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灵》鹿人秋

3、第三章

　　云霄外有一座耸立的九重宝殿，与梅花阁对立而建。
　　清晨的风很柔，拂过脸颊有丝丝痒意。仙娥们穿着轻盈纱衣嬉笑的在九宫桥上来往穿梭，头上带着从梅花阁絮絮飘落的梅花。织女们手挽彩色披帛，飞舞天际幻化白云彩霞。
　　每日卯时之时，大小仙官朝天，奏请举人大帝临朝，登九重宝殿。文武星神入殿，分班朝贺。
　　举人大帝驾着祥云而来，殿前当驾侍臣挑帘宣道:“有事出班启奏，无事请驾回宫！”
　　侍臣声音朗朗随风传出，就在此时，滚滚云层间，一辆十二仙女抬的凤鸣大轿从云纱中飞来，五只凤凰鸟盘旋车顶，仰头嘶鸣。其旁还跟着一条墨绿赤龙，头顶坐着一只雪白……气呼呼的兔子！
　　众小仙忙停下嬉闹和忙碌，齐齐跪拜迎接:“恭迎听歌娘娘！”
　　凤鸣大轿从众小仙身旁行过，听歌如玉的手腕轻抚大轿纱帘，笑意盈盈:“众仙平身。”
　　听见听歌娘娘如水般的声音，小仙们纷纷侧目观望，惊叹这位娘娘的美貌。
　　凤鸣大轿一路飞往九重宝殿，五只凤凰鸟幻为人形紧随听歌进殿。
　　“听歌拜见大帝！”听歌袅袅婷婷走进殿中轻轻福身，一脸小女人的娇羞。
　　身后化为人形的青留随之走进，一同作揖道:“青留拜见大帝！”声音一出，众仙神目光嗖嗖投来，带着光彩，只觉眼前之人完全不似人，仿若是一件天神精心雕刻的精美瓷器，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近探。
　　这个青留帝君长得实在是太逆天了，连男子看了也不由心跳加速。让旁边一同前来，姿色绝美的听歌也黯淡了几分。
　　虽说这不是众仙神第一次见青留帝君，但每每都会被他那绝世风华给勾了眼球去，只得欣赏完后暗自惊叹又暗自叹息，若是手中有把折扇，他们是羞于拿他们这脸皮见人的。
　　同属男人，自家长得怎么就这么难以启齿呢，真是羞愧，羞愧难当啊！
　　举人大帝也是心中叹息，自己与青留是同胞，为何相貌截然不同，虽长得也俊美，却没有青留的逆天。
　　他是大帝，哪能如朝下臣一样苦着脸，纠结自家样貌，咳嗽一声，问道:“九音那丫头呢？”环视一圈殿内，却是不见那只小兔子身影。
　　原本昨日女尊寿辰宴，身为举人大帝的妻子和弟弟应当出席，可是在回天界路途中，听歌娘娘发现自己妹妹不见了。脑中微微思索，就知还在鹤之河逗留，未曾跟随大家回来。
　　听歌视妹妹如宝，立刻心焦起来，早知就不让这个小丫头片子跟去鹤之河了，苦苦哀求也不该让去！倘若那些人要挟音音与天界做交易那该如何是好！
　　思到此，孤身便要往鹤之河而去。举人大帝因要接待女尊，又担心妻子安慰，故派青留随其左右去寻。
　　他们在鹤之河找到九音，可是那一回一转，人界已过了几月有余，让听歌更为心焦苦恼的是，自己这个妹妹竟然爱上了一个凡人，死活不肯回天庭，两人用了威逼利诱才将其带回，却不想已是第二天清晨。
　　九音犹自生两人的气，也不去给举人大帝请安，到地方就从青留头上下来，临走还踹了两脚方才甩袖离去。
　　九音性子从小就火爆，在天界没人敢惹，连举人大帝都不怕，惹脑了照样是该干啥就干啥。幸好的是，听歌娘娘能制止其性子一二，不然天界可大乱了。
　　也是举人大帝疼这个被自己妻子捡来的妹妹，才如此放纵。
　　得知原由后，举人大帝倒是没有多大怒意，笑了笑没当回事:“只是去人界玩了几月罢了，听歌不必太气恼。”
　　有事在身，举人大帝没有和两人多说闲话，与百官们又继续商议起鹤之河的事情。
　　听歌应了一声是，垂头敛目退到一侧，悄悄看了一眼青留，青留微微一笑，没有将九音贪念红尘情爱的事给说出来。
　　那可是大罪啊！听歌舍不得妹妹受罚，青留体谅听歌做姐姐的爱。若是能让九音回天界就此断了红尘念，何乐而不为，何必去受那等苦罪。
　　即便举人大帝在宠爱九音，若是知晓她爱上一个凡人，是万万不可能会姑息的！
