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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乌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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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立刻冲上前:“周显哥!你没事吧周显哥!”
离得近的梁峰一面扶着周显坐下一面吩咐手下去找大夫。
周显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方才有些激动。”
任锦帆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你的病已经如此重了...”
周显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无论如何是我负了婉儿。明知自己时日无多,仍与她真心相对,”低声自语道,“只怕到最后,空留伊人怅惘...是我,太自私!”
“禀大人!”堂外忽然走进一衙役,急道:“属下于城外十里坡发现一具男尸!”
于县令不由起身道:“死者何人,可有线索?”
那衙役面带犹豫,踟蹰道:“死者...死者正是今日缺勤的杨富!”
于县令吃了一惊,此人正与张刘氏之死有莫大关联,为何偏偏死在此时!急急吩咐退了堂,带着仵作衙役赶赴现场。
十里坡距北城门不远,是去往乌桑的必经之路。
几人赶到时,天色已然落幕。尸体横躺在地,几名衙役守在四周。仵作上前查看,须臾,回禀道:“大人,是曼汀宁。”
“又是曼汀宁!”于县令蹙眉道,“这异域毒药如此狠毒,竟已害了三条人命!”
回到县衙,连夜再审李昌。追问曼汀宁来自何处,李昌却一直摇头装傻。缺乏关键证据,明知真凶极有可能是李昌,仍无法结案。只得连同任锦帆一并收押。
于县令精疲力尽的回到后厢卧房,推开房门,尚未掌灯,月光下屋内书桌旁一个人影轮廓分明异常。于县令一惊,一句来人已到了嘴边,那人影却动了动,低声道,“于县令,本府不欲他人知晓。”
于县令急匆匆行礼,“下官不知知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早知抓了任锦帆便会惊动知府大人,却不料来的如此迅速。
江知府开门见山,“任锦帆现在何处?”
于县令属实道,“任公子被卷入一桩命案,现收押于县内大牢。”
江知府点头道:“既如此,本府欲将其带回州府大牢、待为收押,可有不妥?”
于县令踟蹰道:“这...”
“于县令可有顾忌?”
顾忌?自然有!谁不知道任锦帆是知府大人的干儿子!若真将人带走,哪还能要的回来?这案子还如何破?
于县令一咬牙道:“回大人,此案在下官所辖地界发生,由下官查明真相、将真凶绳之于法,乃是职责所在,又岂敢劳烦大人伤神呢?”
江知府轻笑两声,“这人啊,一个位子坐久了,就容易懈怠,你说是吗,于县令?”
于县令心中一慌,心跳不由加快。
江知府继续道:“听说你县惊现乌桑剧毒,已害死三人性命,更有县内两位解元牵涉其中,可否属实?”
于县令只得道,“属实。”
“毒药源自何处?真凶何人?可有线索?”
于县令道:“并无。”
江知府轻敲桌面,波澜不惊道:“于县令,你可知罪?”
于县令噗通一声跪地:“下官知罪!”
“哦?罪在何处?”
“下官治下不力,令异域毒物危害我朝百姓,恳请大人责罚!”
江知府低笑,“你到明白。”
“于县令,若本府今日将人带走,责罚之事...”
于县令蓦地打断道:“下官以顶上乌纱担保,七日内必将真凶追拿归案!”
江知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即使身处黑暗中,于县令也觉察出了那目光中隐含的怒气。
良久,江知府叹了口气,“三日,本府只给你三日时间。”站起身,“此事可大可小,于县令,你自行斟酌,本府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于县令松了一口气,“恭送大人!”
走到门口,江知府仿若轻轻自语道:“听闻邻县有个顾神医,号称赛华佗,也不知对这毒物可有办法...”声音渐远渐不闻,于县令心思急转,猛然醒悟,“谢大人指点!”
待江知府走远,暗处方转出一个身影。
于县令毫不意外,躬身道:“连将军。”
连胜点点头,“莫要以为有老夫给你撑腰便可懈怠,此毒若张扬开去,足以人心惶惶。”
“下官明白。”
连胜迟疑道,“那顾神医,确实医术高明,只是,”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异色,“为人有些怪异,你千万莫要提起老夫,切记切记!”
于县令虽一头雾水,仍躬身应下,心下不住嘀咕,难道这二位之前结了仇?
“大人!”仵作突然匆匆跑来。
连胜和于县令齐齐转身看向他。
“何事?”于县令道。见其如此焦急,定不是小事了。
果然,仵作道:“属下刚刚二次验尸,心道或有新发现也说不定。没想到,最开始死掉的张氏身上,属下竟发现了一个标记!”
