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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章 无边丝雨 入夜,落梅 ...

  •   入夜,落梅园。何伯取出一份名帖交给妙姑。
      何伯:“明日贵客来访,姑娘打算如何招待。”
      妙姑:“一壶好茶足矣。”
      何伯:“得罪贵客,山庄危矣。”
      妙姑:“既是他来见我,便要依我的规矩。若是我去见他,自是要依他的规矩。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如果不是你家主人请我来,我是绝不肯来的。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你至少应该相信你家主人的判断。他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不喜欢多事,更不喜欢被人怀疑。一个人若是年纪大了,还是颐养天年的好。你家主人一向宽仁体恤,我想他一定会同意的。”
      何伯的脸色变了变,道:“老奴明白了。不知姑娘要在何处待客?”
      妙姑:“洗芳亭。另外,让你家小姐中秋前回来。”
      何伯:“老奴不知小姐在何处。”
      妙姑:“有些事我不问,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因为没有意义罢了。你是看着她长大的,同她在一起的时间要比你家主人多。你讨厌我也是因为她,对不对?”
      何伯吃惊的看了看她,低头道:“老奴明白了,会转告小姐的。”
      妙姑:“我不喜欢被人勉强,所以也从不勉强别人。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回不回来随她高兴。”
      何伯:“什么话?”
      妙姑:“他日西窗画眉客,自是春闺梦里人。”
      何伯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随即又露出愧疚的表情道:“多谢姑娘。老奴一定带到。”
      妙故不欲多言,挥手示意他离开。待他走远后,方才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曾经视为牢笼的地方有一日也会成为心中的乐土,人果然是奇怪的东西。无论曾经多么痛苦,只要时间够久,就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喜欢。”
      云岚:“姑娘是在说兰若精舍吗?”
      妙姑:“也许吧。明日,我与他会面,一刻钟后,你请花公子过来。”
      八月十一,洗芳亭。
      贵客如约而至,紫衣翩然,三十左右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丝贵气。
      妙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不想却来得如此快。”
      紫衣人:“自从问月离开桃花堡,江湖上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你难道不担心吗?”
      妙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紫衣人:“如今,东西已不重要,我只希望他能活着回来。你,真的不在意?”
      妙姑:“莫非,你忘了一句话?”
      紫衣人:“什么话?”
      妙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紫衣人:“那你跟他是近是远?”
      妙姑:“既近且远。”
      紫衣人:“那就是既不逊且怨。罢了,不提此事了。如今这局面,与当初的计划已相去甚远。你难道不怕输?”
      妙姑:“一个人若要赌,自然要做好输的准备。胜亦欣然败亦喜,又何必执着。”
      紫衣人:“这个赌注并非是那些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
      妙姑:“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一场修行罢了。”
      紫衣人:“看来,我非佩服你不可了。”
      妙姑:“那你可要做我这样的人?”
      紫衣人:“虽然有时候的确很羡慕你,不过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对自己很满意的。”
      妙姑:“果然位高权重的人都有一样别人不得不佩服的本领。”
      紫衣人:“哦?什么本领?”
      妙姑:“脸皮太厚。”
      紫衣人:“我记得妙姑的脸皮也不太薄。”
      妙姑:“要跟一个脸皮厚的人打交道,这脸皮自然不能太薄。”
      紫衣人瞬间笑了起来。此时,恰好云岚请了花满楼过来,三人客套一番重新落座。
      紫衣人:“久闻花公子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相逢,实属有缘,不妨交个朋友。在下李承恩。”
      花满楼:“在下花满楼”
      妙音:“既是朋友,不妨喝杯茶,慢慢聊。”
      妙姑重新沏了一壶茶,给每人到了一杯。
      李承恩:“听说花公子聪慧过人,可否猜一猜我的来历。”
      花满楼:“多谢李兄谬赞,花七勉力一试。根据声音判断,李兄应该是京城人士,三十左右。走进亭中,我感受到了五个人的气息,可是妙姑的客人似乎只有李兄,那么那三个人应该是李兄的侍从。”
      李承恩:“不错,他们是我带来的,已经跟了我许多年。”
      花满楼:“李兄的三个侍从内力深厚,绝对可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天底下能用的起这种侍从的人不会太多。李兄虽然极力做出亲和之态却掩盖不了身上积威已久留下的威严,京城中,似乎并没有姓李的大家族,所以你只可能是那个人。”
      李承恩:“哦?什么人?”
