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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任锦帆 本公子并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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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跟着梁峰迅速跑过去。只见牢门大敞,看守的衙役们正围着张刘氏的尸体交头接耳。
梁峰喝道:“都退下!通知守卫关上大门,从此刻起大牢许进不许出!赵忠,你去告诉大人!毛凯,去找仵作!张奎,你去看看今天谁值守,有没有人缺岗?”
“是,梁捕头!”一番命令下来,刚刚还乱作一团的衙役们立刻散开,各司其职。
待仵作下来,梁峰才一同上前。元宝也趁机偷瞄了几眼尸体:双眼怒瞪,面色紫涨,指尖发黑,与她相公张氏之死到有八九分相似。
元宝忽道:“不好,那李昌!”
梁峰摆摆手:“没事,早派人盯着了。”冷哼一声,“这凶手到真是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灭了口!”
值守的衙役纷纷低下头,让嫌犯在眼皮底下没了命,这可是天大的失职!
梁峰道:“该如何处置你们,全凭大人发落吧!”
有小衙役不服气道:“没准是张刘氏畏罪自杀了!”
梁峰冷笑:“哦?谢飞,你做衙役多久了?”
谢飞小声道:“一个月又七天。”
“那你说说嫌犯进牢门有什么规矩?”
“自然是里里外外彻彻底底检查一通,连头发丝都不能放过...”谢飞的嗓音越来越低,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提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梁峰道:“说她自杀,毒藏在哪?是她太狡猾早有死意、还是检查她的衙役们失职,你说?”
谢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梁哥,小的错了!小的认罚!”
“《衙役守则》二十遍,明日午时前交给我,抄不完罚半个月俸禄。”
“是!”谢飞咬咬牙,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嘴欠!《衙役守则》一千三百八十条,抄到后天午时也抄不完啊!
经谢飞一耽搁,仵作也已经检验完毕。
梁峰道:“怎样?”
仵作道:“嫌犯与张氏一样,乃中了同一种剧毒致死。”
“可分析出是何毒?”
仵作道:“曼汀宁。”
“曼汀宁?”
仵作点头道:“此毒见血封喉、中毒者无不心力衰竭、窒息而亡,堪称无药可解。”
“这般剧毒为何江湖上从未听过?”
仵作缓缓道:“此毒,源自乌桑!”
梁峰一惊,不曾想一个小小烧鸡案,竟盘根错节、牵扯到了乌桑国之上!此事非同小可,还当速速禀告大人才是。
说县令县令到。
于县令从暗处走出,止住梁峰道,“梁捕头,本县已知晓。”
梁峰立即行礼,“大人!”方抬眼,又躬身行一大礼,“大人!!”
只见于县令身后,再次转出一个魁梧挺拔的身影,毫不见外的冲着元宝招呼道:“哟,小鬼!”
元宝下巴掉了一地,为何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飘过四个鎏金大字“阴魂不散”!
“连,连将军,还没休息啊?”
连胜好笑道:“不急,天色尚早。”
元宝看向顺着墙缝穿进来的一丝暮光,干笑,“是挺早。”
于县令淡扫一眼元宝,向连胜道:“钦差大人,此案既牵扯到乌桑,您看?”
连胜恍若没听懂,“本钦差只是奉命出访,不会妨碍贵衙办案,一切但凭于县令做主。”
于县令敛眉道:“如此,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好说好说!”
“...”元宝心里狂喊,于县令的请求还没讲出来好吗?!
回到县衙,于县令立刻责令再次升堂。元宝和连胜十份默契的躲进后堂。
“传李昌!”于县令道。
两名衙役压着李昌上前,只见他再不复白日的镇定,神情忐忑,两手牢牢抱紧怀里的包裹。
“咦?这人怎么没收押?”元宝疑道。
“引蛇出洞。”连胜好心解释。
元宝抽抽嘴角,“谢谢。”
于县令道:“李昌,守卫发现你在城门前鬼鬼祟祟,你带着包裹想要去往何处?”
李昌低头道:“归...归乡祭祖。”
“你尚未洗清嫌疑,本官未收押你已是开恩,岂敢私自出县!包裹里又是何物,来人,打开看看!”
那李昌一听,护的更紧,干脆整个人都伏了上去!一二衙役根本争抢不下,直到四个衙役上前才见一丝松动。
元宝见其护的如此拼命,不由十分好奇那包裹里究竟有何东西,怕不是简单的行囊吧?
只听一声布帛撕裂响,那包裹禁不住众人撕扯,从中断开,内里东西散落一地,亮灿灿、光闪闪。竟然是成色十足的银子,足有近万两!元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于县令一面令人收拾一面道:“李昌,如此多银两,你作何解释?”
