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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又遇上你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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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随心的书房非常大,从地面到屋顶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书架以屋子中间为圆心呈扇形排放,每一排书架之间都放置一架活动的梯子,方便取放上层藏书,书房中间一块空出来摆了张巨大的铁梨木书桌,上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笔是虎山狼毫,墨是陵江松香墨,纸是南山百花宣,砚台则是颇有年代感的一台石砚,本身材质不值钱,但这是前朝文学大家端方墨曾经用过的,在文人眼里,那就是无价之宝。
书房的装饰倒是极为简朴,房屋的设计也是巧妙,开窗便能晒到太阳,倒是不用定时搬书晒书了。
此时,安随心正双手托腮坐在书桌前,她正在等安漓歌。
安漓歌觉得自己简直是头老黄牛,刚从凉州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赶回扬州,到了安府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又听说安随心在找她,赶忙又心急火燎的赶去觐见她说风就是雨的主子。
安漓歌一脸菜色的敲了敲门。
安随心眼睛一亮:“啊漓?赶紧进来。”
一见到安漓歌,安随心大惊失色:“啊漓,几月不见,怎么如此憔悴?”
“那是因为我马不停蹄的赶了个把月的路,在漫天风沙的荒凉之地扫平了一窝马贼,又日夜兼程的赶了一个月的路才站在你的面前。”安漓歌哀怨的看着安随心。
安随心不禁肃然起敬,“啊漓你好能干!”
安漓歌摆了摆手,“别,有事儿您说话。”
安随心嘻嘻一笑,提起笔写下了“楚蕴”两个字,递给安漓歌,刚递出去,想了想又收回来加上“澜清”两字。
“帮我查查这个人的生平,事无巨细,越详细越好。”
安漓歌挑了挑眉头:“又遇上你啃不下的硬骨头了?”
安随心眨了眨眼睛:“不是,他是我未来夫婿。”
安漓歌:“?”
安漓歌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我可能没听清楚。”
“此人,是我未来夫婿。所以消息越快越好!”
安漓歌一脸恍惚的离开了书房,她不在的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啊?她的探子们呢?为何半点消息都没递到她跟前?
豫州南阳
楚蕴最近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涂穆氏的使臣带着他们国家的公主出使越国,再过几天就到南阳了。两个国家打了几十年,大大小小战役不断,定国驸马楚大将军在世时曾大胜涂穆氏一次,迫使他们十年内都无力再有战事。如今还不到七年,涂穆氏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觊觎越国富饶土地已久,带着公主出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整个城防都是执金吾的责任范围,他们既要保证涂穆氏使臣包括公主在越国期间出行的安全,又要防止在此期间涂穆氏对大越都城有所动作。都城那么大,执金吾就那么点人手,城内布防,清查,整顿,他们几乎都是一个人当成好几个人在用,楚蕴与他同僚已经连续几天夜宿都尉所。
楚蕴踩着月色回了王府,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发酸发臭了,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行军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换衣服那都不是事儿,至少现在身上没有血腥味混着腐尸味儿。他刚下马,他的随身侍从就上来牵马,顺便跟他说郡王跟王妃已经找了他好几天了,顿时他的脸色就比之前更黑了几分。
楚蕴回了自己的寒山院,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侍女绿竹已经准备好了换洗衣物,整齐的放置在净室,人却恭恭敬敬的侍奉在门外,楚蕴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从小的生活经历却让他对人有很强的防备心,而且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即使是洗澡的时候他的刀也放在他随手能够拿到的地方。
楚蕴泡在热水里,闭上深色的眸子,这几天忙的差点忘了,王妃最近正忙着张罗他的婚事。楚蕴仰起头靠在水池边缘,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换下来的那堆衣服上一抹碧色,伸手捞过那枚碧玉,是一枚水滴形碧玉,外面包着造型别致的金边,是个镂空的笼屉造型,恰恰将水滴悬空卡住,整个玉坠子显得精巧别致,楚蕴摩挲着玉坠子,垂下眼睑,开口唤了声等在门口的绿竹。
“绿竹,你去禀告王爷王妃,待我沐浴更衣后就去向他二人请安。”
“是。”绿竹微微福了福身子,便退下。
郡王妃最近也觉得很闹心,她其实也不大想管那个庶子的事情,二十多年来一直处的相安无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楚蕴他是个知趣的人,一直不在王府,所谓眼不见为净,所以就算他在府里,也是免了他晨昏定省的,一个乐的清净,一个免得扎眼。她倒也不苛待楚蕴,一个不受王爷待见的庶子而已,她当然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落下一个苛待庶子的坏名。
