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知轻重

3、入住红杉

　　琴脉太累了，以至于没吃几口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得普以为他在走神就想叫她，却被桑尼制止，“让她睡吧，她一定累坏了。”
　　“你说她在睡觉？这怎么可能。”这个时代人人都是使用助眠剂和唤醒剂来控制自己的睡眠的，真正实现想睡就睡想醒就醒绝不失眠。
　　“嘘，小声点，我建议你花点时间了解一下三千年前的人的生活习性，她在咱们这一定吃了不少苦。”桑尼将家中温度调低至摄氏24度。
　　“你打算怎么处理，真的不交给联合政府？她在咱们这没什么用，交给政府她可能还有研究价值……”沃伦道。
　　桑尼摇摇头。
　　“你不是真想留下她吧？她用不了营养剂，每顿都是要吃饭的，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要在她不生病的前提下。而且她生存所需的中低温很容易滋生病菌。”沃伦提醒桑尼。
　　“推她出去太危险了，今天联合军分明就想要她的命。可她应该还有研究价值，是什么让她非死不可呢？”桑尼皱眉。
　　“这个问题的答案咱们最好还是不知道，知道了可能很危险。”沃伦待事向来冷静。
　　“那咱们把她交出去，联合政府会相信咱们什么都不知道吗？”得普道。
　　“还真是抓了个烫手的山芋。”沃伦听后也有些为难。“不如把她送到外城区去，到时无论生死都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
　　“咱们把她的脸改一改，她就可以安心住在这了。”桑尼有些不忍。
　　“你是因为她是那次行动的幸存者，才对她区别对待吗？”沃伦和得普都很意外，多管闲事并不符合桑尼的性格。
　　“可能吧，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见死不救。”桑尼忽然一阵烦躁，“况且我留着她还有用。”
　　得普对沃伦摇摇头，意思是：由着他吧。最近桑尼的变化确实有点大，如果救个人能让他心里好受些，那何乐而不为呢？刚刚他们争论的时候，得普已经查询过政府的面部识别系统，琴脉确实在其中，意外的是她不在通缉系统里，而是在寻人系统中。
　　“桑尼，你看。”得普把查到的投影出来。
　　寻人的照片中有一张是她和马尔斯的合照。安，女性，亚裔特征，纯血，于A.D.5008年9月在金宇市的恐怖袭击中失踪，悬赏10万联合币，发布人是马尔斯，面部识别等级是A。
　　三个人看了半晌都没说话，好消息是她不在通缉列表，帮助她不算叛变，坏消息是她的识别等级是A级，和参与过大型反叛行动的嫌疑人一个等级……

　　琴脉再醒过来时床头的立体投影小钟显示3:19，她有点口渴，就下床去找水，客厅的大落地窗外星空看起来格外璀璨，琴脉不由自主贴近透明的墙面，蓝紫色的星云占据了大半星空，就和天文杂志上那些用望远镜拍摄的星云一模一样。
　　“你醒了。”
　　“吵醒你了。”琴脉看桑尼睡在沙发上，有点不好意思。“抱歉，用了你的床。”
　　“没关系，你多久没休息了？”
　　“两、三天了吧，怎么了？”
　　“你整整睡了32个小时，我还以为你病了。对了，你睡着的时候我们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你又没有桥可以及时示警，我只好自作主张对你进行了扫描，只是医疗意义上的检查，因为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这样做很失礼，所以……”桑尼越说越不好意思。
　　“检查结果呢？”
　　“你只是太累了，进入了一种半昏迷式的深度睡眠，背上和手臂有软组织挫伤，还有部分内脏小范围的再生式修复……”桑尼越说越小声，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诚实了。
　　“这么说我一时还死不了？”
　　“是的。”
　　“那能给我点水喝吗？我就快渴死了。”
　　桑尼急忙给琴脉倒了杯水。
　　“谢谢。”
　　“不客气。”
　　“还有，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
　　“我是该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是‘这是我的荣幸’？我发现华语库里面对谢谢只有一个标准答案‘不客气’，可我不想这么说。”
　　“那确实是标准答案。你可以用你这边的习惯和我交流，我已经适应了。”琴脉笑着坐到沙发上。
　　“你忽然转变的态度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气压炮的轰鸣让我神经紧张，你也曾是他们的人，我一时间很难信任你。无论你想抓我还是通知你的联合局，我都无法阻止更无力反抗，可你却选择帮忙，我不该怀疑你。”
　　“谨慎点总没错。既然你觉得我可以信任，那有没有觉得我家比外城区安全，起码这有食物和卧室。”桑尼尽量使措辞听上去更婉转，三千年的代沟横在他们之间，他可不想说错什么威胁到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我在外城区吃得也不错，只需要一小缕20公分长的头发，就能换一顿饱饭。”
　　“所以……”桑尼看着她散满后背的黑发。
　　“我休眠的时候头发虽然长得特别慢，但也算是在长，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它们有这么长。”琴脉在自己的腿上比了一下。“可外城区住得没你这好，基本就是哪里没人躲哪里，有个叫凯丽小姑娘，她帮我联系买家，收入分她一半就行。”
　　桑尼哭笑不得。
　　“听说头发在你们这挺值钱的，我可以剪成短发付你房租。”
　　“你愿意留下来？”桑尼有点惊讶。
　　“不然怎么办？你用过去的32小时证明了你不会把我打包寄去球形星团，既然你可信我又无处容身，我想不出离开的理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你可以帮我联系买家，每个月卖点血液和头发，不过咱们只能三七开，凯丽一家给过我很多帮助，她生病的妈妈需要钱，我也答应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帮她们。”
　　“你不用这样，我只是想帮忙，不用酬劳，我的工作收入不错，够你吃的。”
　　“你做什么的？”
　　“钟点工，就是什么活都干那种。”
　　“杀人你做吗？”
　　“不行，违反联合公约的不行。”
　　“那……经常有侦探类的工作吗？”琴脉显然对桑尼的工作很感兴趣。
　　“这倒常有，不过都是些商业方面的，或者协助雇主查找其配偶婚外情的证据。”
　　“果然，到哪里都一个德行。三千年前正室夫人会堵到妾室门口撒泼打滚，三千年后依旧是这个套路。”
　　“琴……”
　　“你不用非叫我的华语名字，随便帮我取个你叫着顺口的名字就好，说实话，我受够了你们‘桥’里面的华语发音，还有书面语形式的翻译了。”琴脉道。
　　“要不这样，你教我华语。”桑尼提议。
　　“你想学？这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我有近29%华裔血统，我妈妈有更多，她特别喜欢华夏文化，受她影响，我也非常有兴趣。可惜华语太难了，在任何区域都没有广泛使用。”
　　“怪不得你看着像个东方人。”
　　“前天我就想问你，你的名字琴脉，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无声之琴吗，书上说华人的名字各有缘由和意义，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是脉脉含情的琴声，我父亲是被我母亲的琴声吸引，我就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你饿不饿，我冰箱里有蛋糕。”
　　琴脉是真的很饿，于是点点头。