      花满楼:“无戏言之人。”
      李承恩:“花七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妙姑:“皇上若不说姓李,兴许花公子也猜不出。”
      花满楼:“皇上若不用母姓,花七的确猜不出。”
      皇上:“朕今日出宫不光了了一桩心事,还交了一个朋友,是时候回去了。”
      妙姑和花满楼送走皇上,返回亭中,还未来得及坐下。花满楼忽然道:“小心”,纵身跃到妙姑身前,施展流云飞袖将一团急如流星的铁蒺藜挡了回去。铁蒺藜刚飞了一会儿,忽然在空中炸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四散开来,如同无边丝雨。
      在花满楼说了那句小心之后,妙姑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石凳上的凸起,身下的地面突然裂开。然后整个人掉了下去,花满楼阻住铁蒺藜也跳了下来,裂开的地面已经合上,四周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花满楼施展千斤坠加快下落的速度,揽住了飘摇不定的妙姑,两个人平安的落到地面。甫一落地,花满楼便放开了妙姑。
      妙姑:“方才事出突然,我不得已出此下策,连累公子了。只是无边丝雨见血封喉太过可怕,只有避开才是万全之策。”
      花满楼:“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的确防不胜防。不过,我记得无边丝雨唐惊风已经仙去多年,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妙姑:“应该是他的后人,此事说来话长。这个地方我来过一次,前面有一个石室,不如到那里详谈。”停了片刻,妙姑突然苦笑道:“我竟忘了我现在已什么都看不到。”
      花满楼:“我已经习惯了黑暗,不妨让我带路吧。”
      妙姑:“也好。这里应该有四个出口,分别通向东南西北,然后又有许多岔路,四通八达。我们向南走。”
      花满楼凝神回想方才跳下来的位置,确定好方向后,道:“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往哪里走。只是黑暗之中,姑娘多有不便,可否把手给我?”
      妙姑的脸皮的确不薄,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便伸出了手。花满楼伸手握住,那只手除了指尖略有薄茧外,其他的地方光洁如玉,她的确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子,以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妙姑跟着花满楼缓慢的前进,神情幽微难辨。这个人大概就是师父推算出的劫,恨吗,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恨的地方。应该早一些听师父的话。师父说过什么呢?“一个人即便能预知未来,也不会快乐的。因为你会发现很多事都无能为力。”“一个人只有无情才能不为外物所扰,保持心境澄明,做出精准的判断。”“有时候,善良会成为最大的负累。”罢了,既是劫,原也是逃不开、避不过的。顺天应命便好。妙音做不了别人,别人也做不了妙音。因为妙音本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妙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一扇石门,缓缓推开。继续摸索,在墙边找到了一个木箱,里面竟然有蜡烛和火石,终于重归光明。
      石室里除了木箱外,还有桌子、椅子和一张床。床下竟然还放着酒,幸好木箱里除了蜡烛火石外还有一些粗瓷碗。妙姑拿了一坛酒,然后又拿了两个粗瓷碗,给一人倒上一碗,然后坐下,道:“亭子里的机关用过一次后,就不能再打开。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如果有人用蛮力破坏的话,一定会惊动山庄的人。最迟,晚上也该发现我们不见了。虽然何伯不大喜欢我,不过他应该也不至于想把我困死在这里。这些地下网道,四通八达,离出事的地方近一些,总会容易找一些。我只希望何伯没有忘记我上次只到过这里。”
      花满楼:“身处困境,尚有美酒相伴,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妙姑:“公子果然豁达。”
      花满楼:“何伯为何讨厌姑娘。”
      妙姑:“误会罢了。他以为我要同素问争那个人,那人虽然很好,我却从没有那个想法。”
      花满楼:“世人大都偏爱自己身边的人,然后迁怒外人。情之一字,靠的绝不是争,而是一颗真心。”
      妙姑:“不错。情之一字,玄妙无端。”
      花满楼:“那无边丝雨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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