版日期，4911年。嚯，小一百年前出版的。
　　“单个字都可以翻译，合在一起就很难懂了了。”麦瑞克耸耸肩。“我一直想找个懂华语的人问一下，这是正常的吗？”
　　“正常，文言文对我们来说也是半门外语一般的存在。很多时候，某句话的解释在学术界都还是有争议的。”琴脉道。
　　“那……你能看懂吗？”麦瑞克对琴脉说上的书扬了扬下巴。
　　“一部分吧。”琴脉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书。
　　就在此时，圆滚滚的机器桌送来两杯水。麦瑞克拿起杯子随手递给琴脉一杯，琴脉伸手去接，不可避免碰到麦瑞克，麦瑞克觉得琴脉的手像冰一样凉。
　　“如果，你愿意把你手上的书用‘人’话讲给我听，我可以把它送给你。”麦瑞克道。
　　“这是写地球上亚州东部一小块区域地理的书，对你来说，既没有娱乐性，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琴脉摇头。
　　“那‘水经注’是那个地区的名称吗？”麦瑞克对有关地球的一切都有兴趣。人骨子里都有溯源的情怀，很少有人对自己的故乡没兴趣，即便地球只能算是祖籍，在这个时代还是有无数的学者在研究。
　　“我组织一下语言……水经注这三个字从后往前解释比较好理解。注有注释、解释的意思，经是指固定学科的书籍，水自然就是指河流、水文。书中内容也是围绕着区域内河流相关的建筑、人物、民谣和神话故事。”琴脉道。
　　“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麦瑞克举杯示意。
　　琴脉看着杯里是透明液体就以为是水，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从喉咙一直辣到心口，是酒。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咽下去了，呛得琴脉猛咳起来。
　　“你怎么样？”麦瑞克忙扶她坐下。
　　“有……水吗？”
　　“克洛伊，拿水和药箱来。”麦瑞克道。
　　琴脉朝他摆手示意没那么夸张。喝了几口水，嗓子是缓过来了，头却开始晕了。
　　“你究竟给我喝的什么？”琴脉的语气中没毫无责怪，只是无奈。
　　“白酒，伊森说你是华裔，我以为你会喜欢。”
　　“白酒，多少度的？”
　　“只有56度。”麦瑞克道。
　　“你还只有？”琴脉按着额头。
　　“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在麦瑞克看来没经过改造的人就像婴儿一样脆弱。
　　“不必，自带。”琴脉刚想摆手就感觉到手腕上的桥在震动。琴脉的桥虽然离线，但和桑尼的桥是绑定的。
　　“你在哪？我被安保机器人拦住了。”原来桑尼寻着定位找过来。
　　“应该是在麦瑞克的书房。麦瑞克请让我的朋友进来。”
　　“好。”
　　被问到在哪的时候，琴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四周，然后，琴脉看到了机器桌后面的污渍，就好像轮子上沾了酱汁，一路上会压出断断续续的酱汁痕迹。
　　“这是什么？”琴脉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上去像是铁锈混合机油的味道。
　　“是血。”麦瑞克谦和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克洛伊，血从哪来。”
　　麦瑞克边说边往外走，琴脉也跟出来，在走廊上正好遇上桑尼，桑尼看麦瑞克面色不善，还以为琴脉出了什么事，忙跑至近前，待看到琴脉无恙才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