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之红花迷案》天涯倦客字君逸

13、十二章 偷听的人 八月初十。

　　八月初十。
　　一只鸽子从撷翠山庄的上空倏然而逝，虽然它已很快，但有个人比它更快。一人一鸽在上演一场追逐大戏，当然，鸽在天上，人在房上。偶尔到了没有房子遮蔽的地方，那人也不得不施展轻功追上去，有路人不经意看到，再看时却已没了人影，莫非白天也有鬼？
　　鸽子是从撷翠山庄飞出来的，人是从撷翠山庄追出来的。撷翠山庄有如此高明武功的人本没有几个，而愿意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的人更不会多。所以，这个人当然是陆小凤，有一丝一毫怀疑也要坚持不懈追踪下去的陆小凤。
　　碧云寺，方丈之内氤氲着茶香，了因和尚和妙姑相对而坐。
　　了因：“上次五鬼之祸，有惊无险，多谢仙子援手之德。”
　　妙姑：“歌利王将以血刃截割众比丘，则何如？”
　　了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妙姑：“道之不存，则以身殉道。和尚做事是为了心中的佛，我做事是为了心中的道，佛道一家，又何必分得太清。”
　　了因：“倒是和尚着了相了。仙子如何看待来生？”
　　妙姑：“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和尚救人难道是为了来生喜乐？”
　　了因：“和尚修的是平常心，求得自是救人那一刻的喜乐。”
　　妙姑：“和尚真的信来生？”
　　了因：“和尚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仙子肯不肯信。”
　　妙姑：“不信。”
　　了因：“人生匆匆，犹如白驹过隙。何不放下？”
　　妙姑：“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了因：“眼开则花明，眼闭则花寂。”
　　妙姑：“和尚，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穿白衣？”
　　了因：“仙子请讲。”
　　妙姑：“我要提醒自己已是个死人，莫多事。”
　　了因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依然没法子说服仙子。”
　　妙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圣人之所以为圣，庸人之所以为庸，如此而已。”
　　了因：“这寺里有一个叫慧空的，生性驽钝，总是被其他弟子欺负。还望仙子能点拨一二。”
　　妙姑：“和尚也有私心？”
　　了因：“我既忝为一寺主持，能做几分便做几分。”
　　妙姑：“随你。只是我这人一向无趣，若是闷坏了你的弟子，我可是不管的。”
　　了因：“能跟在仙子身边，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送走妙姑，令人唤来慧空，仔细嘱咐道：“从今日起，你便到兰若精舍去，好生听仙子教诲。”
　　慧空是个八九岁的小和尚，圆圆的脸，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他茫然地看着了因，道：“师父，仙子是什么？”
　　了因：“一个不快乐的人。”
　　慧空：“那仙子会喜欢我吗？”
　　了因摸摸他的头，慈爱的说道：“会的。因为你是一个快乐的人。”
　　看着慧空的一脸茫然，了因慈爱的冲他笑了笑，命人把他送去兰若精舍。
　　陆小凤已经追着鸽子飞了好远，他现在后悔极了。当初为何不肯陪着花满楼喝茶，非要出来乱逛，然后追着一只鸽子到处飞。现在简直又累又饿，天上圆圆的太阳就像一张金灿灿的鸡蛋饼，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他现在恨透了这只鸽子，心里边至少已经想了五六种鸽子的吃法，鸽子如果能听明白别人的心里话，它一定不会再乱飞。鸽子突然慢了下来，它莫非已听懂陆小凤的心里话。
　　陆小凤开心极了，因为他终于能躺在房顶上歇一歇。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鸽子冲进一处院落然后飞到了一个人的肩上。陆小凤已笑不出，因为那个人是云岚。院子里除了妙姑，还有一个傻呆呆的小和尚。如果知道鸽子带他见的是一群天天能见到的人，他一定会杀了鸽子，取出信，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只能又累又饿的躺在房顶上，羡慕的看着下面的点心茶水。
　　妙音：“连日大雨，天气终于放晴。院子里的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来了蜜蜂和蝴蝶。突然，一只美丽的蝴蝶撞进了蛛网里。无论曾经它多么的美丽，都无改变死亡的结局。它很快就要变成蜘蛛的食物。慧空，这个时候你会做些什么？”
　　慧空：“我想救蝴蝶。佛门弟子，要行善积德。”