“标记?什么标记?之前为何没有发现?”于县令追问。
仵作忙解释道,“属下保证,初验之时并未发现任何标记,许是尸体随时间发生某些变化,此标记方才显现出来。”
连胜听闻,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越蹙越紧,当机立断道:“走,速速带老夫前去!”
停尸堂距县衙不远,三人赶到之时,堂内灯火通明,三具尸体仰面并排而躺。
仵作走到张氏身侧,指着耳后道,“二位大人请看这里。”
张氏头发已尽皆剃掉,虽有亵渎死者之嫌,但为了查明真凶不得不如此。
连胜上前一步,拉住死者轻扯,只见一个清晰的图案呈现于面前。六角,中间有个圆,乍一看像极了太阳。太阳,金乌,乌?
镇定如连胜,也不禁寒意上涌。这几年边疆看似平稳,实则暗潮汹涌,双方均在试探,只需一根引线,战争随时一触即发。
此金乌标记乃乌桑国教专属,教中之人无不对乌桑忠心耿耿、万死不辞。这张氏隐姓埋名于小小临渊镇十余载,想来所图匪浅。若非一桩烧鸡案致其无故身死,恐怕无人能发现其敌国细作身份。
连胜神色凝重至极,像张氏一般的人,临渊镇有多少?边城有多少?整个大吴,又有多少?
简直不寒而栗!
他一挥手,果断道,“此案到此为止,已非你一县之令所能力及,余下的,交给老夫。”
于县令不解,“大人?”
连胜摆手,“不必多问,该告知于你时自当告知。”
“大...大人!”仵作忽然颤声道。
连胜神色一凛,“何事?”
“那杨富尸体上,也出现了标记...”
连胜一惊,立即上前,只见那缺勤的衙役杨富的耳后,一个金乌图案正在缓缓显现。
这杨富,竟也是乌桑的细作!
既然杨富与张氏是同教中人,那么张氏被毒害后,杨富便有了为其报仇、毒死张刘氏的动机。当然,也不能排除李昌收买杨富,助其灭口的可能。那么这李昌和杨富,又是什么关系呢?李昌与张刘氏合谋、害死张氏,杨富杀死张刘氏,那么杨富、又是谁杀的呢?那李昌,会不会也是金乌教中人?
看来,欲彻底破解此案,欲寻得曼汀宁来源,只得从唯一的活人、李昌身上入手了。
连胜道:“于县令,此事事关重大,老夫需即日返京,李昌此人,老夫也要一并带走。”
于县令虽心有不甘,也只得遵命。
“三日之事你放心,老夫自会为你解释。”
“谢大人!”
“县内之人务必多加留意,一旦发现有此图案之人,立即上报!”
“是!”
连胜连夜领着人犯和人马匆匆返京,于县令一路护送至出城,望见天色即将破晓,明明是日出好风景,却偏偏嗅出了山雨欲来之味。
于县令叹了口气,偷来的安稳,终究不能长久。缓步行至城墙下,借用衙役的佩刀用力敲了敲古旧的墙砖,一个浅浅的豁口赫然张开。
看来,这城墙,要早日加固了。
回到县衙,于县令立即着手善后事宜。
先是贴出告示,言明周家无辜受冤,真凶已被钦差大人压制京城。二是亲自护送周家三口归家,拆去封条,并祝生意兴旺云云。最后则是任锦帆。
任锦帆打小富贵,在大牢里吃了几日苦,已然委顿不少。
于县令瞧着颇为满意,摸着八字胡道:“任锦帆,一切起因皆是你害人之心,你虽未亲自杀人,张家夫妇却间接因你双亡,留下八岁小儿无人照看。”
“本县怜你年少、又有功名在身,牢狱之灾可免,但活罪难逃。”
任锦帆明了周显负心真相,已无愤愤之心,躬身道,“但凭大人责罚。”
“本县自当寻一妥善户人家照顾张氏遗孤,但抚养其至成人的一切费用皆由你承担,你可有异?”
“小生无异。”
“如此便好。”
元宝一接到消息就守在了周家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直盼到周家人出现,立刻飞扑上前,“周显哥!周伯周婶!”
周显拍拍他的头,“让你担心了,元宝。”
元宝摇摇头,“你们没事就好!咦,仙女姐姐!”元宝忽然指着周显身后叫道。
周显身子一僵,慢慢回头,直到与那白衣女子对上视线,方缓缓行礼道,“小生周显,见过知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