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灵》鹿人秋

4、第四章

　　“你……”九音攥紧胸前衣襟，表演了一次歇斯底里地尖叫，伸脚便去踹眼前这个不知来历，偷溜自家温泉看自己沐浴的家伙。
　　女尊拉紧斗篷，将自己裹得更严实点，斗篷下的脸无辜万分，身子不见怎么动作，对方的脚风便以化解全无。
　　蹲身穿好鞋，迈步便要走，忽觉身后衣摆被什么东西踩住，回头一看，先是惊讶，后是挑眉的笑了，抬起头问少女:“你叫什么？”
　　九音蹙眉收脚，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抱胸凶巴巴怒视:“奇了怪了，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叫什么！”
　　女尊点头，调皮反问道:“奇了怪了，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九音本来就有气，嘴皮不行，拳脚上阵，但结果不如人愿，以为被打飞出门的是对方，却没料到是自己。
　　五个婢子看见自家上仙飞起落下，吓得不轻，连忙来扶，只想看谁这么大胆，却不料看见的是从屋内好整以暇走出来的女尊，哪敢在抬头，人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匍伏在地，齐齐行礼:“女尊！”
　　女尊摆手，笑笑不用，忽然似想到有趣好玩的事，凑近九音几分，玫瑰红唇笑的格外的不怀好意。
　　九音现在晓得对方身份，虽不畏惧但也不敢造次，见着对方一步步跨过来心慌的不行，揉着屁股大喊:“不准过来！”
　　话未说完，翡翠斗篷摇曳而过，声音戛然而止。
　　这边，九重宝殿百官下朝，都不约而同去往一个方向，侍立殿外的婉约抓住姐姐婉凝兴奋叫道:“姐姐，姐姐，你看仙神官们可是去见女尊求解道法了？”
　　“看样子，应当是的。”
　　“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好不好？看看女尊是如何指点百官的！”
　　婉凝笑着答应一声，两人尾随百官而去。
　　还没走几步，远方弦乐山子金楼里的子金钟响起，随后百朵祥云应声飞出，上面站着穿着盔甲，手拿兵刃的天兵天将，领头的是举人大帝和几位德高望重的仙神。
　　“举人大帝和仙神们这般声势浩荡是要去哪啊？”婉约好奇仰首张望。
　　婉凝迷茫摇头:“我也不知。”忽又想起，嗔道，“妹妹可是忘了，举人大帝在凡界还有一事没有处理。”
　　婉约恍然大悟:“哦……姐姐说的可是那人界的鹤之河？”
　　婉凝点头。
　　晨风轻柔飘来，两人裙裾摇摆，站立橙光下如柳如烟，美不可言。身后忽有环佩叮当之声渐近，上前一人，那是听歌娘娘身边的小仙女，两人认得，笑着喊了声姐姐，屈膝微微福了福。
　　婉约两人尚未开口问话，小仙女便自顾自轻笑说道:“听说是因为妖鬼不愿离开鹤之河，那里居住的凡人也非常袒护这些妖鬼。清晨殿内的商议我隐隐约约听了些，举人大帝好像是说，那些凡人已经被妖鬼迷了心智，要赶紧将妖鬼斩草除根，还人界安宁，故亲自出征讨伐妖鬼。”
　　小仙女本是为听歌娘娘取些东西，途经此处，听了两人对话，本又知内幕是何，忍不住嘴，便说了出来。
　　婉约婉凝哦了声，这才知事情原由，觉得那些妖鬼太过蠢笨，若是早些离去该多好，免受这场战火，为何傻傻不去，执意独守鹤之河。
　　胜，举人大帝肯定会胜的。败，妖鬼肯定会败。这是不用猜也能预想到的结局。
　　从广寒宫出来后，女尊原本想法是四处闲逛一番，可不巧的是闲情雅致刚起，就被昨日领她去蝴蝶谷的小仙娥寻来。
　　小仙娥哭哭啼啼跑来:“女尊，您昨夜去了何处？”
