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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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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的小姨,让我们把琴行出租,作为收入来源。迫于生计,我们同意了。琴行的门面面积较大,租金足够支持我和池鱼的生活。小姨本打算让我和池鱼搬到她家暂住,可我们本来就不算亲近,联系甚少,加之我与池鱼都不想要寄人篱下的日子,所以还是选择自己住,彼此相依为命。
为了减少开支,池鱼不得不放弃了学声乐,我的小提琴也沉睡在天鹅绒的匣子里。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原本美好而令人向往。可是世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如此,美好着,让人喜欢着。不过,这些美好都需要基础。原来舒适的港湾已被风暴席卷,美好一夕之间成为累赘,虽算不得穷途末路,但也必须咬牙放下。
从此,琴行不再是我们每天都能去的地方。其所在街道,法桐郁郁葱葱,阳光斑驳零星,微风轻拂发梢,主人已经成为路人。
没有母亲陪伴的缘故,池鱼一直非常依赖父亲。父亲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总会在半夜梦魇惊醒,大汗淋漓。我起身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肩膀不住地抖动。
我总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以后照顾你,保护你。”
尽管我们同岁,我却习惯把她当做一个孩子。她身形比我瘦小些,细细的胳膊,像一只虚弱的小猫;哭泣时背部均匀地起伏着,微弱的哽咽声,似孱弱的雏鸟,不禁让我觉得,她这一生都应该被保护着、爱着。
“我想保护她,哪怕失去一切。”
这一想法的萌生,恐怕就是走向禁忌的深渊。
如同把冰水含在嘴里加热,把一种新的日子过成习惯,我们的生活也渐渐平静。一年以后,我们毕业了。
我在A大学习金融,池鱼在B大学习英语,两个城市相聚不算太远,两个小时的高铁就可以到达。
八月,我送她去车站。这是第一次,我和池鱼分开。
车已经驶进站台,我催促她上车。拉杆箱在地上摩擦出声响,喉咙里涌动着难分难舍。
我站住,不想往前,不敢往前。
她穿着一件碧色碎花长裙,背影骨骼线条明晰,乌黑的发端被风轻轻吹起,编制的宽檐草帽清新优雅。
我的池鱼,和我度过了相同的光景的她,已然是少女的模样。
而相反的,我却习惯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简洁方便的装束,难以引人注目。而池鱼却如同芳草之中的百合花。我总会担心她被谁摘下。
她走到车厢门口,回头看我。我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向她微笑、挥手。
“好好照顾自己!”我冲她喊。
她神色些许疑惑,大抵是不知道为何我没有站在她身边,没有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我们对望着,环境嘈杂但气氛却尴尬,如同牛郎织女一般,中间人潮涌动成银河。
池鱼呆呆站在原地,大约在一秒钟以后,她朝我跑来。
用很快很大的步子,如同去追逐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般。她张开双臂扑向我,我往后踉跄,差一点摔倒。
柔软的手臂,环在我的脖子上:
“塘……我不想离开你……”
电视剧中的离别戏码终于上演,本被我故意遗漏的拥抱,她又补给了我。
“笨蛋,我们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我轻声说,“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我不在身边,要学会独立。”
池鱼又一次哭起来,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爱哭鬼。
“塘,我会很想你。”
“我也是。”
“我爱你。”池鱼紧了紧这个怀抱,我闻到她颈间的发香,心脏一阵难言的悸动。
“鱼儿……”我低声回答着,“我也爱你……”
这是应当、一定是两种不同的心情。
终于,她踏上了离别的列车。
“当列车飞奔下一站的爱恨离别,我仿佛看见车窗外换了季节,在这一瞬间忘了要去向哪里的深夜,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相聚分别,我像这列车也不能随意停歇,匆匆掠过的不仅仅是窗外的世界……”
我哼着这首歌,独自走回去。
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