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天川小路

4、第 4 章

　　我的兵种属于步兵，不过战斗力是普通步兵的好几倍。也就是说，我们都是一个抵几个的高手，大家称之为精英兵或者狙击手。狙击手是个新概念，整个西北军区，甚至整个祖雅拉，各方面都比较成熟的狙击手也只有我们这第一批，共六名。我们被单独编制成一个小队便于调动，以队长的名字命名，称之为“泰诺德小队”。
　　我们的队长是个将近４０岁的精壮男人，灰色的头发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和头发一样的灰眼珠常常闪耀着精光。老兵们总说，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除了商人，就是狙击手。他是个出色的射手，也是祖雅拉引以为傲的第一神枪。
　　小队里除了我之外，其他都是男性，最小的莱瓦尔·布诺斯只大我两岁，平时话很少，一本正经得像个法官。另外三个都有二十五、六岁左右，最大的爱好是在任务之余结伴去和女兵调情，被我和莱瓦尔统称为“三狼”。
　　战争中的人们忘性总是很大，他们当然知道我父亲是谁，但是谁也没有对这个发表任何看法。现在我是他们的队友，这和我的出身没有关系，他们更在乎我的能力。
　　父亲留给我的枪无疑是目前工艺最高的好枪，不过一个月之后就没有人再对它感兴趣了，因为那个装有零件的盒子就摆在休息室里，队里任何人都可以去摆弄，我甚至给他们再三演示，可依然没有人懂得拆装。
　　要知道，这可是一群射手中的定尖人物。
　　这事让三狼津津乐道了很久，每每还要趁机上来拍拍我的肩笑道：“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我用四年的时间被小镇的居民同化得平庸，看来花不了多久，我又会被这群军人同化的粗鲁。尽管我并不想变得粗鲁，但要和一群人融洽起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变得和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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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该死的，我真受不了第四步兵中队长，他简直是个白痴！”一场战役结束，三狼之首巴图拉掰着他的手指算了算自己的战果后，开始不住的抱怨：“如果他们从那条小巷子进去，我的战果至少还能增加一个大队长。”
　　“得了吧，那样第四中队可能会□□得渣也不剩，就为了把那个大队长赶到你的枪口下来？”卡索一边擦着他的瞄准镜，一边笑着：“假如他拼掉他所有士兵的命却帮你立了一功，那才是白痴呢。”
　　“没错。”战果丰厚的伊里也在一旁点头，一边数着自己的收获。
　　巴图拉瘪了瘪他的厚嘴唇，对莱瓦尔问道：“嘿，莱瓦尔，你怎么样？”
　　“四个小队长，三个中队长，四个大队长。”莱瓦尔的回答极尽简洁。
　　“喔，你这小子，快被撑死了吧。”巴图拉笑着，随即又问我：“亚斯兰，你呢？”
　　“我吗？”我想了想：“我不怎么记数，大概是……三个小队长和一个中队长吧。”
　　“哦，你入伍不久，这成绩已经不错了。”卡索安慰着我，但他的表情明显不是这么说的。
　　“她今天的阵位太偏，视野不好。”莱瓦尔很难得替别人说话。
　　“实际上……”我说：“还有一个人，不过不是军官。”
　　“你打中士兵了？！什么兵种？机动步兵吗？”
　　巴图拉说完一阵大笑。机动步兵是一种冲再最前面，防力不高但依靠数量多而充当人肉盾牌角色的兵种，他们没有太多作战技巧，是公认的炮灰。可以说，一个人随便朝战场上开十枪，七枪以上都打在他们身上。所以打中他们对狙击手来说可决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不。”我朝他笑笑：“是在你转移阵位时用枪口瞄准你的敌军狙击手。”
　　巴图拉的笑僵在了脸上，大张的嘴很艰难才合上。
　　“天啊，你怎么发现他的？”
　　“喔，我趴的位置正好看见他的瞄准镜在反光。”我轻松的说。
　　“干得好。”莱瓦尔对我笑道。
　　洛林伽暂时还没有掌握解决瞄准镜反光问题的技术，他们的狙击手因为这个原因丧命的事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而狙击手这样珍惜的兵种，几乎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杀死一个狙击手，比弄死多少个队长都要好。
　　由于这一行出现的时间不长，狙击手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养成体系，所以人数少、候补也几乎为０。为此军队十分宝贝泰诺德小队，不会随便让我们出动。