　　这可是天界大忌中的大忌！
　　三大神族有龙，凤，青丘三族，这次青丘族因要平乱南方管辖地危害人间的狼族，未能及时迎接女尊驾临，青丘帝深感遗憾。因要督促战况，难以脱身，故施法开了通天镜，与举人大帝小聊一番，其中提到三日后南方狼族之乱就能平息，到时希望女尊能移驾青丘山，让他们青丘山好生招待一番。
　　举人大帝却是神秘一笑的摇头，意思是我不同意，斜了身子瞧台下众仙一眼，众仙哪有不懂的，竖的老高的耳朵耷拉下来，乖乖立好，一动不动。
　　甚是满意众仙表现的举人大帝挪挪屁股，凑近通天镜几分，掩嘴与通天镜那头的青丘帝悄悄咬耳朵去了。台下众仙乘举人大帝不备，不老实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却也未能听见半分八卦，只闻那头青丘帝如雷的哈哈声传来，震的大家耳膜疼。
　　举人大帝也哈哈大笑，问青丘帝:“那你说，这宴是你设还是我设？”
　　青丘帝挤挤眼:“不如你来，随便让我等看场好戏。”笑意眼里满是兴奋和期盼。
　　众仙听的一脸茫然不解，都在心中纳闷:看什么好戏啊？
　　不多时，三日后青丘帝平乱回返，要到九重天拜访女尊，举人大帝要开坛设宴的玉旨就如一阵清凉的风走过九重天重地。
　　因为宴请的是女尊和青丘帝，九重天的大小仙官不敢马虎，玉旨一下就连忙开始为三日后的宴会做准备。
　　云珠也是带着几个刚升上天的小仙娥们四处打扫，走过一处耳闻潺潺水声，风奏天籁之音之处，几个小仙娥一时听的入迷，都忘了挪动脚步。
　　有一个扎着双髻，穿着粉红浅衫的小仙娥忍不住好奇，走上前拨开挡在眼前的一片茂密花丛，忽然惊叹一声，连连招手让其他仙娥去看。
　　眼前的景象像一幅画，远远池中云雾缭绕，脚踏莲花的十二仙子站列其中身段婀娜，舞姿轻盈，显得格外美丽动人，个个摇曳云池，一抬手，一回眸，抿唇而笑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撩得人心浮动。
　　这十二仙女名十二乐，云珠以前倒是见过一次，那时她也是刚上升的小仙娥，刚见这群美丽美仙时，她的反应和现在的小仙娥差不多，眼里充满着惊叹和痴迷。
　　云珠温柔笑着向前，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弯腰，笑吟吟听着她们兴奋的叽叽喳喳，随带给好奇的几人讲了讲十二乐的十八般舞技和绝妙音律。
　　正说的兴起时，一串银铃脚步声渐行渐近，云珠起身往远处一瞧，轻轻呀了一声，连忙带着几个小仙娥弯腰行礼。
　　前方梨树摇曳，风吹过，落了满地梨花。一个穿着红纱，挽着披帛的清丽少女插着腰，把玩着银铃缓缓漫步而来。
　　少女头垂着，脚踢着地上梨花，似心情不佳，一脚下去，力道微重，掀起满地梨花，而后加了速度，走的极快。
　　路过云珠等几人身旁时，几个小仙娥大气不敢出，哆嗦着跟着云珠轻轻唤道: “九音上仙。”
　　九音有个外号，叫火爆君，着实因为她的脾气太火爆，九重天的大小官无一不忌惮，无一不晓得她是谁。一个不慎，对方就要倒大霉，虽说云珠姐姐叫她们见着九音上仙不要害怕，但传闻那么可怕，这叫她们这些小仙们怎么能不怕，怎么不哆嗦。
　　九音顿顿步子，瞧着几个小仙娥，摇着银铃，且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定定看着几人出神，也不知是在想什么，憋着嘴呼了一口，眨眨眼，似回了神，笑着开口问云珠:“这几个是上月新来的小仙娥？”
　　云珠颔首，微笑点头:“回九音上仙的话，是的。”
　　头顶有轻笑声传来，小仙娥头垂的更低。
　　“现在的小仙娥可是越来越标致了，看了让人想娶回家当媳妇了。”又道，“哎，无事多来我的阁逛逛啊，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找个如意郎君。”