只是她的嫡次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堂堂皇室,断没有兄长未婚,弟弟先娶的道理。其实按照楚蕴的年龄,本来早就该婚娶了,只是他一直待在边塞军营,回京时早已经过了议亲的年纪,然而回京当年定国驸马病逝,他守孝一年,紧接着定国公主因为思念亡夫,也接着过世,惠帝以国丧葬之,楚蕴接着守孝,一来二去,就耽搁了,而郡王妃也有意无意的忽略,婚事便拖到了今天。
郡王压根就没想起他这个儿子还没成婚的事,也是王妃跟他提起,当时王妃又是自责又是内疚,说自己没尽到母亲的责任,也愧对了楚蕴的生母云云。郡王好生安慰了一番,就说为他聘娶一位品貌相当的世家女也就是了。
郡王妃手上已经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只等楚蕴看过选定,就可以派遣媒人前去说亲,那几个家世不太显赫,但门第也不算太低,无一例外都是她娘家云氏派系。即使是不起眼的小石子,她也习惯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多时,下人便进来通报,说楚蕴已经候在门外了,郡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楚蕴换了一身天青色滚边的直裾长袍,样式简单朴素,头上也只是简单的白色玉冠束发,但是他相貌着实生的好,像极了他国色天香的生母,即使衣着服饰简单朴素,整个人看上去却也丰神俊朗,他俯身下拜,给郡王爷夫妇行了礼问了声安。
郡王爷看着这个儿子,有一瞬间的失神,却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了点怒气,冷哼了一声:“你最近倒是忙碌的很,我们想见你一面还得三催四请。”
楚蕴告罪一声“儿子不孝”并不再多言,反正他郡王父亲也只是单纯的就想骂他几句而已,无论他忙不忙,见不见得到,这些都不是理由。
郡王妃情绪复杂的看着楚蕴,她知道王爷对那个女人的感情,也不知道当年她留下这个孩子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可是无论如何,楚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她一直知道这个孩子是个有能力的,她暗中压迫多年,却还是让他长到了如今的模样,所以他必须不能再有得力的妻族。
郡王妃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温柔婉约,神情气度亦是端庄万方的皇室贵妇。
“啊蕴,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你的婚事,是母亲失责了,你如今都二十有四,还尚未成亲。”郡王妃的声如其人,也是带着一股端庄的大家闺秀气质。
“母亲言重了,是蕴自愿为祖父母守孝三年,累得母亲多费心力了。”楚蕴客气的推脱了几句。王妃的那点心思,他还不清楚吗,光看她为自己选的亲事就再明了不过了,只是他也不是能任她随手捏圆戳扁的傀儡。
郡王“哼”了一声,重重的放下手边的茶盏。郡王妃拍了拍他的手,无言的安抚他,继续和颜悦色的对楚蕴说道:“我们最近为你相看了几家姑娘,家世品貌堪称上佳,你先看看,若是有中意的,这就定下吧。”
楚蕴再次下拜:“父亲母亲,儿子不孝,儿子的婚事,可否自己做主?”
“荒唐,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王冷冷的说道。
楚蕴并不起身,说道:“请父亲母亲成全!”
“这些年,你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学会忤逆父母了!”郡王“啪”的将茶杯摔在楚蕴身边。
“王爷!”郡王妃娇嗔的看了郡王一眼,转身面对楚蕴问道:“啊蕴可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楚蕴垂下眼睛,恭敬的对着王妃说道:“我前些日子在机缘巧合之下救过一名女子,对她一见倾心,想聘她为妻,恳请父亲母亲成全。”
“胡闹!”郡王重重的拍了下身旁的矮几。
“王爷先别生气,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呢。啊蕴,对方是哪家姑娘?”
楚蕴犹豫了下,“只是,一商户女。”
王妃心里松了口气,想着,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为了个低贱的商户女竟然想推了名门世家女。不过想想也好,那几个世家女条件都还不错,她还有些舍不得许给楚蕴呢,自己娘家子侄还有好些个都到议亲年龄了。
郡王大怒,“你堂堂郡王的儿子,竟然要聘个商户女为正妻?传出去我郡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你若是喜欢,抬进来做个妾也就是了,简直不知所谓。”
“父亲,我心悦她,并不想委屈她做妾,我想娶她为正妻。”楚蕴神色不变,依然坚持。
郡王冷冷一哼,“简直荒谬,这事儿我绝不可能同意。”
“王爷,这孩子也是性情中人呢,依我看啊,他倒是有您当年的风采,所谓千金难买心头爱,您这么凶他做什么呢。”说着转头给楚蕴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啊蕴啊,这件事情我跟你父亲还要再商量商量,你先回去吧。”
“父亲息怒,母亲,儿子这便先行告退了。”说完再拜了拜,在郡王重重的一声“滚”中,不紧不慢的退了出去。
出了郡王夫妇的院落,楚蕴面无表情的嘴角浅浅的勾起一抹冷笑,就看他嫡母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半,他那个不显山露水的王妃母亲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想办成的事情,他那个暴躁易怒的郡王父亲迟早会随了她的愿。
只是有些对不住那位安姓姑娘了,他有点可惜的想着,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扯进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