　　女尊脚步顿了下，好像走时忘与这个小仙娥说了，应该是急坏了。思到此，回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答道:“去睡觉了。”
　　对于这些盘古爹爹创造的万物，她很是喜爱，很愿意呵护的。
　　去睡觉了……为何不在蝴蝶谷睡下，难道是不喜欢？
　　小仙娥不敢问，垂首默了片刻，忽又想起还有一事要禀告，连忙道:“女尊，百官求见，都在蝴蝶谷候着呢！”
　　女尊轻轻点头，走了几步，忽侧头问小仙娥:“你一路走来可累？”
　　小仙娥酡红着脸摇头:“不累。”
　　女尊笑笑:“哪有跑着不累的。”说罢带着小仙娥化烟而去。
　　天中庭院有一处绝美的所在，名为蝴蝶谷。里面有一座水楼，平日是织女仙娥们爱去的地方，举人大帝觉得女子都爱这些景物美的地方，就将此打扫让女尊住下。
　　此时，蝴蝶谷里三圈外三围都挤满了人，有来凑热闹的，有诚心求指点的，有碰运气或许被瞧出仙资不错一飞冲天的。
　　青留也在其中，不过他是来告罪，替嫂嫂邀客的。
　　昨夜的事他可听说了，这个女尊表面性子看起来恬淡文静，心思可坏着呢！百官在宴会上可是被整的不轻。
　　青留薄唇微翘，哥哥临走前的表情他犹记心头，竟然是松了一口气，逃离了害怕的地方，这让他哑然失笑。
　　默了片刻，蝴蝶谷里响起喧闹声。
　　是女尊回来了嘛？
　　青留随着人流走动，想向前在走几步仔细瞧瞧，前面一个小仙官回头，对他微笑点头，青留以为小仙官要为自己开道让路，欲说不要，却见小仙官回身将他挤了出去。
　　青留顿时目瞪口呆，他竟然也会遭受如此待遇。
　　回到谷中，女尊心知这些仙官仙神们来此目的为何，也不拒，欢欢喜喜请进屋，让小仙娥在水楼点起香炉，围坐一起，百官有问她必答，百官有惑她必解。
　　起初百官们怯怯，后有胆大小仙问了，女尊也含笑解了，这才放开手脚纷纷提问，一时间气氛活络不少，水楼逐渐热闹起来。
　　听了这会子，百官们顿悟许多。女尊知道所谓的指点和点拨虽可以快速达到想要的境界，却稳固不了体内与之相应的力量。
　　反之，讲解其中道法中的奥妙，虽修为进程慢，却非常稳固其身所拥有的力量。
　　其实，对于万年前让自己一点眉心连升三级的小仙官，女尊是有愧的。
　　在漫长的这几万年岁月中，她慢慢长大，发现以前的自己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修炼与道法。
　　回首往事，这才知是自己年少时的一时兴起害了一个原本可以走向更高的人。
　　她不算个好的女尊，也不伟大，但愿去学着做一个真真正正懂得什么是修炼，什么是道法的女尊。
　　“总之，你们要记住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切莫心急。”
　　此时的女尊有股威严由内散发而出，百官肃正神色，牢记今日所见所闻，深深作了一揖以表谢意:“谨记女尊教诲！”
　　百官散去时，已是晌午时分。
　　每到这时，弦乐山子金楼里站立一旁守时的小仙娥都会用手轻拍钟面三下，提醒天上居住的仙家们现在是何时。
　　子金楼的大钟也叫子金钟，只要在钟面轻轻拍一下，子金钟都会自动发出长远的嗡鸣声，声音可达万里。
　　天外子金钟回音阵阵，女尊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盘膝坐在地上，头低垂着似要倒下睡着，头低下又起来，起来又低下。拍拍自己的小脸蛋，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一会还有客人要来。
　　阿宝趴在女尊肩头睡的正酣，女尊却见不得它好，垂下头一副要倒下睡着的模样，阿宝感觉身体在下滑，爪子用了用力想抓住女尊肩头衣衫，试了几次无济于事，哎呦一声掉下地，还顺带咕噜噜滚了几圈。
