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情愫 几番下来, ...
-
从小就养在池塘里的鱼,是不是不应该到河里去?
我现在常常这么想。
我和池鱼分开,是不是一个错误。
好比一些乖孩子,从小听家长的话,不去吃炸鸡、烤串、垃圾食品,不抽烟喝酒,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懂事孝顺。但孩子总会长大,总不会一直留在家里。一旦他们脱离管束,一些被禁止的东西就触手可及,难免因为陌生新奇或是缺乏自控能力而去沾染,最后成为了当初我们认为最不可能成为的那种人,引来一片唏嘘:
“怎么……就这么学坏了?”
我想池鱼就是一个例子。
我不清楚在B大她究竟结交了一些什么人,每到一次节假日回家,池鱼总是让我多产生一份陌生感。她乌黑的长发染成了极浅的金黄色,我觉得有些抢眼,她不以为然。耳洞也打了好几个,看着耳骨上的耳钉,我一时语塞。
我的室友李瑶瑶是我上大学最好的朋友。她性格泼辣爽快,直来直去,一个典型的川渝姑娘。平日里有谁招惹了她,她总能两三句话怼得别人哑口无言。我想我和她大概就是互补型朋友,相处也挺融洽。
我和她说起池鱼的事情,问她我应该怎么办。她觉得好笑:“我的小糖果儿啊,要我怎么说你,你就是操心过度!”
“理论上你是姐姐,准确讲,你们一样大。”瑶瑶拍拍我的肩膀,“你心里一直把池鱼当成孩子,所以才觉得她不该做这些事情。可是池鱼已经是成年人了,她完全有权利支配自己的生活,染染头发打打耳洞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何必整天当爹当妈一样地担心她,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吧。”
“唉,我就是怕她交友不慎,学坏了。”我嘀咕。
“你的心里年龄该不会有四十来岁了吧?简直浑身上下都是母性光环。”瑶瑶白了我一眼,“你们是姐妹,日后肯定是要各自成家,别把池鱼管的太紧,你是姐姐,不是妈妈。要我说,你也该去做做头发做做指甲学学化妆,弥补一下那些擦肩而过的桃花。”
“算了算了,麻烦,哪里比得上李大小姐,回眸一笑百媚生。”
二人都哈哈笑起来。
对话总是在嬉笑中一闪而过。
我试着去相信李瑶瑶的“告诫”。此后,我开始逐渐把我的生活放大化,去学那些女孩子的必修课,去谈了几场漫不经心的甚至记不起对方名字的“恋爱”,不想再只一味地牵挂着池鱼。
几番下来,我并没有被改造成功,倒是让我深切地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扬汤止沸。
池塘,你病入膏肓。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我老是梦见池鱼。依旧是黑发褐瞳,笑容明媚,天真无邪的样子。
一次,我梦见和她走在高原上,青草细碎铺地,周遭是连绵的冰川,与湛蓝的天空接连成一幅恬然抒美的画卷。没有去过西藏的我,肆意在梦中把它想象成这般模样。
池鱼跑在前面,用轻快的步子,宛如自然的精灵。她朝我喊:
“塘,快追上我啊!”
平坦的土地,一望无垠,池鱼似乎离我很近,只要伸手就可以牵住她;可事实上,她已然远了,亭亭站在冰川脚下。
前路和她,显得扑朔迷离。
我停在原地。
高原的风竟也有温柔的时候,拂过池鱼的发端和裙摆,抚摸过她的脸颊。
太阳突然从雪峰尖上跃出,折射出一道道夺目的光束,在她的瞳孔里装满光芒。
她回眸,光芒随之从眼角洋溢出来。
美得不可方物。
“塘,你好漂亮。”池鱼突然开口。
我这才意识到,我与池鱼,是相同的模样。我与池鱼各自的眼中,都有着同样的风景。
“我的鱼儿,在我心里是最美的。”我冲她微笑。
风的低语,山的沉默,两个人的相望。我多希望时间停滞不前。
此刻,风声突然大了些,池鱼双手放在嘴的两侧,朝我呼喊:
“池塘!我——喜——欢——你!”
霎时风忽起,回音阵阵,久久不散,我呆滞在此,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时间真的停滞了。
“你要是不是我姐姐,多好。”
这一句话,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她嘴角下拉,我隐约看见有液体从眼角渗出。
那个表情,是难以言说的寂寞。
失措之中,我想要跑向她,却无法动弹。我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响。
霎时心急如焚。
明明很高兴,明明不敢想象,为什么,为什么,我迫切希望得到的,却只能回应以热泪盈眶。
突然,我惊醒。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周围寂静一片。枕上泪痕未干。
我坐了好一阵子,躺下,彻夜辗转难眠。
听说梦境,都是相反的,果真吗?
“要是你不是我妹妹,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