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灵》鹿人秋

2、第二章

　　几人聊完他人八卦，又絮起家常。
　　过不多久，篝火渐灭，石小仙官眼睛沉沉，欲见睡去。
　　忽听见远处嬉笑声传来，睁眼去看，见是三五仙娥结伴驾着青云从对面高山路过，又要闭眼睡去。
　　耳边晚风徐徐，传来仙娥们的对话。
　　“姐姐，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若是的话……那现在人界不是乱套了嘛！”一个小仙娥惊愕的问道。
　　“那还有假，当然是真的了！”另一个小仙娥思起刚才一幕，似还很害怕，小心回道，“大帝回来时脸色难看极了呢！我和姐姐都不敢靠前。”
　　声音不大，但石小仙官还是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过去。问话的是一个月牙罗裙的小仙娥，是小丫头云珠，两个还是旧相识，长得圆润可爱，平日是个热心肠。回话的这个仙娥石小仙官也认识，是青留帝君身边的侍娥，叫婉约，旁边是她的姐姐婉凝。
　　几人说着话就要走远，石小仙官听了好奇，出声唤住云珠。
　　云珠顿住脚下青云，疑惑回头:“不知是哪位唤小娥？”回头一瞧，见是相熟之人 ，微微一笑，“原来是石小哥啊！”
　　石小仙官含笑:“下界是出了何事？怎么让大帝如此恼火？几位妹妹若是不急着去，坐下来与我们说说可好？”
　　旁边围坐的小仙官们附和点头:“是啊，是啊！长夜漫漫，也好让我们解解乏。”
　　话里带了调笑，小仙娥们也不恼。云珠当先驱云坐下，招手唤其他仙娥也坐下。
　　三人坐定，云珠娓娓道来始末，一众小仙官们听的入迷起来。
　　人间有一处名为鹤之河的地方，那里灵气旺盛，是一处妖修人，鬼修道，人修仙的极佳宝穴之地。
　　这里人妖同住者有，鬼买阴宅者有。
　　他们会借用灵气实现自己的愿望，如妖修人只为和凡间恋人相守。如鬼买阴宅只为聚集灵气修成人形，好再来一次重生，再续一次做人的机缘。
　　不巧的是，就在昨天，举人大帝的胞弟青留偶然路过，恰巧发现了这处地方。举人大帝得知人间因鹤之河之地，三界混乱同住一地时，大怒明言要“诛妖焚鬼，还人间秩序。”
　　“那些妖魔鬼怪不肯离去，大帝正在与众神商议讨伐之事呢！”
　　云珠话音刚落，天际响起轰隆一声，大地突然颤了一下，苍穹顶似有雷鸣滚滚而来，仔细听又不是，却也辩不出那是何声音。
　　众仙官起身仰首瞻望，高山峰上，举人大帝等人亦是起身望着苍穹天。
　　月斜斜而挂，已是要东下。天渐微白，骄阳欲升，在天边点缀起一点红，在云雾缭绕中，显得格外如梦如幻。
　　一切还是平静如常，但那雷鸣来得突然，甚是蹊跷，众人再次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苍穹，只是一眼，就惊住了。
　　眼前天际出现的是微弱黑白色，那黑白本是一点，忽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渐渐的，漫天黑白掩盖住了晨光，聚集一起化作一团。
　　骄阳越升越高，皎皎白月越降越低，突然站在同一平面停滞不前。两边气流冲撞一起发出轰的响声，与此同时，那团黑白随之嬉笑散开，是一群熊猫。
　　一个翡翠身影缓缓踏云而出，宽大斗篷随飞鼓动，眼鼻隐入斗帽之下，只露出那红如玫瑰的唇在外，显得神秘。
　　“女尊？！”一个老仙君轻唤出声，似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欢喜道，“真是女尊！”
　　老仙君眼圈泛红，用衣袖拭了拭泪。这是女尊，他不会记错的。虽已长大，但她身边的熊猫阿宝，身上万年不变的翡翠斗篷，老仙君通通都还记得，记得一清二楚。
　　当初，自己只是小小仙官一个，却因女尊的一句“很好”荣入上仙之位。他无法忘记那一夜，女尊在树下化烟消散而去的背影。以为今生无缘再见，不料还有重逢之日。
　　举人大帝亦是欢喜之极，抚掌大笑，带头恭迎。满天大小仙官齐刷刷随着举人大帝躬身作揖，口中尊敬喊道:“恭迎女尊！”
　　立刻，海底海浪卷起，虾兵蟹将敲锣打鼓而出。花草树木中，百鸟出巢，万物齐鸣，唱喝恭迎。
　　云海上的人轻轻扯动嘴角，那笑如虚无缥缈的风，转瞬即逝。
