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知轻重

2、蔷薇赛道

　　半小时后，三人到达蔷薇赛道，蔷薇园原是挨着赛车场的植物培育基地，只是自从四百多年前的一次恐怖袭击后，这一带就荒废了，野蔷薇爬满了赛车场外墙，蔷薇赛道因此得名。
　　差不多以蔷薇园一带为界，再往外就是外城区，逃脱缉捕的罪犯，不想被政府管控的自由主义者，总之不想在红杉市里生存的人都住在外城区，没有城市天眼的监控，□□文化在这里流行。
　　桑尼按动收纳按钮，飞行摩托瞬间折成一个黑色手提箱。
　　沃伦和得普从悬浮车上下来，兄弟俩都穿着红杉队的队服，手里拿着红杉队旗，脸上也涂着红杉队的油彩，一看便知是骨灰级车迷。
　　红杉队的首席车手马尔斯是得普的老师，曾受雇于中央政府是军医部的讲师，得普一直把他当成第一偶像，今年的星际赛程第三站在红杉赛道，既有自己的偶像又是自己最喜欢的项目，得普简直是蹦着进的赛场，瞬间融入到大片欢呼声中。
　　桑尼虽然也是红杉队的车迷，但总觉得这次红杉队有点过于反常，不仅仅在“桥”上发布要闻，大街小巷闪耀的宣传板上都是红杉队和马尔斯，就连外城区都张贴了海报，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海报可是古董级的宣传方式，桑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贴在墙上的纸质宣传海报，海报上马尔斯帅气的笑脸让桑尼觉得他不是在宣传红杉队，倒像是刻意想要让什么人看到。
　　入场门旁的电子屏吸转移了桑尼的注意，屏幕上是寻人启事，最角落里的那张照片让他呼吸一滞。是她！那个在时空旅行者，她叫安？可如此明显的东方特征，桑尼记得她说的是华语，那么她应该有个拗口的名字才对，像她这样人不是应该被严密保护么，怎么会走失？听说那那次接受任务后来又遭遇多次袭击……
　　“桑尼，快走啊。”得普的叫声打断了桑尼的思绪。
　　比赛开始前，马尔斯作为上一站的冠军，正在讲话，他打算分享上一站冲线前十秒的主视角录像给在场每一个车迷，让大家一起享受成为冠军的感觉，车迷们争先恐后的打开“桥”与自己的偶像对接。
　　有人与正要进场的桑尼撞了一下，撞得并不重，那人鸭舌帽外还扣着卫衣兜帽，低声道了一句抱歉后匆忙离开。
　　人多嘈杂，被撞一下桑尼并没在意，可那句抱歉说得是华语，桑尼回头，巧得是那人也在回头看他，帽檐下精致的东方面容与她身后的寻人启示重合，二人均是一愣，琴脉瞧见有几个人朝这边追来，便顾不上桑尼径自朝出口跑去。
　　来看比赛的人很多，这里又鱼龙混杂，现场混乱才给了琴脉逃跑机会，出了赛场，桑尼紧追两步甩出手提箱，一辆飞行摩托出现在琴脉面前。
　　“上车。”桑尼用华语大吼。
　　琴脉想都没想就跳上车。桑尼将动力一按到底，摩托飞驰而去。
　　“我叫桑尼·波拉瑞卡·布泊·斯柯迪奥卡，你可以叫我桑尼。你记得我吗？”桑尼第一次靠吼交流，本想对接她的“桥”，却发现她根本没有“桥”，只好打开自己的实时传译，毕竟他会的华语实在有限。
　　“我记得你……谢谢你的帮忙，你在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就好，我不能进市区。”琴脉知道去年是他把自己送去急救的，后来琴脉曾想向他道谢，却听说他已经退伍了，琴脉再三追问就只在得到了一张他用过的工作卡，上面有他的名字军衔和一张小小的照片，无论是桑尼黑色的头发，还是他偏东方的五官都给琴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刚刚就是因为认出他才会回头看。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桑尼道。
　　“有个墙垛子挡风我就能忍一晚，住哪里都不安全。”琴脉说得风轻云淡。
　　听她这样讲，桑尼竟有点心酸，“不如先去我那……”
　　“不必，谢谢，停车吧！”琴脉对桑尼还是有些戒心的。虽然是救命恩人，但他毕竟曾为政府工作，不排除他和刚刚那群人部门不同目的相同的可能，琴脉越想越不安，若被他带到市区天眼密布必定无处可逃，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可这太危险了。”桑尼话音未落却觉出琴脉起身欲跳车，桑尼心中一惊，急忙停车。
　　琴脉跳下车头也不回钻入小路，这里是市区边界，住宅大多破败废弃，狭窄的巷子里断壁残垣，想到今晚他可能在此存身就觉得实在是不安全。