李昌眼睁睁的看着银两被衙役收走,挣扎道:“大人,那些银两是小人多年积蓄,小的本打算回乡之后不再回来...”
“李昌!”于县令忽然怒道,“莫当本县好糊弄!申时三刻与你在洗碧渊见面的蒙面男子是何人?”
李昌猛地抬起头,“原来大人一直在跟踪李某!”
于县令道:“若非如此,怎能引出幕后之人?”
李昌冷笑:“也罢,那幕后之人,我敢说,大人可敢抓?”
“有何不敢?”
“那人便是任家绣庄的二公子,任锦帆!”
于县令从容道:“速去带任锦帆前来对质!”
李昌吃惊道:“大人,您可别忘了任家二公子的另一层身份!”
于县令冷然道:“毒死张氏夫妇二人的重大嫌犯,本官又怎敢忘呢?”
李昌轻嗤一声,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不过柱香功夫,任锦帆就被双手缚后押了上来。
任锦帆虽不及弱冠,然容貌俊美、文采风流,早早获了解元,与周显齐名。他着一身自家绣坊精工细作的赭红绫烟缎,腰间头顶均佩着暖黄古玉,脚踏的祥云流纹织锦靴更是抵了一般人家四五年收成。
元宝暗自咂舌,这任家老二,比他哥可奢侈的不止一星半点。
于县令道:“任锦帆,见了本县为何不跪?”
任锦帆轻蔑一笑:“你受的起么?”
“大胆!你枉称读书人,视朝廷律法为何物!”
任锦帆淡淡道:“本公子并非轻视朝廷律法,而是轻视你。”
“你!”任于县令涵养再好,也不由怒上心头。却听堂后噗嗤一声,于县令只得压住火气,回归正题,“本县问你,你与李昌是何关系?”
“一镇之民。”
于县令深深吸气,“今日申时三刻,本县衙役发现你二人在洗碧渊偷偷摸摸见面,是为何故?”
“啧啧啧,”任锦帆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本公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即便偷偷摸摸,也该是与某家仙女,而非五大三粗...”
话未说完,不止堂后,堂下的衙役们也按耐不住轻笑出声。
于县令怒拍惊堂木,“休得胡搅蛮缠!今日申时三刻同李昌在洗碧渊见面的可是你?”
任锦帆道:“不错,正是本公子。”
“那你方才为何故意曲解本县之意!”
“非曲解也,乃纠正也。今日申时三刻,本公子与李昌约在洗碧渊光、明、正、大的见面。”
于县令自动忽略,自顾问道:“因何见面?”
任锦帆轻飘飘道:“付他银子。“
于县令追问:“为何付他银两?”
任锦帆白眼一翻:“本公子银子多,任性,想付谁便付谁。”
元宝心里怒吼:付我付我快付我!
于县令终于严肃道:“任锦帆,本县敬你少中解元,诸多怜惜,然本县耐心有限,望你好自为之。”
任锦帆静默半晌,蓦地眉眼一垂,用力挣动双臂,“放开。”
于县令沉思片刻,一挥手,“放。”
待挣开束缚,任锦帆整个人忽然变了个气质,边活动手腕边道:“师爷,且记仔细了。”
师爷一怔,尚不解其意,那厢却已自顾道:“任锦帆,字清秋,大吴临渊人氏,年方十九。因与周显有隙,遂收买张氏嫁祸周家,并予其悬医堂所购泻药一包。张刘氏与姘头李昌合谋,将泻药换成毒药,致张氏死。李昌以白银万两威胁任锦帆,并将罪责推至张刘氏一人身上,伺机令其牢内暴毙灭口,自己便可拿着银两远走高飞、逃之夭夭。”
“于县令,虽最后一事实为推测,然本公子所说可曾有误?”
于县令的视线在他身上恨不得剜出个洞,“张刘氏之死,本县已封锁消息,你如何得知?”
任锦帆哈哈一笑,“不过是合理推断,真的死了?哈哈哈!如此,于县令若查到当时缺勤之人,便能找到证据。”
“本公子智者千虑,未曾想竟败在一妇人之手,可笑可笑!”
“并不可笑。”孱弱低哑的嗓音传来,元宝循声望去,只见周显步伐虽慢却径直走向任锦帆,“若非你存了不良之心,又怎会有如今下场?”
“下场?”任锦帆一见到他,目若冰霜,“我有什么下场?我不过是为婉儿出气,毒死人的又不是我。”
“伯仁因你而死,你却一丝愧色也无,”周显叹气道,“婉儿若知此事,只怕也会看你不起。”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任锦帆勃然大怒,“你负她在先,如今还来假惺惺作甚!”
周显心上一抽,呼吸立时不稳,俯身猛咳几声,似要咳出五脏六腑。
待咳声稍缓,只见地上一滩鲜红,异常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