　　“主人，你多笑笑，你看他们多喜欢你啊！”阿宝摇着女尊肩头兴奋说道。
　　三神山上擂鼓喧天，热闹一片，女尊盯着看了会，慢悠悠点头道:“嗯，看出来了，他们是挺喜欢我的。”停了片刻，又道，“我也挺喜欢他们的。”
　　阿宝擦擦额间的汗:“主人，咱们下次说话能快点不？”
　　女尊转过身，点点头，却不说话，过了好半晌，方才擒起一丝笑，道:“好啊。”
　　阿宝干笑两声，这语速可比刚才还要慢上一倍，哪里叫快了。
　　生辰宴会设在梅花阁。
　　梅花阁非是一座阁，而是围着夜湖腾空而建，梅花枝缠绕，远观似一把伞的建筑。它的右侧有一座桥，恰恰正对准苍穹九星，故取名九宫桥。
　　回来时人界刚见骄阳，此时回到天界却渐入夜。
　　九宫桥上，仙娥们嬉笑端盘从薄云间穿梭而过，华灯点点蜿蜒而上直达梅花阁。仙风吹来，带起梅花与酒的清香。
　　阁内，笙箫笛管奏的热闹，百官举杯庆贺女尊生辰，虽生辰已过，也是一番心意。
　　女尊端端正正坐在上首，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似在发呆。
　　举人大帝坐于上方下首，含笑上前递过一杯美酒，问道：“女尊可会饮酒？”
　　席上人犹自垂着头，没有声响。
　　又连叫了几声，女尊这才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绵软无力。
　　举人大帝微微一笑:“女尊可会饮酒？”又问了一遍。
　　“会。”女尊接过酒杯握住，垂头又没声了。
　　默了半晌，举人大帝觉得自己应该在说些什么，但更觉得女尊不想同自己说话。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就是这样的。
　　踌躇再三，还是准备开口说两句，话没开说，垂头的女尊就幽幽转过头来，说道:“我想睡觉。”
　　睡觉？嗯，是了。劳累这么久，还没有休息过呢！举人大帝惭愧，怪自己没有做好安排，应当让女尊先去休息，而后举行宴会的，连忙起身作揖告罪:“是晚辈疏忽了。”
　　晚辈？好吧！
　　她承认对方确实要叫她老前辈，但听了就是不怎么顺耳，别扭极了。脚下迈梯的动作也停了，抖抖右肩，肩上呼呼大睡的阿宝滚进怀里。
　　女尊扬起好看的玫瑰红唇，轻轻抚摸怀中阿宝。在旁人看来，那就是轻抚，只有阿宝自己知道那是在嘿呦嘿呦的拧它的肉呢！
　　阿宝哎呦扶着腰跳起，哪能不明白她家主人那点小心思，不就是让自己在人前做恶人，她做好人嘛！
　　最主要的是自己还不能不做。
　　“什么晚辈前辈！你是说我家主人老嘛！”阿宝跳下地叉腰问道，看起来有些蛮不讲理。
　　此话一出，原本分立两侧，正起身恭送女尊的百官齐齐看过来，带着惊愕。阿宝心中委屈，它这也是迫不得已。不是他人遭殃，可就是自己倒霉了。
　　大家都规规矩矩垂首站着，耳朵却竖的老长老长，他们知道举人大帝会生气，但不会发作，就是纯属想看看戏，不知端端正正站着，翘起唇角亦如他们一般看戏的女尊会如何做？
　　听到这一句喝问，举人大帝先是一愣，而后脸上七彩转换，精彩绝伦。
　　“你……”他手指颤抖，晃了三晃，终是忍住没把阿宝抓过来虐待。他被这只小圆球气到了，气的还不轻。
　　试问女尊已有八十一万岁，自己不自称晚辈还能称什么？难道如对待百官自称君嘛！那自己可真是棺材里点灯，找死！
　　举人大帝背过身，身体忽上忽下，许是在吸气呼气平稳内心火热。
　　女尊看戏看的爽了，这才收起笑，板着脸训斥阿宝:“阿宝，你主人我长的这么白嫩可人，站在举人大帝旁边，两个明明像兄妹，他怎么可能说我老呢？”
　　这话说的妙极，百官暗自鼓掌。觉得这女尊心眼太坏了，把自己说年轻了不算，还将举人大帝损老了一把。
　　说了这会子话，女尊睡意去了不少，便又笑眯眯坐下了。
　　这一坐就坐了半宿，满堂百官如坐针毡，生怕自己一句不是惹来祸事，连口大气都要化成小气从鼻子呼出。
　　百官的万般别扭拘谨，女尊尽收眼底，觉得欣赏够了，这才施施然起身满意离席。
　　阿宝负手跟着出去，叹息连连:叫你们想看我家主人笑话，她心灵可坏，可腹黑了。看吧，看吧！被整了吧！
　　百官亦是这般觉得，这女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腹黑气息，不好惹啊，也不敢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