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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莺出谷 春贵人晋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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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正伺候着婉莹沐浴,忽听得外头有了动静。
向外头瞧去,却是小丫头仪伶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瞧你这副模样,可出了什么大事了?”玉蟾行事素来谨小慎微,看情形只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仪伶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却是喜吟吟道:“皇上……皇上来了!”
“你说什么?”
“皇上来咱们永寿宫了!”
“浑说什么呢?谁都知道皇上醉心前朝事务,已经多日不驾临后宫了。”玉蟾嗔道。
“可不是呢,谁知道皇上今儿个还真翻了咱们永寿宫的牌子了。”仪伶眼神坚定,不像是扯谎。
“这下好了,前几日我去御膳房给主子备点心。御膳房的小轩子竟然说点心是早备下了,可乾西四所的王嬷嬷赶巧儿来了。小轩子只说这么晚了,怕也没有主子吃了,囫囵都讨好了王嬷嬷。咱们是主子,王嬷嬷大过了天也不过是个奴才,怎么说也是下人,倒也爬到头上来了。”玉蟾面露喜色。
“够了!”婉莹大喝一声,“皇上既然翻了永寿宫的牌子,好好准备着就是,其他的话不说也罢。”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仪伶行了个礼悻悻退下,玉蟾留下接着伺候婉莹。
“玉蟾,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倒像个不懂规矩的新人似的。”婉莹淡淡道。
玉蟾噗通一声跪下,磕了两个头,哽咽道:“主子,皇上已经两个月没来永寿宫了。”
婉莹只是一笑:“起来吧,不是怪你,宫里头隔墙有耳,便是高兴,也得佯作个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眼瞅着过了亥时,却还是瞧不着皇上的影儿。
玉蟾只得巴巴地跑了进来,不住地嘟囔着:“可别是哪个奴才猪油蒙了心,上赶着同我们主子玩呢。这样的玩笑也是乱开的?”
婉莹也不焦不恼,一面派了小太监前往养心殿打探消息,一面却是让几个小丫头预备着就寝。
忽闻得外头起了大动静,几个小太监一股脑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皇上吉祥!”
他到底还是来了。
婉莹虽说久未承宠,却也是宫里头少有的几个才貌礼数兼得的,皇上只一眼,就更觉出些她的与众不同来。
“朕还未到,你倒是准备就寝了?”爱新觉罗·永琰,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用的却是一种略带戏谑的语调同一个妃子说话。
“嫔妾不敢,只是想着皇上前朝事务繁忙,又久未临幸后宫......”
“你倒是个爱说实话的,朕见多了那些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玩意儿,就喜欢你这老实劲。”永琰看着婉莹,仿佛她还是从前在潜邸的时候那个年少活泼的侧福晋。
“皇上连日劳累,怕也是辛苦了。”婉莹一边伺候着皇帝更衣,一边使眼色让玉蟾倒茶。
“往大了说是为国为民,往小了说,哪家百姓不倚仗着一家之主养家糊口?朕是万民之主,理当如此。”
婉莹自从进了宫就几乎没有再见过她的丈夫,除了每年偶尔的大小节宴,能够远远地望他一眼。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地见过永琰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在她的脑海里,依旧残存的是那个言笑晏晏,与她一起读书论史、放风筝、捉促织的风流少年。
可转眼,他已经是万人之上了。
“皇上日理万机,勤政爱民,实乃万民之福。”婉莹温婉一笑,正如她的名字般如水温柔如玉剔透。
“唉,那些白莲教教匪真不是省油的灯。去年剿灭了陕西、四川等地的教匪,今年湖北贵州的匪徒又在闹事。”永琰看起来疲倦极了,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婉莹只以为皇上不过是想听几句宽慰的话,不料竟一本正经地与她论起政事来。
“教匪猖獗只因匪首惑众,上个月春贵人的阿玛伊里布擒获了匪首王氏兄弟说起来也真是大功一件了。”婉莹替永琰斟上一杯热茶。
婉莹虽然久居深宫,却对前朝诸事也颇有关心,只是平日碍于身份,不愿评说。今日皇上既然有心谈政,只挑无关紧要的说便是了。
“莹嫔看来是话里有话啊。”永琰一笑。
“恕嫔妾多嘴,春贵人之父有功于朝廷,春贵人素来恪守礼节,行事妥帖。依嫔妾看来,是该晋一晋位分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连永琰都未曾想到,她会如此突然地为一个贵人请求晋位。
永琰示意身边众人退下,等到玉蟾关上了大门后,坐到了婉莹身侧。
“朕记得春贵人在潜邸的时候就和皇后交好,与婉莹你并无甚情分啊。”见婉莹是个潇洒耿直之人,永琰也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道。
婉莹站起来,福了福身道:“皇上有所不知,嫔妾并非为了一己私利才有此请求。想当初白莲教作乱,民心惶惶,若不是几位将军请缨,各路八旗弟子骁勇作战,必然不会有今日之安。皇上赏罚分明,方可稳定军心啊。”
永琰先是一惊,随后大笑道:“好,不愧是朕的莹嫔,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婉莹面上依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柔声道:“嫔妾心知后宫不可干政,可后宫姐妹的事,还是说得上话的。”
翌日,春贵人晋位春嫔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各宫上下。
午后,皇后正歪在储秀宫的院子里打盹儿,一旁的画舫突然见到宫女玲珑面色有异,一脸犹疑坐立不安。
画舫给玲珑递了眼色,玲珑便悄悄上前喃喃细语了许久。
画舫只附在皇后耳边道:“娘娘,信贵人来了。”
皇后一进殿,便瞧见了信贵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怎么了?又是谁惹着你了?”皇后只淡淡道。
“还说呢,还不是你的好妹妹春贵人。”
信贵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又等了皇后好一会子,难免心浮气躁,苦水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平日里看她不声不响的,骨子里还不知道呢。这下子倒好,一句话不说就晋了嫔位了。这宫里头论年纪辈分,怎么着也轮不上她呀。谁知道背后使了些什么狐媚手段呢。”
皇后听她说完,只觉好笑,又深感无奈,只得说道:“既然你觉着论资排辈,她排不上,就到皇上那儿诉苦去,来我这儿乱嚼什么舌根子。她阿玛立过功,打过教匪,你阿玛呢?是立过军功呢还是议过国策?”
信贵人一时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