　　妙姑：“果然，只要生得好些总会占尽便宜。那个网住蝴蝶的蛛网，是蜘蛛精心布置的家，连日的大雨不断破坏它。它在大雨中不停的忙碌著，不停地修补它的家。它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食物，它一直在等待着天晴，等待着捕猎。如果没有这只蝴蝶，它会被饿死。对蝴蝶的善，就是对蜘蛛的恶。慧空，你要如何做？”
　　慧空：“我，我，我不知道。”
　　妙姑：“慧空，你要记住。善与恶，从来不是黑与白，从来不是泾渭分明。”
　　慧空：“那我该怎么做？”
　　妙姑：“修自在心，做平常事。心存善念即可。”
　　“说得好，说得好。”陆小凤边说边从房顶上飞了下来。
　　妙姑：“陆大侠为何而来？”
　　陆小凤：“我本来只是想要告诉妙姑一句话，却不想还能听到妙姑的高论，真是妙极了。”
　　妙姑：“不知陆大侠要告诉我什么？”
　　陆小凤一手指着云岚肩头的鸽子说道：“这是一只独特的鸽子。”
　　妙姑：“何以见得？”
　　陆小凤：“从撷翠山庄飞到碧云寺，一路不曾停歇。想必是日日如此，勤加锻炼的缘故，这样的鸽子通常都有一个特别的地方。”
　　妙姑：“如何特别？”
　　陆小凤：“这样的鸽子一定是肥瘦得宜，肉味鲜美。”
　　妙姑：“请陆大侠恕罪。”
　　陆小凤：“什么罪？”
　　妙姑：“既闻弦歌，当知雅意。妙音却让陆大侠兜了如此大一个圈子，岂非是罪过。”
　　心知自己的伎俩被看破，陆小凤摸着胡子讪笑道：“这个。。。。。。”
　　妙姑打断他道：“云岚，还不把信取来给陆大侠过目。今晚让厨房给陆大侠炖几只鸽子下酒。”
　　所谓的信只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在连环第几重？
　　看着陆小凤脸上错愕的表情，云岚解释道：“这是我家姑娘的‘每日一问’。”
　　妙姑接道：“都是一些偶尔的困惑罢了，有时攒的多了便会抓阄，抓到哪个就先解决哪个。近来记性不好，便把此事托给了一个丫头。想是她也忘了，亡羊补牢，就用鸽子送到了这里。陆大侠如此空忙一场，我也于心不忍。不如我告诉陆大侠一件事权作补偿。”
　　陆小凤：“什么事？”
　　妙姑：“和你要查的案子有关的事。不过，这样你就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麻烦越大，需要的时间越久，有道是‘长安米贵，久居不易’，陆大侠可要考虑清楚。”
　　陆小凤：“撷翠山庄养了那么多人，总不会怕多两张嘴吧。”
　　陆小凤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妙姑的眼神变了，平日里低眉敛目，犹如壁画里的观音，恬淡宁静。如今眼睛突然全部睁开，眼神变得异常犀利，在那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陆小凤觉得混身上下的秘密都好似被看光，只觉天地万物，无所遁形。
　　很快妙姑收回了目光，如果不是心里头的一点凉意，陆小凤一定不会记得刚才经历了什么。妙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淡淡道：“跟我来。”
　　陆小凤跟随妙姑进屋，云岚在外面关好了门守着。妙姑背靠着屏风坐下，陆小凤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妙姑：“凡事有因才有果，我要告诉你的是因。你可知道这次联姻的真相？”
　　陆小凤：“大金鹏王一案，阎铁珊身死，霍休被囚，花家一枝独秀，皇帝自然想要拉拢。”
　　妙姑：“这只是其一。”
　　陆小凤：“那其二呢？”
　　妙姑：“青衣楼被破，事后发现大笔钱财不翼而飞。如今又有了一个金腰带，朝廷一直怀疑，它和青衣楼一样，不过是别人的傀儡罢了。这两年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只怕那人的目的不止是江湖。花家掌控着大通钱庄，一旦投敌，则动摇国本。大通钱庄的秘密，也许很快会被对方知道。在这之前，用联姻的方式把花家和朝廷绑到一起，花家也会减少很多麻烦。但这件事注定是一个大麻烦，陆大侠还是趁早抽身的好。”
　　陆小凤：“我陆小凤虽然讨厌麻烦，但是绝对不怕麻烦。”
　　妙姑：“这件事，陆大侠是一定要管到底了？”
　　陆小凤：“不错。我答应过世子，要帮他找到郡主。况且我这个人一向很会花钱，十万两的花红我可不舍得放弃。”
　　妙姑：“我言尽于此，陆大侠一定要保重。”
　　送走陆小凤，屏风后走出一个紫衣人。
　　紫衣人：“这样有用吗？”
　　妙姑：“这世上聪明的人不少，喜欢破案的人也不少，但是既聪明又喜欢破案的人可不太多。像这样的人，通常都有一个毛病。”
　　紫衣人：“什么毛病？”
　　妙姑：“好奇心太重。”
　　紫衣人：“你把事情说的越危险，他就越喜欢往下追寻。”
　　妙姑：“不错，只是不知道他能查到哪一步。”
　　紫衣人：“我听说他身边有一个叫小麻雀的一直在帮他打听消息，要不要查查她？”
　　妙姑：“看完戏本子再看戏，又有什么意思？”
　　紫衣人：“那倒也是。不过等待也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