　　话音渐渐远去，只闻少女和银铃声绕耳，几个小仙娥满脸憋的通红，悄悄抬头，又快速低下。
　　这个九音上仙脾性太难看透，刚才好似还很生气来着，见着她们却又是笑吟吟，和善的很，这可并不像传闻中说的一味火爆啊。
　　不过听说九音上仙对自家婢子非常好，从不把她们当下等人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好多心存坏心思的小仙娥上前讨好过，结果却是被一脚踢废了修为，赶下了九重天。
　　九音曾这样对那些趴在地上的人说过:我的阁不是什么绝妙之所，但你们想进，至少要又一颗善良之心，若是连这个都没有，我倒是觉得你们连看一眼九重天的都没资格入，因为你们的心太肮脏，太不堪！
　　头一次，九重天的人们觉得九音上仙可爱起来，火爆的可爱。为此番言语，此番举动，鼓掌声可是响彻了整个九重天。
　　但……这也是偶尔的可爱，平时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见了忍不住的缩脖子打颤。
　　虽说九音上仙没有对她们怎么样过，但看见了还是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刚来九重天时，听人说九音上仙从小偏爱皎皎圆月上带着淡淡光晕的白色，没事就爱在广寒宫待上一天，喜欢带着婢子们嘻嘻哈哈玩到半夜。
　　索性广寒宫一直空着，举人大帝就把广寒宫送给了九音，还为她写了匾额，以他和听歌还有九音的其中一字提了笔。
　　匾额是大红色的，无花纹，只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大字，帝音歌。
　　这乃是莫大难求的荣幸，可是当事人却不买账，负手围着匾额转了三圈，蹙着眉一脸嫌弃，连说了两遍俗气，后面觉得不够还多加了两个字:“太俗气了！”
　　直听得旁边俯首垂耳的婢子们小腿打颤，冷汗连连。纷纷祈祷不要有人问她们这位小姑奶奶刚才说了什么。
　　这还不算完，晚上花圆月好时，她们的这位九音上仙闲着无聊睡不着，披头散发的跑在门外取了匾额，拿着笔墨，趴在地上望望天，咬咬笔，想了良久改了匾额上的字。
　　第二天，伺候洗漱的婢子转过九曲回廊，来到门前时差点没吓晕，只见一个红衣黑发的女子趴在匾额上睡觉。
　　后来举人大帝知道此事后，移驾广寒宫，看见门前匾额倒是笑了，听歌也是又气又好笑的戳了戳九音的头。
　　从此“帝音歌”改名为“我的阁”。
　　我的阁内，婢子们正在打扫花草，每人面面恹恹，精神不佳。
　　一个黄衣婢子擦擦泪，叹气道:“上仙也是的，出去就不回来的，弄的我怪想她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绿衣婢子吸吸鼻，忍着眼泪不掉。
　　其他三个粉衣婢子却是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齐声哀怨:“上仙今日若是还不回来，我们就不要她了！”
　　话音刚落，一道彩影飘然而至，九音广袖翻飞，轻盈落地，坐在石桌上:“谁说不要我了？”声音里比方才三胞胎更哀怨。
　　五人惊喜的不行，欢喜大叫:“上仙！”纷纷扑在九音身上，续了好久的话，方才让她进屋沐浴。
　　我的阁内有一处天然温泉，九音极其喜爱，每日早晚必定会下去泡泡。
　　温泉内雾气缭绕，泉水叮咚。伸了个懒腰，九音左右晃晃脖子，走过一处石柱，在出现时身上只着了件薄薄红纱披在身上。
　　玉足轻踏水面，荡起一片涟漪玩的正欢，正要入水时，只听雾气朦胧的那头传来哈欠声。不待九音反应，那头的人披着衣衫踏水而至，走过九音身旁时，侧头四目相对，斗篷下的玫瑰红唇轻轻扯了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