　　没多久，大批的警卫向琴脉逃跑的方向搜索，虽然琴脉身上没有“桥”，不必担心被定位，但也架不住对方地毯式搜索。
　　桑尼忙叫沃伦和得普出来帮忙，自己则急急回头去找琴脉。
　　砰——是空气压力炮的声音，桑尼皱眉，这哪里是抓人？根本就是往死里打。
　　砰、砰！
　　桑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从声音判断应该是手持式中型气压炮，单次攻击可以轰平10-15平米空间，打在血肉之躯上一下就足以致命。
　　“桑尼，发生什么事啊？”得普的桥直接连进来。
　　“警卫在攻击一个叫安的女孩。”
　　“什么？”沃伦问。
　　“能听到气压炮的声音吗？他们在攻击安，我赶过去救她。”
　　“我们三分钟内到。”
　　大批警卫大半的军人在搜索，沃伦、得普和桑尼整整找了一个小时都一无所获。
　　“神了，她能躲哪去？飞上天也该有个影啊。”得普咂咂嘴。
　　“要是有生命探测器就好了。”桑尼有些沮丧。
　　“红杉博物馆里好像有一个。不过那东西用得是锂电池。”现在是光磁时代，电能都是靠转化，锂电池只适合呆在博物馆。
　　“没有了‘桥’辅助，五十年的老兵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沃伦有些感慨。
　　实在找不到人，三个人都没了看比赛的心思，驾车回了红杉市区。
　　“别跑，你的心理治疗还没完呢。”得普拉住正要开溜的桑尼。
　　“今晚我下厨，一起吃。”沃伦一手勾着桑尼的肩膀一手开车的后备箱。“最近流行复古，满街都是卖火锅的，那个什么瓷器辣，吃得我全身都发麻，今天我带了锅底和菜……”
　　后备箱打开，琴脉正缩在里面，一脸惊讶，嘴里还塞满了生菜，露在唇边的一小抹菜叶随着她的咀嚼上下晃动，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偷吃的豚鼠。
　　沃伦还没反应过来，桑尼一把关上后备箱，示意沃伦先上车自己则跳上驾驶位，一脚垂直加速，车切过三层车道，车上的自动交通监管发出违章提示，桑尼完全不理，悬停在十五层楼的高度，同时打开落地窗，将车开进自家客厅。
　　再次下车，桑尼打开后备箱，就在备箱打开的瞬间琴脉从侧面缝隙跳下车，迅速退到车的另一边。
　　“我们没有恶意。”桑尼解释道。
　　“伙计，你说的什么？”得普没听懂桑尼的话。
　　“调华语，她说华语的。”桑尼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琴脉。
　　“你们已经通知联合政府了吗？”琴脉问。
　　“没有，没有，你别怕，我只是想帮忙。”桑尼道。
　　“你能送我回外城区吗？”琴脉继续问。
　　“外面大部队在找你，你这脸选得可真另类，你是‘卡尔’的人吗？”得普适配语言之后问。
　　“卡尔？我听马尔斯这么叫袭击我们的人，我和他应该不是一伙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总之我需要回外城区。”
　　“红杉市是和谐居住区，即使是外城区也有统一管理，木灵帮更是和军队私交甚好，你躲不了多久的。”桑尼道。
　　“你什么意思？”
　　“请相信我，我能帮忙。”桑尼说。
　　“为什么？”琴脉十分戒备地后两步。
　　“你们华人不是比较信任老交情吗？我帮过你……”
　　“我们不熟。”琴脉打断桑尼。
　　“你别无选择。如果你自己从这出去，不出10分钟整条街都会戒严，30分钟之内你非死即俘。即便我送你回外城区，你也撑不过3天。”
　　“我已经在外城区呆了27天。”你这是瞧谁不起？
　　“……”
　　“你俩先等会，让我捋捋。你认识马尔斯？”得普问。
　　琴脉点头。
　　“可部队的人却要杀你？”
　　“可能吧。”琴脉继续点头。
　　“咱们帮她岂不是叛变？老大，你还是先和我去做心理治疗吧，叛逆不属于PTSD临床体现，你的青春期是不是延迟了？”得普扑向桑尼。
　　“一边去。”桑尼一脚把得普踢开。
　　得普假意“嗷”了一声，“与军方抢人可是叛国罪啊！”
　　“看不惯，告发我去。”
　　琴脉瞧得普的戏精模样，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桑尼将与琴脉有关的资料通过“桥”共享给了沃伦和得普，虽然军方资料都是保密的，但琴脉毕竟是他们参与过的任务相关人，所以直至他们退伍前同步过的资料还是有的，况且临退伍时桑尼也特地查阅过那次任务的后续情况。
　　得普迅速浏览完资料，三步并两步走到琴脉面前，手足无措地比划了半天。
　　“干嘛？”琴脉下意识又退了两步。
　　“原生皮肤，你全身都是原生皮肤……你的脸不是做的，你，你……”得普激动得不行。
　　“……”这怕不是个神经病？
　　“在这个时代，人出生几乎都是没有皮肤的，只有与粘膜相接的部位和神经末端会有一点，比如五官和手指，我们身上的皮肤都是半透光仿生硅材质，不信你摸摸看。”桑尼解释道。
　　“怪不得你们的皮肤都那么好。”琴脉伸手轻轻触碰桑尼的手腕。马尔斯并没有告诉她这些，她一直以为那些近乎完美的肌肤是人类进化的结果。
　　“我们哪有皮啊，你也摸摸我呗。”得普讨好地伸过脸，一双墨绿色的眼珠中满是讨好。
　　“你们想怎么送我离开，要不我还藏进后备箱？”琴脉无奈地摸了一下得普的面颊，得普高兴的就差没欢呼了。
　　“外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今天先在我这休息，你放心，家里没有联网监控。”桑尼说得很小心。
　　“……”琴脉仍旧用满是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
　　“我是警察，你可以信任我。”沃伦掏出警徽，以往这是最能给他人安全感的台词和动作，此时却吓得琴脉再次退到了车的另一边。
　　桑尼挠挠头，他从不知道要说服一个古代人竟然这么难。
　　“如果军方在找你，那你的脸应该早就在‘通缉’扫描范围内，帮你躲避天眼的追踪已经很困难，这还是在你配合的前提下，你不配合会更麻烦。所以请务必信任我们。”桑尼的态度很诚恳。
　　“我知道，如果你们想害我也没必要和我废这么多话。可我真的很难信任你们。”琴脉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眼下已经进了红杉市区，想靠自己逃出去是不可能的，桑尼是对的，她没得选择。
　　“我理解，不过，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