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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刀霜剑 莹嫔和淳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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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南风起,薄暮冥冥,映照着婉莹如纸般惨白的脸。
宫中人人都道她独得圣宠,福分无可限量。
可只有她才最清楚,伴君如伴虎,如今他多看了自己两眼也许带给自己的并不会是细水长流的恩情而是一把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
于是这个眼见着夺取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突然病倒了。
玉蟾不停来往于太医院与永寿宫之间,床畔也围满了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
可奇怪的是,皇上竟然只派了太医去瞧,从此便不再过问永寿宫的事。
咸福宫春贵人不日便要晋嫔位,皇帝这几日倒是在咸福宫待的多些。
婉莹静静躺在床上,心中竟然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平静。
后宫纷纷扰扰,这些年她见过了许多。起初,皇帝还时常临幸后宫,可是后来,自从除和珅以后,皇上就整日沉溺于朝政,加上莲花教闹事,便连立后一事也搁置了下来。
时光最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一次次失望,也麻木了一颗颗悸动的心。
那些有情的,无情的,都逐渐冷了心,不再奢求起遥不可及的皇恩浩荡。
可就是这份如梦似幻的皇恩却突如其来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于婉莹而言,连日陪伴君侧并非明智之举。
一来,皇上甫一临幸后宫便只专宠一人,必将引起前朝不满。二来,宫中诸位妃嫔,面上虽是姐妹相称,可背后是如何无人能料,树大招风难免树敌。
这一病,病得却正是时候。
玉蟾送了太医,闷闷不乐道:“主子,这些人可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前些日子,咱们正受宠呢,上赶着给咱们塞东西。自从主子病倒,一个个倒像见了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
婉莹闭上了眼,转过头去,有些话,这些年听腻了,不听也罢。
眼见着门庭若市,眼见着门口罗雀。眼见着姐妹情深,眼见着殊途陌路。眼见着君恩似水,眼见着劳燕分飞。
岁月赐予的从来不是什么盛世繁华,而是一道道结痂的伤疤。
玉蟾正说着话呢,仪伶进来了。
隔着玲珑剔透水晶珠帘,一件平常的袄子也泛出了点点波光。
玉蟾一眼便瞧见了她,没好气地说道:“没见着主子病着,还是这般冒失。”
婉莹一抬手,示意她进来。
仪伶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与婉莹附耳私语了好一阵子。
婉莹先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往日淡淡的神色。
一会儿,仪伶领了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进来,那宫女低着头以帕子遮脸,只道:“长春宫宫女,前来探望莹嫔娘娘。”
婉莹遣退了身边众人,就连素来事事伺候在侧的玉蟾也被婉莹随意找了个理由遣走了。
那宫女轻移莲步,径直来到床榻前,再一福身:“妹妹给姐姐请安。”
婉莹侧过脸,脸上是一丝费尽气力挤出的一点笑容:“未曾想盼来的还是姝娴妹妹了。”
这宫女抬起头来,正是淳贵人董佳姝娴。
“妹妹有心了,只是堂堂长春宫主位,也得扮作丫鬟才敢来我这昙花一现的永寿宫,真是可笑还是可悲呢。”婉莹嘴角上扬,眼里却流出泪来。
淳贵人上前执了婉莹的手,喃喃道:“永寿宫如今虽是清冷落寞,姐姐却是个有福的,可别胡思乱想,好好养病是正经。”
婉莹怔怔地看着淳贵人,又淌下泪来,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淳贵人既然来了这儿,便不是为了见皇上来的。”
似乎是被识破了心思,姝娴神色有些慌张,握着婉莹的手也隐隐渗出了冷汗。
“既是冒险前来,哪有不求个结果的理?旁人不晓得,可我最清楚,春贵人一夕得宠晋位,怕是有姐姐一份功劳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淳贵人聪慧,必能体悟。”
“姐姐同我都是潜邸的老人了,富贵荣华早已参透,帝王情爱更是难以奢求。姝娴只求晚年善终,韶华岁月,到底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妹妹求的是位份,姐姐我如今自身难保,你也瞧见了,还是请回吧。”
淳贵人眼中竟早已似杨花点点,含泪苦笑道:“若不是为了我年幼的妹妹,岂能走到这一步呢?”
婉莹早知董佳一族极其在乎宫中的势力,如今定是她家中见她在宫中并不得宠,打算将其幼妹送入宫中讨皇上欢心。
“她才十四岁啊。”淳贵人已泣不成声。
“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婉莹叹了口气。
二人正纠缠时,玉蟾一跤跌了进来:“她,她来了。”
淳贵人顾不上旁的,急匆匆问道:“谁来了?是皇上么?”
玉蟾见这人竟是长春宫主位淳贵人,心下一惊,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只答到:“不是皇上。”
“不是皇上是哪个?也值得你玉蟾姑姑这样火急火燎的?”婉莹玩笑道。
“这比皇上还了不得,是,是延禧宫的玉贵人。”
话音刚落,婉莹猛地坐起来:“姝娴妹妹,你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