　　得普和沃伦都没想到琴脉会安安稳稳住下来，桑尼说要学华语，她就真的每天挖空心思帮他矫正发音，不仅仅是华语，从诗词歌赋到民族文化，只要桑尼有兴趣，琴脉都会认真教，她记不清的就从桑尼的桥里查，很多天书一样的书籍她竟然一看就懂，到后来，就连沃伦和得普都对华语产生了兴趣。
　　最难得的是琴脉不作死，无论多闷多无聊，整整两个月，她都不曾试图出门。
　　“你都不闷吗？这点小地方你也呆得住。”
　　琴脉还没怎么着，得普已经忍不住了。
　　“这儿有两百平呢，又有你每天叽叽喳喳的怎么会闷？”
　　桑尼他们三个用退伍费在红杉市购置了一处房产，天河路23号1516A，上下各一百多平的跃层，得普和沃伦就住在楼上，每天下了班家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看赛车，得普性格活泼对琴脉和她生活的时代总有着无尽的好奇，桑尼则比较温柔，而且和琴脉共同爱好——阅读，琴脉住在桑尼隔壁的书房里，每天不缺书看不缺人陪，琴脉也比之前开朗了些。
　　“我回来了。”自从琴脉来了家里，每天完成工作桑尼都归心似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琴脉快步走到门口，接过桑尼手中的糖果和背包。
　　“谢谢！”糖果是琴脉喜欢的桃子味。桑尼每天回来都会给琴脉带礼物，大到书籍衣服，小到糖果饮料，从不空手而归。
　　“我今天接了个‘快递’的活，送去蔷薇园那边的，你的小朋友布兰特可真是个机灵鬼，我只是多付了些钱，还没等我主动跟他们报平安，他就已经猜到你在我这了。”桑尼道。
　　“外城区治安比较差，他家敲门的暗号知道的人很少。”琴脉叹气，“外城区那么危险我还能到处跑，这边治安这么好我反倒哪里也去不了。”
　　“脉脉，要不我想个法子带你出去玩吧。”得普兴冲冲凑过来。琴脉这两个字实在是拗口，得普和沃伦都觉得脉脉发音更容易些。
　　“你有办法？”琴脉自然是想出去的。
　　“我黑进监控的识别库，电脑识别人脸是通过面部建模识别，只要在你的识别档案中修改一点点，哪怕是识别值的0.01，以后你在红杉市就安全了。”得普道。
　　“那你不会担风险吗？”
　　“怎么会？通缉犯的资料权限严苛，失踪人口却没什么人管，红杉市23个区，有权限的警司督查什么的上千人，虽然很多重要信息都是实时同步的，但是那些寻人、寻宠物、检查□□之类的小细节还是需要定期手动整理。上个月他就压了一个月的数据没更新，加上这个月，今天是警方每年的系统检测更新的日子，又不是大范围修改通缉犯档案，这种小改动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打定主意了。”琴脉有些不解。自己出不出门也不打紧，得普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又发什么疯？不会还在和伊森置气吧。”桑尼摇摇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伊森花大价钱买了个43%日耳曼血统的宠妹，整天在暴风乐园炫耀，脉脉可是纯血，原生纯血，我还不带出去闪瞎他的狗眼。”
　　“你们这里，人口买卖合法的吗？”琴脉问。
　　“不是，那也是钟点工的工作范围，很多人愿意出高价买单一血统占比较高的人的时间，也不用他们工作，只要像宠物一样跟在雇主身边吃喝玩乐就行，所有工作都是你情我愿。桥可以实时报警，人口买卖这种事早就杜绝了。”桑尼解释道。
　　琴脉点头。
　　“脉脉，你想出去玩吗？”得普不死心地追问。
　　琴脉继续点头，其实不出门真的有点闷。
　　“太好了，你真的是个天使。”
　　“可我的桥没带ID，这样不会被识别成非法入侵吗？”
　　“我给你开个雇佣权限就行了，外城区没有身份ID的人多得是，只要没案底，有正规公司雇佣也是能在市区活动的。你放心吧。”
　　沃伦下班带来了一套有点哥特的短款礼服，琴脉光看着都快崩溃了，不过为了出门，她还是勉强穿上，那支镶嵌了宝石带蕾丝的帽子她是死也不会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