　　“啊！”阿宝不满的囔囔，“主人怎么可以扰人清梦呢！”
　　“嘻嘻。”女尊摸摸鼻，笑的没心没肺，“是何好梦啊？”玉手轻勾，将百官饮用过的杯子移到眼前，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流光，杯子跟着移动摇摆甚是好玩。
　　阿宝扭捏几下，羞涩道:“遇见……”
　　话未落，屋外响起一个小仙娥的唤声:“女尊，青留帝君求见。”
　　终于来了！这趟宴会过，睡个好觉就该回彼岸银河云畔了。想到这，女尊竟有些小小的不舍。但深知自己这次多待了许久，是该回去了。若是心丢在凡尘，恐怕难收了。
　　“请青留帝君进来吧！”
　　骄阳下，青留挺拔身姿远远走来，似一缕清雅的风，徐徐吹来，每跨一步似能让周围的景色更生机三分。
　　青留走进，女尊这才看清他容貌，唇角慢慢勾起。
　　倒是个绝世郎君。
　　“青留拜见女尊。”
　　声音也不错，听着舒服。
　　女尊歪着靠在椅上，挥了挥手。也比他哥哥青帝子聪明，没有自称晚辈，那样她会觉得看这个人不爽快，心中难受，不做点事难平受伤心灵的。
　　青留坐下，女尊撑额继续看，目光如影随形。
　　喝口茶，放下茶杯时，青留脸发烫了，莫名有些姑娘家的羞涩。
　　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还真是头一次。以前也有人一直盯着他看过，有带着崇拜，爱慕，嫉妒，欣赏的。却唯独没有像女尊这般，盯着你只因你好看，只是想看，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看。
　　在三神山，青留见过女尊一面，但那时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现在看的仔细。
　　女尊穿着很简单，一件青纱琉裙，一件翡翠斗篷，无其他装饰。模样……模样不用说，因为斗帽遮挡根本无法看清，倒是那玫瑰红唇好看至极，每次笑起，似乎能联想起她的容貌，应当是一个绝妙可人。
　　女尊换个舒服姿势继续歪在椅上，青留看自己，自己看他，也算公平，没有那么多姑娘家的羞涩，大大方方坐着任他打量。
　　两人就这么坐着，女尊盯着有趣，看得越发来了兴致。青留咳嗽几声，女尊没出声，阿宝却是看不下去了，戳戳她的头。
　　女尊侧头，瞧了阿宝一眼，抿唇一笑，哪能不知阿宝是何意，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看青留。
　　青留刚放松下来的神经被女尊这么一看又紧绷起来。女尊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些，解释道:“我只是纯粹觉得你好看，想多看看，你不用紧张。”
　　“是。”
　　来了这么久，正事还没有说出口，青留怕嫂嫂等得着急禀了来意。女尊好似等的就是这一刻，坐起身扶了扶衣衫领头去了。
　　听歌的殿装饰的很淡雅，女尊从阶梯而上，微风拂面清爽异常，再走近，只见二个小仙娥站立殿前挂弄着香包，尾部铃铛轻轻随风作响。
　　两个小仙娥侧头见是女尊和青留仙君驾到，行了礼请二人入内，大声禀道:“娘娘，女尊和青留仙君来了。”
　　“我这就来。”人未见，笑先传了出来，侧殿帘子被挑开，听歌袅袅婷婷走出来，笑吟吟上前行礼。
　　女尊摆摆手:“无需这般讲究，随意些。”
　　听歌虽答是，还是又福了一礼，赔不是道:“上次小妹贪玩不见，因急着寻回，未能迎接女尊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