　　于是我们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需要打发，这种时候大家会各有消遣方式。莱瓦尔通常会去找个清净的地方睡觉或者练习，反正军需处对泰诺德小队从来都不吝啬。而三狼当然都会去没有战斗任务的团队找女兵调情。我大概是最无趣的一个，没事的时候只能四处溜达。
　　这个营地就是我说过的，驻扎在后方的西北军区主力，地方不小，即使只把所有没去过的地方走一遍就能打发掉不少时间。
　　“亚斯兰～”
　　我正在营地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听到一个欢天喜地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很吃惊，回过头，见到一个穿着深红色军装的人影朝我疯跑过来，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
　　“亚斯兰。”来人跑近，更让我吃了一惊：这不是面瓜柯洛特吗？！
　　“你真的参军了？”看着他原本白皙漂亮的脸上的晒伤，我忍不住开口问。
　　他傻乎乎的露出一个让贵族小姐们为之陶醉的笑容，说：“两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没等我回答，他紧接又兴奋着说：“我向教官打听起你，他居然说不认识。后来是战友告诉我，你在泰诺德小队，你太棒了！”
　　做为泰诺德小队唯一的女队员，我在军营里还算有点名气。朝柯洛特抬抬眉毛，看看他的一身新兵装，我无奈的说：“你一点也不担心你们柯洛特家绝后呢。”
　　这家伙眯起他的蓝眼睛笑得像个天使：“保卫国家，就算战死，家族也会为我感到荣耀。身为女性的你都能在战场上为国撕杀，做为男人怎么能退缩呢。”
　　“你别弄错了。”我冷笑：“我上战场可不是为了见鬼的国家。”
　　柯洛特一时语塞，瞪着又大又圆水汪汪的眼睛往着我。一个男人长这样一对眼睛真是件欠揍的事。
　　“你是这一批的新兵？分过兵种了吗？”我问。
　　之前我说过，这世上有种叫机动步兵的兵种，因为死亡率高所以更替速度快，如无意外新兵中七成以上都会被分到这个兵种。而像柯洛特这样迟钝的家伙，一定难以从第一场战役上存活下来。虽然他死了对我而言不会有任何损失，可我们毕竟曾是的同学，从他入学到我参军之间的四个月里，我揍了他无数次，所以我也希望他能从中学到点什么，以保住自己的小命。
　　说到这个，柯洛特的表情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闷声回答：“今天刚分配的，是工程兵。”
　　“哈？”我一愣，忍不住冷笑了：“你的运气真不错。”
　　看来有父母的孩子到哪都摆脱不掉父母的扶持和帮助，新兵营的潜规则我很清楚，如果没有人关照，像柯洛特这样笨拙的人是绝对会被分做机动步兵的，反正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看来柯洛特的老爸为了儿子的任性花了不少钱。工程兵的工作和农夫简直没什么两样，不是修工事，就是挖战壕，和机动步兵比起来，不知安全了多少倍。
　　看看，有钱多好。
　　柯洛特见我冷笑，神色更加暗淡了。
　　“好了，这对你没坏处。”我拍拍他单薄的肩，皱皱眉。说真的，即使是工程兵，干的也是体力活，不知道柯洛特少爷能不能跟得上别人的工作进度。
　　“事实上，我想当步兵……”他说。
　　“这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摇摇头，做遗憾状：“好了，我先走了，咱们改天在聊吧。”
　　说完我扬长而去。
　　改天再聊吧，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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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和我同校的少年们，有不少参军才几天就死了。由于抚恤金的多少是按军功和兵龄综合计算的，所以他们的家人几乎拿不到一分钱。
　　转眼已经入伍两年了。在战乱年代，有本事的人通常很容易一举成名名利双收，这在战场上是条硬道理。但是如果你想获得功名，最好远离狙击手这一行。论军功，恐怕全队入伍最晚的我，杀死的大小军官也有上百个了；论兵龄，我们的队长１８岁参军，今年已经是第１７个年头；可我依然是个二等病，而队长的一个少尉当了１０几年。因为现行的升迁制度不能和狙击手的特性相协调，上头也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去为我们几个争取福利，所以狙击手的军衔问题就一直这么避重就轻的被忽视着。
　　好在，泰诺德小队里没有热中于升官的人。即使军阶上去了，我们干的工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何必废那功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